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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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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晨曦迫不及待地想要钻进顾澄的窗户里,奈何被靛蓝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几只麻雀落在阳台的栏杆上叽叽喳喳,吵得顾澄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在梦里道:“军训前的最后一个懒觉了,拜托……别来打扰我的美梦好不好……?”
谁知,他刚又坠入梦乡不久,手机就响了起来。顾澄猛地睁开双眼,不知为何有一丝期待和紧张,一颗心高高地悬起,他急急忙忙地从枕边摸到手机,看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是任彩衣。顾澄听到后,有些失望,一颗心又渐渐地平静下来。
任彩衣道:“澄澄?起床了吗?”
顾澄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声音软绵绵地道:“嗯妈,刚醒呢。”
任彩衣道:“老师通知了明天军训的事儿,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
顾澄:“嗯,收好啦,老师不让带太多,我就收了些换洗的衣服,带了些零食什么的。妈,你在干嘛呢?”
任彩衣:“妈跟你舅在英国呢,刚忙完,准备睡了。”
顾澄:“那你早点休息吧,工作辛苦啦!”
任彩衣:“嗯,给你的钱还够吗?不够妈再给你转点儿。”
顾澄:“够啦够啦!帮我向舅舅问好哦,你快睡吧,晚安老妈。”
任彩衣:“嗯,澄澄乖,照顾好自己,拜拜。”
顾澄:“知道啦!你也是哦,少抽烟喝酒,少熬夜,拜拜!”
挂了电话,顾澄盯着手机屏幕良久,出了神。
*****
上周周五。
顾澄和鹿远走在回家的路上。期间,鹿远总是频繁地看手机,好像是跟谁在聊天,顾澄很好奇对方是谁,是男是女,但他又不好意思问鹿远。其实随口问问也无妨,只不过……顾澄和鹿远到现在都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好朋友之间加个微信□□再正常不过了,但他们俩曾经为此大吵了一架,而且还是在那年顾澄搬离B市的前一天晚上,在他们临别之际。
那晚的不欢而散,始终是顾澄心里越不去的坎,打不开的解,他每每想到那天都后悔莫及,现在也一样。顾澄努力让自己不去纠结于过去,但想到鹿远也许早就忘记了这件事,又或许,鹿远根本就不曾认为这件事是多大一回事,想到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却是他觉得无足轻重的,一阵苦涩泛上了心头。
顾澄抿了抿嘴,小声地嚅嗫道:“那个……鹿远……要不……我、我们……加、加个微信……吧……?”
闻言,鹿远身体一怔,他难以置信般地把视线从屏幕移到顾澄脸上,神色复杂,但眸光闪动,他说道:“你,你说真的?”
等鹿远回了话,顾澄才意识到他刚刚居然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登时神色慌乱,手足无措,他吞吞吐吐地道:“额……我……我就是问问,你、你要是不想,就、就算了……呵呵呵……”他尴尬地笑着。
鹿远垂眸看着顾澄,笑着说道:“我想啊,等你这句话好久了。我还以为……”鹿远顿了顿,没有把下半句说完,而是温声道:“加吧,我加你。”
顾澄的心砰砰直跳,不禁心道:“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说了!而且,鹿远同意了!?这说明,鹿远已经把当年的事情忘了?还是……他是记得的,只是……原谅我了……?”
鹿远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晃了晃,温声道:“嗯?发什么呆呢?不是要加微信么?”
顾澄回过神来,忙回道:“啊对对对!加!要加要加……”说着,他接过鹿远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微信号。
鹿远垂眸看着顾澄,暖暖地笑着。
*****
顾澄仍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那天加了微信之后,鹿远立刻就发过来一串数字,鹿远说自己平常不太看手机,除非是有重要的事情,若是顾澄要找他可以直接打他的电话。
顾澄心道:“重要的事情……那周五他一路都在聊天,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能不能找他呀……?”
