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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舊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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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滿是毒物之處,對上一名醫毒雙修的大夫,能有什麼結果,」位在京城近郊處的一座大宅內,一群錦衣華服,金冠玉帶,卻氣質卑微瑟縮,有如一夜乍富穿著錦袍的鄉下人般,與周遭氣息格格不內,卻又佯裝氣傲的少壯男子左右對座,觀看中央一幅地圖,其中位於左面上首的青衣男子,看著下方中男指向的東北凶地血枯林,不以為然的挑了挑眉。
「..此處雖險,對那人而言,卻算不得什麼...倒是你們,可能確定人去了關外?」
「這..」
眼見下方眾人面露遲疑,賀松皺了皺眉頭,心累的揮了揮手,「罷了,你們先下去吧。」
「是。」
待眾人離開,賀松方按了按眉峰,看向身後布幔。
「叔老來了,怎不叫人通報一聲?」
「看你在忙,不好打擾。」
身著褐青長袍,一身莊稼打扮的長鬚長者自幕後緩緩走出,與賀松見禮後,也不見外的與對面坐下。
「叔老此時前來,可是有要事相商?」
「只是聽說暴叔去了延齡府上,所以過來你這邊看看.......看來,你已有了準備。」看著眼前賀松不為所動的神色,長者面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神色。
「早有所料的情形,自然不意外。」
「你如何想?」
同為嫡氏本家,族老宗親的賀平看著接任賀氏族長一名的賀松,眼裡有著說不出的親近與驕傲。
雖然眼前的青年,長相並不偉岸出眾,然為人聰敏機巧,頗具章法,絕非仇延齡那莾夫所能比擬的。惟行事溫吐難免不似仇延齡那般激進引人熱血,在諸多事件中,也就顯得不那麼出彩。
但賀平還是看好賀松,不只因為同為本宗的血脈親緣,更因賀松是第一個察覺谷裡暗押多年的藥人,是琦國大名鼎鼎的前廢太子嫡長孫,太上皇親筆詔封的皇長孫-琦清的精明。
故而縱使今日賀家村後起之秀仇延齡再怎麼聲勢浩大,穩佔上風,他都沒有輕易的改弦更張,變化門庭的打算。
對此,賀松也是心知肚明,故而待其亦是親如一家,常一同謀划計策,兩人也算知根知底,言語間,也就沒有了顧忌。
「靜觀其變。」
聽到這句話,賀平並不意外。如今賀家村看似分為兩股勢力,實則仍以仇延齡一派為主導,許多投向賀松的人,與其說是信任賀松,不如說是懼怕事發敗露的風險,故而尋找一個有力的領導,代為出面卸責,可若仇延齡事成,這些人也會全數倒戈,回頭舔對方的臭腳。
這種投機的心態,活了半輩子的賀平,又豈會不知,只是賀松能看懂這樣的人心,並看淡這樣的心態,藉機利用仇延齡引導局勢,其機心城府,愈發教賀平不敢小覷了。
「你倒是心大。」
見賀松不欲多言,賀平也不再多說,只就適才聽到的事情,發表了個人的看法。
「我賀家村至今九代,嚴格說來,比大琦建國四代只多不少,惟支脈凋零,人丁稀少,整村加起來不足五十之數,這是為了什麼,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是因為琦國皇氏的惡行!」
賀平面有厲色的道:
「我知道,此事已過百年,該為此事負起全責的盛平帝早已亡故,人死債消,何況天老爺不糊涂,任他盛平帝多麼英雄豪傑,還不是盛年早逝,可見...這人在做,天在看,該報應的,還是會有報應....
