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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巨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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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猜的沒錯,縣丞必然派了人在官道上接應,咱們可以趁著這個時間,趁亂帶著東西逃走,就是不巧遇上了,這斷後之恩,也能讓他們不好為難...」
這邊廂丁有財與陳三猶在定計,另邊廂,已遠離此處的鄭平等人,也在為陳三這夥人突如其來的示好感到疑惑懷疑。
有認為陳三等人是見勢不可為,才干願認輸,想用命爭一個前程,才會自願留下斷後,幫忙他們爭取時間,也有陰陽怪氣,認為對方根本是以小人之心,度他們君子之腹,懷疑他們會起壞心,才乾脆不一同上路,前者說法,因對方未托家屬,顯得薄弱,後一則說法,在周遭尚有蠻族虎視眈眈的情況下,也顯得有些理弱。讓鄭平等人因猜不著對方盤算而心下著慌,好在蒙瞳一句「無論如何,反正離了這地就是了」穩了眾人心思,眾人方才穩穩上路,但必要的防備也是要的,所以鄭平除了派人在前頭另做記號後,還派了兩人在後頭察看動靜,同時掃除痕跡。
畢竟他們走的不是顯而易見的大路,而是百里追魂尋查到的一條坡道,這條坡道有可能就是當日蠻子將他們送入的途徑,也是蠻人隱匿許多的暗道,直通官道旁的石林,也就是那天夜裡蒙瞳等人紮營的地方。
惟此坡道陡峭,路面平滑,路途雖近,卻是典型易進難出的葫蘆地,四處高壁懸崖,上方出口更是狹小隱密,僅夠兩人同時穿行,故而一路上,眾人皆是小心翼翼,怕露出聲響,引來敵人圍剿,腳下更是一刻不停,就怕被人發現,被包成餃子。
不是沒成想走別的路,可一來,此處是山谷,不論走哪條路,他們都已是甕底之鱉,討不得地利之便,二來,距百里追魂殺人到他們準備好離開已近半個時辰,蠻子們怕也已得了消息,整軍齊備,他們沒有太多時間,三來,距百里追魂所說,大路雖廣,卻也備有暗箭困網,若不熟悉路況,恐立時中招,還不如走此小道。距離最短,地面上也沒什麼多餘的陷阱,只要行動夠快,還能趕在敵人發現前離開,這也是陳三等人說要留下斷後時,眾人雖疑,卻沒多計較的原因。
若陳三等人真能如其所說,幫忙斷後,哪怕只是多拖延蠻人一刻的腳步,眾人生存的機會就多了一分。
如今行至上方的葫蘆腹地,想到再過不久便到隘口,眾人歡欣鼓舞之時,長久緊繃的身子也不由疲軟了下來,尤其是蒙瞳和李阿牛父子等人,久住太平,自不似鄭平等慣經生死之人,有著強大的自制力,倒是身材富態,一直讓家丁攙扶著的張大富深明愈到緊要關頭,愈不可鬆懈的道理,始終一步接著一步,緊跟著上來,教一直留心隊伍狀況的鄭平不由刮目相看,便是一直跟在隊伍後頭的李林、王猛兩人,也對其印象大好。
「努力,再加把勁兒,走完這坡路就到石林了。」
李林伸手幫扶了李老漢一把,換來一旁攙著李老漢的李阿牛一笑,和前面正打算幫手的皇甫紹謙善意的微笑。
按照原先隊伍的排序,皇甫紹謙本該是與蒙瞳一樣在被保護的中上段位置,就是李阿牛父子和張大富等武藝不高的普通人,也是在較為安全的隊伍中段,可到了坡路後,個人的體力能為差別就顯現了出來,李阿牛父子雖長期務農,慣走山路,可倒底比不上蒙越為蒙瞳精挑細選,武藝精湛的武衛,加之路況不明,又是在逃難,所以除了被安排掃尾,斷後之責的李林、王猛外,其餘人便也陸陸續續的變化位置。皇甫紹謙也因著顧念李阿牛父子,順理成章的走到了隊伍後頭。
對此,鄭平要說沒有意見是不可能的,可礙於蒙瞳的態度,也不能硬是再派人員照看,只能讓李、王兩人多照看點。李林也是明白這點,所以不排斥釋出善意,王猛也知機的在李林上前時,多分神周遭。
只是才走了幾步,就見前頭隊伍停了下來,教人不由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這是怎麼了?」