“我们是竹马,一块儿长大的,怎么不能找了?小时候天天有事没事我就去隔壁找他玩,现在也是天天一起上学呀!我想什么呢?哪儿那么复杂!我当然可以找呀!谁说一定要有重要的事情,对不对?我们是竹马发小!好朋友!好兄弟!”
“……对!对!就是这样!”
顾澄打开通讯录,给鹿远打了电话。“嘟——嘟——嘟——”明明刚刚成功地说服了自己,不知为何,这会儿顾澄竟是正坐在床上,双手握着手机,这般正襟危坐,这般小鹿乱撞。
电话响了三声后,那边传来了鹿远慵懒低哑的声音:“嗯……橙子?”
听到鹿远的声音,顾澄的另一只手才放松下来,改成放在大腿上,微微蜷曲起来。顾澄笑着道:“嗯!你醒了吗?”
鹿远:“嗯,现在醒了。”这一句他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了几分,但仍然低哑深沉,听得顾澄心里痒痒的。
顾澄:“我是不是吵醒你啦?”
鹿远:“没有,怎么一大早就想我啦?”
顾澄瞬间脸爆红,他有些恼羞成怒,故意呵道:“谁想你呀?真不要脸!看看这个号是不是空号而已!”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轻柔地笑。
顾澄呼了一口气,硬着头皮道:“鹿远……你今天……有空吗?”
说完,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鹿远:“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顾澄:“没没没!我就问问……我、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早餐……出去逛逛什么的……明、明天不是军训么,你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要不要去买点什么?要不要我帮忙?”
不知道什么时候,另一只手又扶上了手机,他两手紧紧地握着手机,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答复。
谁知,鹿远的回答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鹿远:“我……今天有点事……”
顾澄:“……”
鹿远:“……军训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不用担心,明天学校见吧!”
顾澄刚刚还小鹿乱撞的心跳速度骤然下降,一颗心沉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胸口被堵住的感觉。
顾澄:“……”
鹿远:“橙子?听得到吗?”
闻言,顾澄连忙整理了一下情绪,故作淡定地道:我知道啦!那你忙,明天见咯!拜拜!”
话音刚落,没等鹿远回答,顾澄就落荒而逃般地把电话挂了。他在床上嘟着嘴发了会儿呆,脸色忽红忽白。须臾,他用双手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颊,好像是在让自己清醒一些,随即便下床去洗漱了。
鹿远挂了电话,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孩儿的声音:“鹿远?”
鹿远:“嗯。中午在哪儿见?”
男孩儿:“我以为你不会来呢。”
鹿远:“这事和他有关,我怎么会不来。”
男孩儿顿了顿,道:“嗯……也是,市图书馆对面有个咖啡厅,叫意蓝,人少安静,中午就在哪儿见吧。”
鹿远:“好。”
中午,意蓝咖啡厅。
鹿远来到咖啡厅,进门便扫视了一下四周,装潢雅致简约,人果然不多。他挑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坐下,他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于是点了两杯冰美式,等待着约见的人。
约定时间的前五分钟,一个男孩儿推门而入,他不约而同地看向隐蔽的位置,正好看到鹿远坐在角落里,神色凝重地盯着桌上的冰美式,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向鹿远走来,开口道:“你来的真早呀。”
闻声,鹿远抬头与他对上视线,正是电话里的那个男孩儿——苏望。
鹿远道:“坐吧,老样子给你点了冰美式,可以吧?”
苏望看了眼桌上的两杯冰美式,其实冰美式是鹿远喜欢的,所以从前苏望也投其所好地说自己喜欢冰美式,不过他喜欢什么都无所谓,因为鹿远不会真的在意他喜欢什么。他笑着道:“当然啦。”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鹿远十指交叉撑着下巴,眉头紧蹙。苏望则用食指在布满冰霜的咖啡杯上写写画画,眯着眼观察鹿远。
良久,鹿远开口道:“你不是说你转学了吗?为什么……?”
