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算計 ...
-
枯枝落葉,滿目蕭索,伴隨著身後橫七豎八倒落在地的蠻人屍首,與日旦西垂下逐漸化作三兩小點的身影,將前眼黃昏靄靄暮色無盡荒涼,讓丁有財驀地心下一驚,為適才做下的決定,感到有些莫名的不安忐忑。
但看到一旁因未留下皇甫紹謙而面色難看的陳三,丁有財躊躇的話語只在舌尖繞了兩圈便吞回了肚裡。而慣常沉不住氣又個性莾直的趙七,就沒有丁有財的眼力見了,好在他人也心大膽大,對眼前景色沒一絲觸動,單純為自己空洞的肚子叫屈,叫丁有財上翻白眼的同時,也不得不為他打破空氣裡的沉悶而感到一絲滿意。
「得了,得了,就知道吃。這些天咱們可短了你吃食?」
「那哪能一樣呢,饅頭干糧的,咋能頂飽。連個熱水都沒....」
「去,去,去,讓人燒個熱水,弄些酒菜來,一會兒大家夥慶祝慶祝。」
「這動靜會不會鬧得太大,不是說這處只有小股蠻子...」
見丁有財這般吩咐,擔心趙七真得鬧個歡典慶祝,就事態不妙的六子上前一步提醒道。
他雖非多謀之輩,但跟在丁有財身後也學習不少,算得上是丁有財的心腹之人,故而在眾人面前,還算能說的上話的。
「不礙事,」丁有財看了陳三一眼,「實則虛之,虛則實之。何況人剛走,咱們也得做做樣子。」畢竟他們可是以留下斷後,待為吸引蠻族注意,做為贖罪為由,留了下來。
雖然他們不是真的如此大義,可為了那處地方,冒點風險還是值得的。
「去吧。」一旁靜默許久的陳三開口道。
聞言,六子與丁有財對視一眼,當即帶著底下人四散走開,只餘丁有財與陳三站在原地。
「頭兒氣還未消。」
「你說呢?」陳三面無表情的盯著眼前心腹。
早前百里追魂帶回皇甫紹謙與足量解藥時,他確實有種出乎意料的驚喜,然這樣的驚喜,在知道那少年劍客將蠻寨眾人殲滅後,就轉為深深的忌憚。
是以在走出牢房後,派了趙七等人跟在百里追魂身後,自己只帶一小播人,探了蠻子的傷口。見到那凜然劍氣後,心裡的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
然而此行商團的損失巨大,又平白添了蒙瞳這樣的敵人,若不想個法子,拿些添頭,他這個才上位的頭頭,很快就要孤家寡人,成為別人泄憤的靶。
故而趁著眾人還在悲喜交集時,便組織了人手假查探之名,行搜刮之實的對這個位於山谷中的蠻寨進行地毯式的搜索,結果財物沒有找到多少,就先確認了此處沒有馬騾推車的慘烈消息。
這還不算,逃出生天的人們像是掙出囚籠的鳥兒,一個個的心如脫兔,不受控制,他心煩意亂,四處遊走時,驟然發現河水有異,尋覓而去,就見一處洞穴內中佈滿金銀財寶,更有一處疊騾了數人高的金條,形成名符其實的金山,再往深處,則是鑲嵌石土中的金塊。
如是,陳三方明白自己正置身一座金礦山中。
惟大喜之下,又感大悲,因為他無法以一人之力取出此地金銀,因為此地是赫赫有名的枯林凶地。
但要他就這麼放棄如此滔天富貴,他又不甘心。他甚至想著,當年朝廷肯派十萬大軍,怕就是知曉了此處富貴,否則怎會為一個侯爺子嗣,派出了那麼多人,蒙瞳這回這麼容易被他們的人說動,怕不是也存了來此尋寶的念頭,不然怎麼這麼容易就被哄著改了路線,來的少年劍客,又怎會有這般的身手。