「你在幹什麼?」
察覺隊伍忽然停下的鄭平趕忙回頭,就見鄭捷拉著蒙瞳不知在說些什麼,李石頭等其餘護衛也停了下來,讓鄭平擰緊了眉頭。
「哥,咱們歇歇吧。少爺手腳都起泡了。」
因著坡面陡峭,所有人都是手腳並用的攀爬慢行,蒙瞳自也同樣。不是沒想過讓人背扶,可一來他們散功日久,縱是藥性解除也需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完全,二來也是他們沒有太多的時恢復體力,必需趁蠻子還沒有追上來的這段時間趕緊出逃,再者,蒙瞳雖是嬌養,卻也習過武,走個坡路當不在話下,且陳三等人留下,還不知是福是禍,鄭平等人也只十人之數,便是加上百里追魂,要保護蒙瞳和皇甫紹謙、張大富、李阿牛等近十名普通人,也是吃力不小,故而在徵得蒙瞳同意後,才後讓蒙瞳自行攀爬,節省眾人體力,不料鄭捷大喇喇的說出這樣如同指責一般的話來,教鄭平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
「沒事,歇一會兒就好。」
看著蒙瞳眼眶都紅了,一旁的李石頭也不由趨步上前觀看。
「讓老奴看看...哎唷,少爺,您這是遭了大罪啊。」
眼見隊伍就這麼停了下來,鄭平臉色陰沉,就要發話,不料就被一旁的石玉搶先。
「隊伍不能停。阿捷,你還小,不懂得行軍令止的重要,如今我們還沒有脫離險境,絕不能就此鬆懈,我看,你就揹著少爺走吧。」
明白鄭平口拙木訥,擔心又生事端的副隊石玉開口道。
他不喜歡油嘴滑舌,仗著與蒙瞳同歲,又是鄭平胞弟被縣丞當作蒙瞳玩伴混入護衛隊的鄭捷,所以干脆的直接吩咐,教沒想到火燒到自己身上的鄭捷頓是啞口無言,不知如何是好。
他才十七歲,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紀,對長相好,身世好的蒙瞳,自然生有好感,平常也不吝殷勤,可在生死關頭之際,在大哥要他出面替死之時,他卻退縮了,心生膽怯的退縮了。
雖然最後蠻子沒有捉他,可那時的怯意,還有事到臨頭消極不配合的抵抗,都讓他記掛在心底,難以釋懷。一方面,他覺得自己沒有錯,一方面,他又怕面對眾人的目光。所以在逃出來後,他積極的靠攏在蒙瞳身後,努力的表現自己,哪怕現下的蒙瞳面如惡鬼,他也告訴自己這是他愛的人,努力展現自己的殷勤,想讓別人知道,他是真心喜歡蒙瞳的,不論蒙瞳什麼樣子,像是這樣,就能忘記早前的不堪。
可如今,要他揹蒙瞳?
他年少學淺,武功是眾人裡頭最弱的一個,見蒙瞳疲累張口要求休息,是因為他自己也身子疲軟有些撐不住了,還要他揹人,這不痴人說夢嗎?
就在鄭捷一時啞口,想著如何回答時,後方忽然一陣騷動,隨即一直在隊伍前後遊走觀察情況的原穎衝上前道:
「毒煙,毒霧...後面有毒霧來了!」
「那是什麼?」
在隊伍停下來的時候,李林和王猛慣常的注意著周圍情況,就見後方林間忽然浮起一陣煙霧,氤氫漸沉,色澤也愈明顯,在月夜星稀下,竟顯出一抹與周遭不同的黑色霧氣,兩人當下便提心吊膽起來,在見到此黑影逐漸向他們所在之處飄來時,更是緊握掌心,萬分警戒,眼尖的李林第一時間,便發現黑影移動的瞬間,自林中掉落的飛鳥,當下驚呼了起來。
「那煙有問題!」
「毒物,肯定是毒物!」
「詛咒,此處有詛咒!」
慢一步回過神來的王猛立時想到小時候家人說的血枯林是受詛咒之地,一時不察,連詛咒都說了出來,遭了李林一個白眼,卻沒時間解釋,趕忙轉身想向前方示警,正好遇上正陪著原穎走來的皇甫紹謙,於是便由原穎將這個消息帶了回來。
只是毒霧的腳步,比他們想像中的要快,在原穎將消息帶回的時候,原來還在坡下都黑白煙霧已苒苒升至隊伍後頭的地方了,李林與王猛一左一右的攙著皇甫紹謙就跑,李阿牛父子動作慢了一拍,卻也急急動作,只李老漢到倒年紀大了,一急慌便葳了腿腳,眼看就要危險,還是回過頭察看情況的李林心下不忍,回頭攙起了李老漢才險險避開了這危機,誰知就在李林扶著李老漢越過李阿牛時,毒霧又至,李老漢擔心身後的李阿牛,竟一個反手將沒有防備的李林甩入毒霧範圍,李林瞬間身形發黑,直直倒下,倒是被突來身影嚇到向旁一閃,猶自努力攀爬的李阿牛什麼也不知道的爬到了李老漢身邊,將人扶起逃命,叫看到這一幕的王猛瞠目欲裂,卻礙於毒霧與身旁仍需保護的皇甫紹謙,不得不轉身前進,然那握住皇甫紹謙手臂的力道,已不難看出他的心情。