苏望道:“嗯……我改变主意了。”
鹿远蹙眉,声音低沉:“为什么?”
苏望语气轻快地道:“你知道为什么。”
闻言,鹿远重重地叹了口气,额角青筋凸起。
*****
三年前,G省中学生游泳大赛。
天赋异禀,勤奋努力的鹿远被选入B市代表队,这天,他兴高采烈地跟随B市代表队来到A市参加游泳大赛,他满心欢喜不是因为能为家乡争光,而是期待能在赛场上遇到顾澄!
谁料到,鹿远从抵达A市赛区到所有比赛都结束,由始至终都未曾见过顾澄的身影。顾澄擅长蛙泳,比赛两天,但凡有蛙泳比赛鹿远都去观赛,就连接力比赛都没有落下,但是A市队伍里却没有出现顾澄这个名字。
鹿远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顾澄没有被选入A市代表队?顾澄五岁就开始学游泳,虽然天赋和身材不如鹿远,但多年的训练和热爱还是能够令他脱颖而出,无人不对顾澄的蛙泳赞不绝口的。顾澄就算没有被选入,也是可以自己报名的,凭他的功底和参赛经验怎会不让他参赛呢?而且,A市的几个蛙泳选手根本就不如顾澄啊!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了,鹿远没见到顾澄,他垂头丧气却仍然心有不甘。他和带队教练打了声招呼,来到A市代表队的休息室,想找个人打听打听。
谁知,鹿远刚走到A市代表队的休息室门前,就听见一声巨大的声响,像是什么钝器重重地砸在了铁柜上。他登时身体一震,不敢轻举妄动,只在门外静静听着里头的动静。
休息室内,苏望被三个队友围着,他额角破了个口,汨汨地留着鲜血,看来刚刚撞上休息室铁柜上的并非什么钝器,而是苏望的头。
一个高大的男孩儿扯着苏望的头发,眼神里充满戾气,他开口道:“不是说好了让你蝶泳游倒数么?嗯?”
苏望的眼镜掉落在地面上,额角的鲜血流进他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眼中,他吃痛地紧闭着一只眼,呜咽道:“我……我错了……”
话音刚落,扯着他头发的男孩儿又使劲扯了扯苏望的头发,狠狠地往铁柜砸去。苏望脸色惨白,痛苦地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也不敢出声呼救。
那个男孩儿语气轻佻地道:“错了?现在知道错了?你还敢游在老子前头?嗯?”说完,他朝苏望另一只眼睛吐了一口沫子。
他继续道:“你小子可以啊,知道我会给你换没度数的泳镜是吧?还自己多备了一副,啊?是不是得给你弄瞎了才肯乖乖听话不游老子前头去?”他用力扯着苏望的头发,逼迫苏望仰视着自己。另外两人则把苏望的泳镜和平时带的眼镜都扔在地上,踩得稀巴烂。
比赛结束,另外三人早就换上了便服,苏望却仍穿着一条泳裤,他浑身是淤青,没几处好地儿。寒冷和痛苦令他颤颤发抖,苦不堪言。苏望双眼进了异物,痒痛不堪,带着哭腔求饶道:“我错了……对不起……你们放过我吧……”
鹿远在门外将屋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大抵弄明白了里头是个什么情况,他双手紧紧攒拳,但是里头有三个人,自己又是外人,轻举妄动肯定没有胜算,他正打算去求助保安人员和教练,就在此时,里头又传来了声响。
“诶老大,咱们要不将计就计把他弄瞎得了,这样就有理由把他踢出咱队了,瞎了眼看他还怎么嚣张!怎么游泳!”
“说得对,老子今天就弄瞎你!你们俩,找点东西来堵着他的嘴!我去找东西戳瞎他这双碍事的眼睛!”
