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落難悔》浮生一夢

3、前因

　　晨曦破曉，旭日初升，是喚魂嶺上幾戶人家最熱鬧的時候。
　　因鄰近血枯林，為其與官道間的小小山峰，為諸多流民黑戶邊民聚集落腳之處，故被稱作乞骸峰，後十萬大軍入林，落得個屍骨不全，難以收埋的情形，朝廷為安撫民眾，也為了不讓忠軍英靈困於凶林之內，遂命人在此舉辦了百日喚靈的超薦法會，並將此地更為喚魂嶺，一者紀念眾多將士，為後人憑弔之所；二者，也有以此警醒世人，血林凶險，慎誤再入之意。
　　朝廷甚至一度派人在此駐軍警戒，但在多年來不見蠻人出林後，便不再派人留守，只三不五時讓人前來巡邏一下，給予幾戶長駐百姓少許補助協防，故此地雖是偏僻，仍有幾戶人家靠著東西兩邊的兩間客棧勉力支撐著。對於這些沒有能力進入關中討生活的百姓而言，在此地每一天的生存，每一日的清晨，就是每一次的新生。
　　是希望的到來，也是決定輸贏、賠賺的重要時劇。客棧裡一日的營收，就掌握在他們對今日客流量估算的準確度，所以每到灶火升起，客店開門時，總免不了小販叫賣與伕夫爭執的聲響，這不，東面的朝陽小館伙伕頭丁大，便對著每日上門來賣菜的舒嬸抱怨道：
　　「嬸子，不是我說，這兩天你拿來的菜也太多了點兒吧，這時候，誰還耐煩點青菜啊。」
　　丁大一臉難色，同為鄉裡，誰不知誰家難處，可這舒家娘子這些天也太過份了些。
　　沒錯！這些天，因著縣丞之子的事，他們店裡沒少賺，可人都要死了，誰還想要寡淡無味啊？那個不是大魚大肉的叫上菜啊，東家臉皮就是再厚，吃準了人有去無回，硬給加了幾盆青菜，那也是遇上了人沒壞心，沒心思計較，否則一個爆脾氣，那就全完了，畢竟人都要死了，還不興拉個墊背的？若不是顧念著舒嬸家孤兒寡母，日子也不好過，也不會忍他這麼些日子，可舒大娘這天天一大籮筐青菜，好些還就邊上採的野蔬，這是吃準了他們有心關照，得寸近尺啊。
　　「話不能這樣，這大魚大肉也得蔬野消食，就像這紅花還需綠葉襯同一個理，何況這些天，底下來的人都上你們這來了，西邊的連個影兒都沒沾到，那頭的菜自然得你們吃下...」
　　聽到丁大的話，心知自己有些過了，可一想到年幼的孩子，芸娘硬是梗起了脖子，滿臉通紅的向對方扯起皮來，不料話還沒說完，就感到一陣涼風吹過，扭頭一看，只見一道身影飄飄盪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血色密林邊上，當下便暈了過去。
　　「鬼，鬼啊！」
　　「舒大娘！」

