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落難悔》浮生一夢

6、初見

　　「就是此處了吧。」
　　百里追魂看著眼前獨立江畔，卻因布幕隔間，可說是曝露在一旁廣場上的蠻人眼中的青色帳幕，眉間輕折。幾度觀察後，才小心竄入帳內，細細打量這在他眼中看來，極不合理的置放收繳行李的地方。
　　就見這外表自來極為普通的帳篷內，竟內有乾坤，不僅四周粗木為幹，頂上橫樑，內裡更分為兩個空間，猶如帳中有帳。
　　第一層帳，自是百里追魂所居的空間，除了一個頂至樑木，上頭堆滿著大大小小包裏的高架外，可說是空無一物，內裡以深幕隔間的第二層，因布幕厚重，一時間倒是看不出什麼端倪。只是就方位上看，也能明白其接臨溪流，濕氣厚重，不是置放貴重物品的場所。
　　所以百里追魂簡單的射掃一翻後，便於此間專心的尋找張大富等人口述的布包了，只是四周搜撿，也不見藏有草藥的行囊，百里追魂不得已，只得將目光再次放到那深色布幕中。

　　撲鼕！
　　「我什麼也沒看到！」
　　水花激濺的聲音有如晨鐘，喚醒了百里追魂剎那的神智，只是蹦射的水珠有如拭鏡般教眼前朦朧場景忽來鮮明更添一抹生動，生生將三分姝色帶出十分艷麗，叫尚不諳男女情事的少年劍客頓覺面紅心跳，神思不屬，難得的道出了一句連自己也不信的話。
　　轉身之後，腦海中浮現出氳氤氳中，有如黑夜裡透著瑩光的白晳背影，和那如夜精靈般瞬間透露出的半張如畫眉眼，教向來謹守師訓，從不欺妄的百里追魂，首次有種恨不能咬舌吞語，收回前言的衝動，身體如火烘燒的沸騰，又教自幼飽受陰毒體寒的身軀，眷戀不捨的無心動彈。
　　腦中識海更如饑渴之腹，將此番場景不停鐫刻深綠，似要留住眼下身軀難得的溫熱舒適，教百里追魂一時愧意更重，向來肅顏不再，冷俊面容難得透出一抹羞澀，只急轉的身形與低垂的頭顱教人看不清他此刻面容，惟耳後櫻紅露出其此刻情緒。
　　好在身後之人對此並不在意，清潤嗓音透出一抹溫和，教聽聞之人驟感心緒平和，也讓百里追魂心緒寧靜了下來。
　　「無妨，是在下失禮了。」
　　平平淡淡的溫和嗓音，透著一絲安撫人心的輕柔語調，教人聽了頓感舒心。此外，中低的語調，也昭示了對方男子的身份，讓對男風一道尚無所知的百里追魂更感安心。
　　當下再不見慌亂，而是站直了身形側身道：
　　「抱歉，在下失禮了。」
　　他雖長居深山，不諳俗事，卻也非不知禮之人，是以乾脆道歉，態度磊落大方，倒教身後的皇甫紹謙有了幾分好感。
　　「無妨，在下皇甫紹謙，是為蠻子所擒，帶來此處淨身，不知閣下如何稱呼？所為何來？」
　　換好衣服，與百里追魂重新見禮的皇甫紹謙不著痕跡的打量著眼前劍眉入鬢，朗目疏眉，五官俊俏，卻冷著張臉，將眉間青澀化做駭人氣勢的少年，視神在觸及其腰間那柄坊間造價怕只需三文錢的黑色木劍上時，一瞬深沉。
　　「在下百里追魂，是受人所託，來此尋先生您的布包的。」
　　看著眼前翩然俊雅，有如瓊林玉樹，霞姿月?的杏袍青年，百里追魂仿似見到門派中，宛若皓月當空，高高在上，卻又不知何故讓人想要親近的掌門一般，當下毫無保留的將來意說明。
　　而面對百里追魂如此耿直的回話，原先還想試探一番的皇甫紹謙，不由啞然失笑道：
　　「少俠倒是坦白。」
　　對上百里追魂疑問的眼神，皇甫紹謙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轉身示意道：「適才卒子領我來此時，曾允我自外間取用所許之物，我便將自己的包裏拿了進來，不過裡面的成藥尚不足牢內之人使用，要請百里少俠稍稍等待一下，」
　　皇甫紹謙說完，便撿起袋中幾個瓶瓶罐罐與紙包，現場研製了起來，也是這時候百里追魂才發現，那不大的小小布袋中，竟藏有這麼多草藥與製器，佩服同時，更為皇甫紹謙未將他趕出，在他眼前製藥的信任舉動，感到動容。
　　「先生若是不棄，追魂也可幫忙。」
　　他自幼寒毒入體，常需丹藥緩解，故與丹房長老熟識，雖不精醫術，但是打打下手倒也是會的，基本草藥也分得清，故而在皇甫紹謙點頭後，就立馬接手搗藥，嫻熟的表現，教皇甫紹謙亦不由側目。
　　「看少俠手法，似乎於此，頗有經驗。」
　　「嗯。」
　　見百里追魂不欲多說，皇甫紹謙亦不多問，不過片刻，就將本零散的草藥，化做一粒粒泛著清香的木色藥丸，裝入瓶中。
　　「先生這是…」
　　看著眼前看似青蔥白晳，實則指腹藏繭，內秀纖細的掌腹中，泛著青白塋光，窄頸寬肚的青玉瓷瓶，百里追魂有些不明所以。
　　「你拿去吧。這瓶裡的藥丸，足夠牢裡之人服用了。」
　　「先生這是何意？」
　　見百里追魂神情不愉，皇甫紹謙不由失笑。
　　「少俠已在此處擔擱了不少時間，還是趕快捉緊時間離開吧。」
　　「先生是要追魂留您一人在此？」
　　見百里追魂滿臉拒意，皇甫紹謙搖了搖頭，輕聲道：
　　「百里少俠當知紹謙是被卒子帶來此處的，我若此時離開，必然會驚擾守衛，拖累眾人，不如留在此地，也好為眾人爭取一點時間。」
　　皇甫紹謙說得雲淡風輕，卻教聽聞此語的百里追魂驀地氣血上湧。
　　「先生不必如此。」
　　在他看來，此處蠻寨並非堅不可摧，早前沒有動手，不過是因沒有必要，想將人先救出法再說，如今既是如此局勢，那便稍改一下順序就是了。
　　看著皇甫紹一臉堅定的百里追魂這般想著，隨即抱拳道：
　　「先生在此稍候，追魂去去就來。」
　　語畢，乾脆轉身，大步而出，身後看似不為所動的文質青年倏忽長瞼微斂，於帳外殺聲喝起時，流光閃爍。暗處角落，一直不曾被少年劍客注意到的地面上，散落著一套與帳外蠻人相似的衣物，靜靜的如同帳外倒下的蠻人，默默的於地面冷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