闻言,鹿远再也忍不住了,他踹开了休息室的门,只见苏望被丢在地上,满身是伤痕,头破血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另外三人正在翻箱倒柜,见鹿远闯进了,错愕地望着他。
打人的男孩儿道:“我操!不是让你们锁门的吗!?”说着,朝身旁的两人,一人踹了一脚。
被踹的男孩儿滚在地上解释道:“老、老大,我锁了啊!?”
打人的男孩儿道:“操!把他绑起来!”话音刚落,另外两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朝鹿远冲过来,鹿远拿出自己的泳镜,用力一拉泳镜的橡皮绳,把泳镜当弹弓,对准两人的眼睛就是一弹!两人吃痛捂着双眼嗷嗷直叫!鹿远趁机一人一记狠狠地勾拳,直击二人腹部,两人登时如烂泥一般倒地不起,粗粗地喘着气,叫苦不迭。
见状,剩下的一人破口大骂:“我操了!”他抓起一把长柄雨伞,高高举起朝鹿远的头部抡过去,鹿远弯下身子,抱着那人使劲向前冲,将他撞到后方的铁柜上,那男孩儿头部撞到铁柜,倒抽了一口凉气,张牙舞爪道:“你谁啊你!他妈的关你屁事!”
鹿远趁他吃痛咆哮,夺过他手中的雨伞,状似要对着他的眼睛戳下去,那男孩儿立马吓得蹲下,双手捂住眼睛,叫道:“别别别!别戳瞎我!”
鹿远横眉冷对,轻哼了一声,用雨伞狠狠地戳他的背脊,不知道为何鹿远会如此生气和疯狂,地上的男孩儿缩得跟只龟一样,抱着鹿远的脚,叫苦求饶道:“啊啊啊放过我!我错了!!!”鹿远却置若罔闻,好像在发泄什么一样连着戳了那男孩儿十几下才停下来,他用力地把那“缩头乌龟”甩到一旁,投以鄙夷厌恶地表情。
鹿远走向苏望,苏望仍半昏不醒地半|裸着倒在冰凉的地板上,似乎是对刚刚面前发生的一切惊愕不已,他的眼睛里又是血水又是唾液,难以看清事物,尽管如此,他还是害怕又警惕地盯着鹿远不放。
鹿远在他面前蹲下,问道:“你还好吗?”
闻言,苏望一颗心似乎平缓而安稳地落了地,他费劲地抬起手想要揉揉眼睛,看清面前的人。
谁知他刚抬起手,鹿远就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道:“别乱揉眼睛。”
闻言,苏望不知怎么的,就乖乖地放下了手,他使劲儿地眨着眼睛,想这样来刷新视线,但仍未成功,只得痛苦地眯起双眼,小声地呜咽起来。
见状,鹿远担心地皱起了眉,问道:“哪里疼?”
苏望:“呜……”他竟哭了起来!
见状,鹿远一时也慌了手脚,刚刚对着三个不良少年的时候他还骁勇善战,头脑清晰,出手狠厉,这会儿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伤患却是手足无措,局促不安。
只见苏望越哭越大声,鹿远咬了咬牙,道:“我……我先带你出去吧!”鹿远把苏望扶起来,架着他的肩膀,两人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了出去。
鹿远把苏望搀扶到自己队伍的休息室,一路苏望一直小声地呜咽着,直到鹿远找了自己的便服给苏望换上,并说道:“别哭了,先穿我的衣服吧。”他才依言乖乖地止住了泪水,换上了便服。
鹿远带苏望到离场馆最近的医院,医生帮苏望清洗了额角的伤口和眼睛,包扎好了伤口,苏望正躺在病床上休息,交完医药费的鹿远轻声慢步地向他走来。
二十分钟后,苏望缓缓地睁开双眼,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人就坐在床边,见到苏望有动静就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病房的光源,苏望眨了眨眼睛,终于把那个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看清楚了,那是一个俊朗的脸庞,那是一个散发着光芒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