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落難悔》浮生一夢

10、情落

　　鄭平沒有想到他一回頭，向來緊跟在他身後的鄭捷就不見人影。
　　當時情況緊急，他不能讓年紀大了，武藝也稀疏平常只忠心可用的李石頭保證蒙瞳的安全，所以接手了蒙瞳，在第一時間翻身躍過石牆。
　　在他想來，一直跟在他身後，跟在蒙瞳身邊的鄭捷，也會理所當然的跟著他的腳步，卻沒有注意到，在最初滾石擂木聲響最大的時候，鄭捷後退的步伐，讓他們中間隔了幾個人影，而在逃命的時候，這幾道身影又阻隔了他的視線，讓他沒能第一時間察覺鄭捷沒有跟上，以致造成這樣的憾事。
　　「隊長。」
　　眼見鄭平眼神渙散，跟著過來幫手的原穎不免擔心的喚道，只是無奈他的聲音對已入魔怔的鄭平而言，就和蚊子的叫聲一樣入不得耳裡，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衝入人海，不管不顧的沖殺。
　　「隊長！」
　　一旁同樣不放心跟過來的王猛見狀，提起掌便想沖了進去，卻被原穎攔了下來。
　　「你幹什麼？」
　　今次這事說起來和他脫不了關係。是他看不慣李老漢，所以故意漠視了斷後的職責，任由鄭捷一個人落在了後頭，才會變成現今這個局面，這讓王猛心裡很不好受，對上攔阻他的原穎自是面色難看的緊。
　　「救人。」
　　原穎沒好氣的瞪了王猛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救回隊長，不是意氣用事的陪著送命。」
　　「你！」
　　「除非你認為隊長該死。」
　　「隊長當然不該死！」
　　王猛紅了眼眶，心裡想著自己才是該死的那個人。不料原穎的下一句話，卻讓他驟感心暖了起來。
　　「沒錯，該死的是敵人。記著，只有活人才能救人活。」
　　沒有任何安慰，卻比任何言論還叫人到安慰的話語，讓王猛冰涼的心窩感到一陣熨貼。
　　兩人眼神接觸，交換心意後，便一左一右，一攻一守的將已殺紅了眼，搶過自家兄弟屍身的鄭平護在身後，向坡頂跑了上去。
　　而在上方坡道的一個角落裡，被李石頭、石玉死死護在身後的蒙瞳，卻是紅著眼眼，為鄭平不聽指示回頭救援，擔誤眾人行程，及原穎、王猛等護衛可說是藐視他，更在意鄭平決定的行為感到極端的憤怒與不滿，甚至對一直護著他，自幼時起即與他十分親厚的李石頭，也有了看法。
　　這看法源自於這一路上百里追魂出色的表現。
　　按理說，百里追魂是蒙越出錢請來的人，本該護衛蒙瞳的安全。可因為李石頭在牢裡的那一番話，讓蒙瞳對百里追魂起了提防之心，對百里追魂的態度自然也就疏離了起來，加上李石頭、鄭平等人的毒患已解，蒙瞳身邊自也無需這來路不明的人保護，於是默認了百里追魂自由人的身份，由得他與鄭平交涉，最終被皇甫紹謙攏絡。
　　一開始見到百里追魂跟在皇甫紹謙身邊時，蒙瞳內心是憤怒的，但他在心裡想著，眼前的人雖然人模狗樣的，卻是個欺世盜名，心裡藏奸的，皇甫紹謙這人指不定會因此栽了個大跟斗。
　　可事實卻證明，那個在他眼裡人模狗樣，內裡藏奸，欺世盜名之人，卻有著高強的武功，精湛的武藝，絕非尋常武夫可比，皇甫紹謙更因那人避過了無數混亂、危機。
　　反倒是他，雖有鄭平等人護衛，卻弄得狼狽不堪，末了，怕還得擔上個不體恤下屬、冷血無情的評價，讓蒙瞳心裡怎麼好受。
　　到了如今，他也想明白李石頭為什麼對他說那些話了，不就是因為擔心他拋下他們嗎？擔心他想起來，百里追魂「夜行百里，一劍追魂」的名頭。
　　想到這裡，蒙瞳溫潤的眼瞳一瞬間，又變得幽深起來。
　　他也是武人，他知道武人與武人之間，是可以感受到彼此武力上的差距的。只是他武力低微，所以一開始沒有在意，現在想想，也許從一開始，包括陳三在內的所有人，都已經發現眼前這個少年劍客，即有可能就是真正的百里追魂，所以陳三才會急於分道揚鏕，鄭平等人才會有恃無恐，說到底，是他慌亂失智，以致明明一手好牌，落入今日這等境況。
　　如今李石頭等人平安無事，他不可能越過他們尋求百里追魂的護衛，百里追魂身邊也有了一個尊醫令中明令需優先保護的醫者，他只能暫且忍耐，待出了此處，再重新謀划。
　　想到這，蒙瞳不由得看向另邊廂，護著皇甫紹謙的挺拔少年，劍眉星目，冷顏俊容，卻如疾風勁草、泰山可倚，腦中似有浮現早前對方翩若驚虹的璀璨劍芒，憶起滾石巨木之中，那邊可靠的身影，隱藏於泥石後的白晳臉龐不由赤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