　　「嗚嗚...」
　　辰時甫過，囚禁蒙瞳一行的深幽的通穴中，隨傳來一陣嘶嗚低吼伴隨著冷風呼嘯，嗚咽起奏，教甫目送蠻族帶去餘下最後一個伶人的青壯老幼，驀地於心底打了個冷顫。
　　「終於還是到了這個時候...」
　　陳三不動聲色的向一旁的丁有財打了個招呼，很快的，兩人身邊就向潮涌般聚集了不少青壯，將兩人隱藏起來，對面的蒙瞳一行見狀，便知對方又在聚眾密談，雖心下恨得不行，卻也不得不聚集一處，商量對策。
　　「對面那些人，不知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
　　「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不消停些。」
　　守護蒙瞳的護衛隊中，性子最猛的石剛恨恨的呿了一口，瞬間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
　　「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
　　「你說的沒錯，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領頭人鄭平語氣沉沉的斂起眉問表情，對一旁的鄭捷道：
　　「阿捷，你過來一下。」
　　「怎麼了，這是？」察覺氣氛頓陷沉重的石剛問道，只得旁人緘默的搖頭示意。
　　石剛正要發火，就見副隊左右打了個手式，他向後望去，便見隊裡老人李石頭，正挨著自家少爺蒙瞳在說些什麼，正自猶疑，身旁原穎手間一點，便瞬間起了個激凌。
　　「這，這...」
　　總算明白眼下情況的石剛，登時便說不出話來。
　　當日他們一行雖是被臨時起意的蒙瞳騙出來的，可因心下有底，早早做好了準備，也就當是出城散心，大家夥兒都鬆快的很。
　　誰知就是眼前的這個朝奉商團的出現，破壞了一切。讓本來已被前頭佈置敗了興致，決心回城的蒙瞳，臨時起意要去血枯林見世面。
　　這讓石剛當下都恨起了那個叫陳朝奉的商團團長了。哪怕最初對方的眼力見和會來事還叫他在心裡高看了一眼，可在蒙瞳叫嚷著要去血枯林後，所有的好感都不存在了。只是那時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想到這裡，石剛就覺得憋屈。
　　這年頭走南闖北的商團，裡頭多多少少有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可一般都會掩飾的很好，不會讓上頭人察覺，帶出來見客的，也都是調教得極好的人才。
　　誰知道這看起來就是多年老手的商團老油條們，居然被一個獠女給騙了，還養了個教養五年都快銷毀猶不死心，一心想要魚死網破的舞妓。
　　在這兩個女人沆瀣一氣的上下串連，話趕話的激的蒙瞳出面要求前往血枯林，證明自己的男子氣概的情況下，察覺此事的商團領隊居然還不知錯的，陽奉陰違的將他們帶離官道，帶進了血枯林的地界，想來個弄假成真，一石兩鳥。翦除不聽話的下屬同時，施恩蒙瞳，卻完全沒有考慮到自己的能力，有沒有朝廷十萬大軍的悍勇，能將人救回官道，就這麼沒腦子的坑了彼。
　　如今原先近百人的隊伍，只餘不到半數，這還是看在蠻子手下留情，將大部份人生擒活抓的份上，可一日兩個活人的宰殺，不過十日，就只剩他們這些青壯男子了。
　　當然，這不是因為他們武力較強，而是從一開始，對方就有目標的挑選食材，先是幼童，後為少年男女，就和巿場買肉一樣，肉嫩的先撿。
　　也是因為這點，早前鄭平等人才會強行嚥下這一口惡氣，同失了領頭人的朝奉商團談和，保住蒙瞳。之後，則是因為蒙瞳犯下的一個錯誤，讓他們再底氣又弱三分，失去了話語主導權，如今眼見周遭除蒙瞳外，只餘五大三粗的莾夫，石剛就是再沒腦子，也不會蠢到不明白，晚些時候蠻族再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不是他們貪生怕死，不願替自家少爺遮掩送命，而是當初自家小少爺行事太過張揚，讓牢頭記住了他的存在，才會在第一天就相中蒙瞳，要將人帶出去。
　　當時所有人還不知道人被帶出的結果，只是本能的保護著蒙瞳，讓牢頭幾次拉扯捉不到人後，改捉別人。
　　後來發現所有被帶出去的人，都沒有回來後，想到昔日的傳聞，眾人也就猜出了被帶出去的人的遭遇，這才有了雙方的結盟－由商團那邊，在牢頭來帶人時，出舞女伶人替代牢頭一直想捉的蒙瞳。
　　只是如今伶人、舞妓已經全部送了出去，商團裡也只剩下同他們一般的莾夫壯漢，不說蠻子看不上眼，那夥人也不像是會大義無私自我犧牲，是以鄭平找上自家同蒙瞳年齡相近的鄭捷的原因，不言而喻。
　　「這，這都什麼事啊這。」石剛抹了把臉。
　　「想明白了？」見石剛這粗魯漢子想明白了，石玉環示周遭隊員一眼，眼中警告意味濃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