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东乡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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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轼乾辗转反侧，天破晓时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刚放松一会儿，就听到了低沉的号角声，这是太平军特有的作息号。李轼乾悲痛的把脸埋在胳膊下，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儿，一脸愤恨的“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咬牙切齿地整理已经被自己折腾的皱皱巴巴的衣服。
“这小子真有意思！这么大个人还有起床气？”
“哈哈哈，你看他细皮嫩肉的，像个教书先生，哪里像是能舞刀弄枪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长得倒是比女人还好看，可惜是个带把儿的。”
“脑袋里想女人想疯了心了吧！走了走了。”
两个人短短续续地交谈被李轼乾听去了大半，他没有什么动作，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低着头整自己的衣服。
“喏！换上这个，统一的，快穿好。我在外面等你。”王勉扔给他一身衣服，一双鞋，转身出了营帐。
换好了衣服的李轼乾和王勉并排走着。王勉小心翼翼地瞅了眼李轼乾的神色。开口道：“他们没有什么……恶意，一群大老粗，说话没遮拦惯了，你不要放在心上，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不会。”李轼乾听到王勉在开导他，抬起头冲他笑笑。
“额……那就行，你没生气就行。”王勉果断被李轼乾的笑容击中，涨红了脸。极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右手成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李轼乾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哪有资格去反驳别人呢。自己初来乍到，武学修为也不甚精进，军营里的关系也还没有来得及去打点。所以莫名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为今之计，只能是军功了。
……
“快看快看！洪先生和冯先生来了！”李轼乾被挤在队伍当中，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响个不停。
“安静安静，听洪先生说。”
“我太平军，自金田村起义，途径藤县，稍作休整，期间，又有众多能人异士前来相帮。如今疲乏已解，困顿已去。宜当即刻拔营，挥师东进。众将士听令，未时六刻启程，攻占武宣东乡！”
“是！”
“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
解散后，李轼乾让王勉替他去取军营统一发放的兵器，他回去收拾他和王勉的包袱。
出了营帐还没走两步，李轼乾就看到了掂着长枪走在路上的陈缄瑾。从表情上来看，现在他的心情显然不怎么美妙。
“喂！陈缄瑾！”但李轼乾还是喊住了他。
听到有人自找不痛快地喊他名字，陈缄瑾停住脚步，冷冷地扫视了一周，在自己左斜后方十几米的地方看到了冲他挥手的李轼乾。表情一瞬间来不及切换，要笑不笑的卡在了脸上。
看到他这副表情，李轼乾忍俊不禁，但很快收敛了神色，装出了一副严肃又正经的样子走到陈缄瑾身边。
“怎么回事儿？谁惹到你了？你帮你去教训他，不过还得麻烦你拿点药准备着救我。”李轼乾一脸哀怨。
“噗嗤～”陈缄瑾一个没绷住笑了出来，眼睛亮亮的。
“还会笑嘛，你刚才那样子我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等着你去报，让你连笑都不会笑了。”李轼乾逗他。
“你会上战场吗？”陈缄瑾问。
“当然了！”
“你怕死吗？”
“我还没活够，当然不想死。”
“我不怕死，但我却去不了。洪先生有命，童子军不许上战场。”陈缄瑾淡淡地说。
“你才多大？就这么着急着往上冲吗？你有多大能耐？凭一己之力能杀多少满人？有多大的把握能全身而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叔父怎么办？我……我怎么办？你……不是还要请我喝酒吗？”李轼乾低声呵斥了陈缄瑾一番，直到最后两句气势却陡然弱了下来。李轼乾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这么两句话。
“李兄，我……”陈缄瑾被李轼乾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一时没有办法把面前激动的李轼乾和那晚跟他攀谈甚欢的男人重合在一起。
见李轼乾半天也不说话。陈缄瑾暗搓搓地想伸手戳戳他，刚一抬手，就被李轼乾紧紧地抓住了手腕，李轼乾抬起眼，俯下身在陈缄瑾耳边小声说：“等等我，你走得太快了李兄我……跟不上。”
听到这话，陈缄瑾怔在原地，半晌才道：“好。那……李兄……我……先走了。”
“去吧。”
看着陈缄瑾越走越远，李轼乾也渐渐平静下来。没人知道当听到这小东西说不怕死要上战场的时候他心里有多害怕。小兔崽子怎么那么不安分。
而陈缄瑾那边，虽说被吼了一顿，心里却挺开心的。
除了叔父，再没有人像李轼乾一样关心过他的死活。
未时六刻，大军拔营东进，洪仁坤一众和作为后备军的童子军被夹在队伍的中间位置。
许是清军没有意识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一批起义军，所以并未设防。太平军一路势如破竹，并没有什么严重的损失。清咸丰元年，1851年3月23日，太平军顺利攻占武宣东乡。
急行军了半月有余的太平军终于暂时安顿下来，有了喘口气儿的机会。
当天晚饭后，一声突兀的号角声响起。
“哎呀别吃了，快走！看来洪先生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哎！我烧饼！我刚吃两口，真是造孽！”
等一众人着急忙慌地赶到集合点，洪仁坤和冯乙山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他们了。神色郑重。
“洪先生，出什么事情了吗？”
意识到自己的神色可能太凝重了些，洪仁坤放缓了神情。
“我今天这么晚叫大家过来，就是有一件事想征求一下各位的意见。我承上帝之命奉天诛妖至今小有进展，说到底当不当得起‘天王’二字，还请各位如实相告。”
“洪先生抬举了，若不是您，我们必然要受一辈子的欺压剥削，永世不得翻身呐！”
“是啊，洪先生！多亏了您！”
“怎么还叫洪先生，自是该改口叫天王才对！”
“天王在上，福泽万民，奉天诛妖，功与天齐。”
将士齐齐下跪，虔诚无比。
戌时正点。太平军练兵场。
“来！本想着这酒讨来不知会是什么时候了，谁知道这么快就喝到了。快满上满上。”李轼乾晃晃酒碗，眼角带笑。
陈缄瑾端起酒碗，轻轻地和他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
陈缄瑾按住了李轼乾准备去倒酒的手，顺便反手扣住了李轼乾和他的酒碗。
“今天到此为止，李兄还是不要……不要贪杯的好……”说完便头一歪没了声响。
李轼乾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昏昏睡去的陈缄瑾，哭笑不得。不能喝也不吭声，只是陪他一碗一碗的灌着。喝不了也不愿意说是自己喝不下了，还反过来说是为他着想。这孩子，还真是要强又好面子。
李轼乾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这样长时间近距离地端详陈缄瑾，这少年睡得一点防备也没有，漂亮的眼睛闭着，长而卷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双眼睛的两个眼角下方各有一个泪痣，这是李轼乾之前所没有注意到的。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清晰，没了平日里如影随形的冷漠，倒多了几分让人忍不住亲近的可爱。
李轼乾打横抱起他，陈缄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蹙，一双手也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这是什么毛病。李轼乾无奈。
把他抱回营帐放到床上后，李轼乾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掰开了他紧握的双手，又帮他大致收拾了一通，这才起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东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