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秀有成》我的甜麻糖呢

7、初识 太

　　太平军自金田村起事，一路向东，在广西藤县稍作休整。
　　“轼乾，你真的要去吗？那刀枪可不长眼，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家里可怎么办。”陆竹颐抽泣着。
　　“他这还没上战场了，你就盼着他出事？再说别人家的孩子人家爹娘就不心疼吗？别拦着他，让他去经历些事情也好。他也老大不小了，有他自己的考虑。”李世高冲着陆竹颐说道。
　　“小子，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
　　“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吗？”
　　“考虑过。”
　　“我和你娘放你走，但是你得保证，尽量活着回来。”
　　“放心，爹。我答应过还要带你和娘过好日子。”李轼乾虽然心里没谱，但嘴上的场面话该说的还是说了。
　　“去吧。”他爹最后深深地看了李轼乾一眼，里面是李轼乾从没见过的情绪。
　　“哥！你……小心！我还等着看你娶媳妇呢。”在李轼乾临出门之际，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弟弟突然抓住了他的左臂。
　　李轼乾安慰似的拍拍弟弟的手，笑了笑，眼底却有点凄凉，“好，等我回来，一定让你看到你嫂子，乖乖的，替我照顾好爹娘，我走了。”
　　李轼乾拂掉弟弟的手，背起简单收拾好的细软，一路向东。
　　酉时时分，李轼乾赶到了太平军驻扎在藤县附近的营地。
　　“哎！这位兄弟。”李轼乾指着自己对守营的士兵说道。“我，李轼乾，藤县新旺村村民，久闻洪先生起事，特来相投，烦请通报一声。”
　　守卫的士兵粗略地打量了他一番，“老实待着，我现在去通报。”
　　“报！营外藤县新旺村李轼乾前来投靠。”
　　“就他一人？”
　　“就他一人。”
　　“罢了，你直接带他去男行，顺便让他熟悉一下军营。去吧。”洪仁坤一手撑着太阳穴，冲他摆摆手说道。
　　“是！”
　　“进来吧！洪先生事务繁忙，现在没空见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转转。我叫王勉，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小兵对着他招招手。
　　“哎！有劳。”李轼乾赶忙跟上。
　　“那边是女行，都是娘们儿，没事少往那边凑，省了给自己找麻烦。”王勉一脸牙疼地说道。
　　“王兄何出此言。”李轼乾揣着明白装糊涂。
　　“嘿！你小子，装傻不是，你去那儿多晃两天，她们说你骚扰，偷窥，哎呀娘呀逮着机会就给你这通挠。”
　　“看来王兄是过来人。”李轼乾嘴角一扬。
　　刚刚通报的时候没注意看，现在王勉抬眼才看清了李轼乾的长相。他比一般人的轮廓要深邃些，但并不过分，鼻梁高挺，下面是极少见的笑唇，虽是剑眉，却不见半分咄咄逼人的强势，一双水光冽艳桃花眼，笑起来三分有情七分无意，倒真不像是个会打仗的。
　　王勉手搭在李轼乾肩上，发自肺腑道：“兄弟，要是你去，估计就不会是我这般遭遇了，不知会有多少姑娘等着嫁你。”
　　“王兄谬赞了，这等福气李某万万消受不起。”李轼乾谦虚。
　　“兄弟说话讲究，想来是念过书的。”
　　“之前在村塾里帮过工，自学了些皮毛。王兄见笑了。”
　　“和我们这等粗人混时间久了，说不定就把你带跑了。哈哈哈，不说这个了，走！先带你去营帐放你的包袱。”
　　从营帐里出来，李轼乾感觉有点饿，就让王勉带他去拿点吃的垫吧垫吧。
　　“这边！”
　　就在他们准备匆匆走过的时候，李轼乾余光瞥到了一个矫健的身影，他站定，仔细地打量着。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一柄长枪使得行云流水，窄衣紧袖包裹着少年修长的身体，尤其是腰那处被腰带箍着，勾勒出好看的线条，头发就那样随意的束起，眼睛里面闪烁着点点光亮，还参杂着些许与他年龄不相符合的冷漠，好看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见他没有跟上来，王勉无奈地退了回来，顺着李轼乾的目光望去。
　　“那小子是个狠角色，现在是童子军营的头，听人说，洪先生刚起事的时候他就跟着了，年龄不大，却吃得了苦，他那一套枪法，就是入营之后每天早起晚睡拼命练出来的。”
　　“有意思，他叫什么？”