回到前方報訊,卻也一直注意身後動靜的原穎,也差察到了這邊的異狀,在鄭平調動的同時,趕忙回頭協助救援,卻不料一道身影自身後疾速而來,不過片刻便已越過眾人將皇甫紹謙帶到最前面的位置,前方的李石頭也同時屈膝將蒙瞳揹起。
「快走!」
原穎順勢扶起張大富,同後頭上來的王猛對視一個眼神,原先縱向隊伍,瞬間變成橫向,只幾個趕不上隊伍動作的人零零落落散在後頭。
此時前方傳來哄隆巨響,伴隨數道驚聲提醒,眾人趕忙側身避讓,就見上方巨石滾滾落下,砸得數人後退數丈,運氣好的,虛驚一場,運氣不好的碰上黑色毒霧當場身亡,看得人面色發黑,心涼如水。
好在護衛隊的人大多手腳俐落,眼明手快,全數躲過一劫,但張大富底下的四個家丁奴僕,就去了三個,只餘和原穎一左一右扶著張大富的阿午還活著,倒是本就在最後的李阿牛父子依著前面人的反應,平面無事躲過一劫。
然這還未完,一直注意上方峭壁動靜的鄭平,察覺到燈火竄動,當下大喝。「警戒!」
如今他們身處上方葫蘆腹地,左右尚有空間可躲,可前方上坡滾石可躲,左右上首滾下的檑木石塊就難以閃躲了,偏後方還有逐漸逼近的黑色毒霧,教人不由心生絕望。
就在眾人感到死亡的鐮刀就要落下時,百里追魂帶著皇甫紹謙找到了鄭平。
「先生是說,有法可破此困境?」
「是的。」
被百里追魂摟在懷裡,卻不失閑雅之態的皇甫紹謙眉目含笑,優雅從容的神態,教人不由信心大增。
「不知鄭隊長是否有注意到身後毒霧愈具凝實之態勢?」
「這...」專心閃避周遭滾石的鄭平,還真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倒是皇甫紹謙淺淺一笑,並不在意的帶過這個話題。
「此霧愈凝實,傷害的範圍也愈小,觀其態勢,似有直上之勢。我等居於中央腹地,看似有生路,實則只是在白耗眾人的體力,一旦所有人的體力都被消耗殆盡,就只能任人宰割...」
皇甫紹謙說的有理,聽得鄭平和一旁的石玉等人連連點頭。
「先生說得是,無奈我等現處被動,不知如何制敵。」
這也是適才鄭平等人煩惱的問題,若是只有他們,仗著自家身手,也不是沒有一博之機,可偏還有個需要護著的蒙瞳在,行動間難免滯礙,無法全力發揮。
「以退為進。」
突如其來的四個字,教鄭平等人怔愣同時,瞬如提醐灌頂。於是原先苦苦掙扎的眾人忽無視後方毒霧的存在,朝後退去,及至上下葫蘆窄口處,以百里追魂為首,掌力渾厚的鄭平、石剛為輔,將原先已堆壘的石塊,連同上方滾落泥石,沏落成一座石牆,眾人就在石牆後由著前方上處滾石擂木堆壘,轉身應對著毒霧移動的方向躲避,當黑霧上升,上升崖壁傳來四散聲響,眾人這才探出頭來。
此時,他們只需翻過石城,向上攀爬,應對前方坡道近乎中間直線的巨大滾石就好,左右零星的滾石已構不成什麼危險,惟後方驟來的聲響,與隨著火把出現的人龍,仍叫人頭皮發麻的恨不能再多雙手腳。
「快!快跑!」
看到追兵後,所有人都沒有了僥倖心態,紛紛拚出吃奶的力氣攀爬。只李阿牛父子再一次的落後,卻沒有人幫手,只能拚命扯著因早前貪生怕死,再度躲到後頭的鄭捷的腿,冀望他幫襯一把。
可見鄭平等人的背影快要看不見了,心裡急慌的鄭捷哪來心思幫忙,急急踹了一扯著他褲腳的李老漢一腳後,就提腳欲追,卻被眼睜睜看著好不容易爬上來,又被鄭捷一腳踹回去,落到蠻子眼前的李阿牛恨怒的抱住大腿,撲倒在地。
「你還我爹,你還我爹!」
憨直的李阿牛沒有學過武功,可他莊稼漢子,臂力驚人,硬是絆住了鄭捷好一會兒,直到蠻子近前鄭捷才將人撕擼了開來,可這會兒敵人也近在眼前了。
「你這個王八犢子!」
鄭捷氣紅了眼,卻不得不和蜂湧而上的蠻族士兵們戰成一團,好不容易在蠻族的士民裡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以為是機會的向著那處跑去,卻不料迎面而來的大刀斬斷他最後一絲希望,倒下的瞬間,就見不知何時回頭援救的兄長鄭平驚慌的眉眼。
「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