「何況琦氏燒殺仙人,火燒醫仙谷,又斬殺無辜百姓,可說是窮兇惡極,罪惡淘天,縱為皇上又如何,不也一樣被天老爺收了嗎?」
言及此,賀平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
「只是獲罪於天,無可禱也,何況禍延子民,搞得如今民不聊生,天怒人怨,才會有今上這等弒兄殺侄,囚禁老父的不肖子孫上位!」
說到這裡,原先還算平和的面容滿是惡意,有如惡鬼猙獰。也是,被一統關中,全心敬仰的盛平帝下令殺害,只能人不人鬼不鬼的同瘋殘半狂的醫仙谷殘眾躲在深林過著野人般朝不保夕的囚徒生活,再平和的人都無法保持原有的平靜心態,何況身旁長輩日夜叮嚀,夜啼鬼哭。
賀平如今的表現,還算是理智,然賀家村民裡,卻有更多因長輩教導,自幼憎惡,深陷仇恨的人,失了常心。只有少數如賀松與仇延齡這樣的人,懂得掙脫出來,為自己的人生謀划,但要說兩人全然不受仇恨左右,那也是騙人的,起碼仇延齡的野心慾望,原就緣生於此,而賀松對此的消極放任,也是因為認定琦氏愧欠賀家村民,才會不加攔阻,任由其算計謀利。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和延齡一樣,對那人動了心了,對嗎?」
見賀松神情驟變,賀平不欲給他開口的機會,道:
「不必否認,老賊的兒子成了個賊孫,弄了個男風就想我賀家村斷子絕孫,果真是絕!你也不必急著反駁,想想最初那把椅子上的人,是為了什麼允同姓婚配的,後頭又是給哪家人賜同性為妻的。想想如今是哪些人娶男妻,想想那些豪門望族的情形,你就什麼都明白了。」
「我也知道,我這些話可能都是白說。這些事,想必你比我跟早打探清楚...」
見賀松神情不見鬆動,賀平語氣一鬆,憶起往昔。
「賀松,還記得你小時候,祖姥姥告訴過你的話嗎?我們賀家村人,原是四處游離逃難的苦難人,一次疫病,許多人倒在了路上,恰逢醫仙谷內的醫者外出採藥,將人帶回醫治,之後更允許村民谷外建立家園...藉著醫仙谷的名頭,村民們終於可以不用再過著朝不保夕,四處離散的生活,可是關中戰火未歇,大夥兒依然膽顫心驚,不敢隨意出莊,直到那年,盛平帝橫空出世,一統關中,那是多麼盛大的喜事啊...
「百姓們爭相道賀,村民們殺豬宰羊,?想未來,結果...就是那樣一個人,毀了我們所有的一切啊...」話到這裡,賀平低沉的語氣中,開始夾雜了悲傷的哀嗚。
「我們不懂這是為什麼,也不明白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哪怕到了現在,」
「哪怕到了現在,我知道了對方的目的是要殺醫仙谷裡的人滅口,也無法接受這樣的理由...」
「我說這些,不是要你恨,而是要提醒你,皇室裡的人居心皆險。翻臉無情,全無徵兆...」
「他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他姓琦。」賀平冷笑。
「不,他已改名...」
「皇甫紹謙,紹謙少牽,是改名明志,還是自欺欺人。」賀平一語中的。
「他若有心,如此時間,早能傳訊回京,可如今我們一切順利,可見他已不欲再與皇室有所牽扯...」
「若果如此,為何盜走信物,讓我等無法取信皇家,掌握最有利的地位?」
面對賀平的質疑,賀松心下雖也有些不解,面上卻已笑了開來。
「叔老也說了,他總歸姓琦,若是當真什麼都不做,才是叫人懷疑。何況我等並未入他眼界...當日那種情形,他若真的什麼也沒做,才教可疑不是?」
「那倒也是。」
「好在醫仙谷傳承之物不只一樣,他帶走的,也只是谷主傳承的信物。我們仍能借谷民身份,進行計畫,雖說耗時了些,卻更為穩妥。」
「嗯。」
見賀松已有盤算,賀平也就不再多言,只待賀平離去後的賀松獨坐高倚,眺望遠方,心臟微縮。
他對賀平說的話是真的,可有一點疑惑,他沒有說出來,那就是既是斷情,皇甫紹謙也未給京城報信,那又緣何要取走信物給他們添這不算麻煩的麻煩,他,究竟在想些什麼?人,又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