　　“这我不太清楚，当时也没细问，不过那小子好像对谁都挺冷淡的。哎！……你干嘛去！”王勉伸手想拉住他却抓了个空。
　　“你先回去吧，我去会会他。”
　　“你的宵夜呢？不吃了？！”
　　“哦对，你不说我都忘了，既然都出来了，那你帮我去拿点吧，多谢了王兄！”说罢，李轼乾头也不回地向那少年走去。
　　“这小子！”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陈缄瑾停下了动作，皱着眉头望着李轼乾的方向，似乎有些疑惑。
　　“长枪使得不错，练多久了？”
　　虽然不认识，但是对方都夸自己了不回答岂不是显得很没礼貌。“月余。”
　　“除了长枪还会别的吗？”
　　“刀、剑，只略懂一二。”
　　“年纪不大，会的不少。”
　　“还差得多。”
　　似乎是没想到陈缄瑾会来这么一句，李轼乾眼睛一眯，兴趣更浓。他随手一指。
　　“坐下聊。”
　　到底是个小孩，陈缄瑾还是有点局促不安。
　　“我觉得你挺厉害的，就跑过来跟你聊两句，别这么冷淡嘛。”看他紧张，李轼乾故意一瘫趴在石桌上，哼哼唧唧说道。
　　陈缄瑾看着这个明显比他大的男人用略带撒娇的口气冲他说话。有点无语，也有点想笑。
　　“陈缄瑾。你呢”陈缄瑾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
　　李轼乾愣住了，缄瑾，陈缄瑾，是那个男孩。但他不敢确认。回答道：“李轼乾。你……多大了”
　　“十五”
　　“跟谁一起来的？你爹娘吗？”
　　陈缄瑾摇摇头“我小时候爹娘就不在了，一直是跟我叔父一起。”“嗯……”陈缄瑾犹豫了一下说道：“叔父还跟我说过，那年他带着我去藤县操持我爹娘的丧事，我从他眼皮底下偷偷溜了，被一个那时候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少年碰上了，还是他陪我在那儿等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我的叔父。可惜叔父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他就跑掉了。”说到这儿，陈缄瑾突然很轻地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在笑当时的自己，还是少年时期的李轼乾。
　　落入李轼乾眼中的陈缄瑾，一如当年，他一笑，好似三月春雨，润物无声。
　　“你呢？我的底儿都被你套的差不多了，你难道不要礼尚往来吗？李……兄？”陈缄瑾望着李轼乾，眼里满是笑意。
　　“你想知道什么？”
　　“李兄从哪来？”
　　“藤县新旺村。”
　　“不知李兄贵庚？”
　　“二十有五。不偏不倚，长你十岁。”
　　“李兄相貌堂堂，想必已有家室。”
　　“不曾，尚无良配。”
　　见他神情认真，不似作伪，陈缄瑾也就咽下了嘴边调侃的话。
　　听他不再说话，李轼乾试探性地开口道： “陈缄瑾……缄瑾……，我以后能否唤你缄瑾？”
　　陈缄瑾愣了一下，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与李兄既是初识，在旁人眼里也不过是三两句话的交情，李兄还是唤我全名的好。”
　　听到他的拒绝，李轼乾并不感到意外，他点点头，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和陈缄瑾道别。
　　“你既唤我一声李兄，我也不能白长你十岁，今后遇到什么事，开心的不开心的，你尽可来告诉我，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也说与我知晓，总之，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我走了！”李轼乾摆摆手，面朝陈缄瑾往后退着。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陈缄瑾在心里回味着这句话，心里有些暖。
　　“李兄！有空请你喝酒！一定要来啊！”陈缄瑾冲他喊道。
　　“改日！一定！”
　　回到营帐，王勉给他带的宵夜早已经凉透，李轼乾把馒头重新丢回碗里，脱了鞋合衣躺在军营临时搭的木板床上，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睡意全无。
　　他又想到了陈缄瑾。
　　“臭小子，哪里是初识，我们早就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