這麼想著,他就起了心思,當下小心的找到丁有財,將此事告知了他,並將自己的懷疑說了出來,丁有財見狀,也有了想法,認為此事若如陳三所說,是縣丞那頭早就有的計畫的話,那麼他們自然是先下手為強,橫豎他們還有一個可以解毒的大夫,寨子裡的蠻人又都死了,關鍵只在如何與蒙瞳等人分道。
好在雙方感情本就不睦,他們中途離開,也不致招疑,就是多了個武功高強的百里追魂,行動上需要小心注意,不能引起對方懷疑,更不能讓蒙瞳那方直接翻臉對上,至於皇甫紹謙那邊,丁有財以為,有蒙瞳的態度在先,要想說動他不難。
不料兩人議定回到眾人所在的廣場時,就見皇甫紹謙提出寨中人數不對,此處可能僅是一座哨寨的論調,引得人心惶惶,眾相欲離,就連商團手底下人也加緊收拾,整裝待發,好在他說話還算管用,丁有財也有幾分能力,這才安撫好手底下人,讓他們聽話,同進同退,惟勸說皇甫紹謙那邊,卻出了意外。
原以為因著蒙瞳的態度,他們要說動皇甫紹謙本人不難,就是說不動皇甫紹謙,要將人留下,當也不難。誰知百里追魂卻突然冒了出來,橫插一腳,讓他們眼睜睜看著到手的鴨子就這麼飛了,這樣陳三與丁有財兩人如何不氣。
奈何兩人不敢鬧大,就怕引起注意,只能放棄,讓早將人視為自己襄中之物的陳三,如何不氣悶憋屈,此時看向丁有財,自是為其早前自負卻未能達成的言說感到不滿而面沉如水了。
「這事確是我的失誤,」見陳三面色不好的丁有財乾脆的道:「本以為百里追魂是蒙府的人,對蒙瞳的態度當知一二,應當不會插手此事,誰知他竟會現身干涉。」
「...那是一名醫者。」陳三對丁有財的拖詞,不甚滿意。就是蒙府下人,也知道醫者的身份尊貴。
「李石頭和鄭平也知道那是名醫者。」丁有財笑著道。
李石頭是蒙府家奴,還是個老人,知道的只多不少,何況還有鄭平這個侍護統領。兩人在皇甫紹謙醫者身份曝露的情況下,仍礙於蒙瞳的關係,不得不假以辭色,這一看便知江湖出生的百里追魂,在蒙府中地位理應更低,卻能做出無視蒙瞳好惡的主張,不是其背景有什麼要不得的勢力或要做的事委實過於重大,教蒙越不得不給面子,就是根本不是蒙府的手下,不論是哪一種,對當時的他們而言,都不是能直面對上的存在。
「哼。」
陳三當然也明白這點,所以才會故意在百里追魂面對說那些針對蒙瞳的話,想著給對方添堵,順勢留下後手,以免日後對上,如今丁有財再次提出,不過是再次提點,讓他不要因小失大,過份介意,此次失手,不代表下次還會失敗,只要蒙瞳的立場確定,那麼他們就還有機會。
就是可惜了他滿腹柔情。
丁有財也看出陳三有意將皇甫紹謙帶到那處顯擺的心思,早前在牢裡,雖說皇甫紹謙身邊就兩佃農父子,最多再加上那佃戶主家張大富,可說是勢弱力薄,可醫者的身份仍如天塹般,讓人仰望,就是最不在乎王令規矩的陳三,在心裡也或多或少有些自卑的,如今眼看就要求登上通天大路,自然會迫不及待,不過冷靜下來後,便知其實這樣的情況,對他們而言,才是最有利的。
「...其實這樣也好,我們要帶的東西太多,又無牛馬負重,自然是那頭能拖延的時間愈長愈好...」
「嗯。」聞言,陳三也只能沉著臉色應了。
見狀,丁有財便也放下心,道:
「如今這第一步成了,接下來,就是第二步了。」
「哦?」
「禍水東引,趁機養息。」
聽到這八字,陳三緊攏的眉峰瞬間聳動,黑沉沉的眸子閃過一抹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