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落難悔》浮生一夢

26、再會

　　「先生。」收拾好餐桌正欲到後院練劍的百里追魂，看著未如以往膳後就進屋休息，反而隻身沐浴在月色下的杏黃身影，輕聲喚道。
　　淡淡的鵝黃月光灑在那本就脫塵靜謐的杏色身影身上，為他帶來一股清麗的聖潔之感，讓百里追魂不由得看得癡了。
　　有種眼前之人，如不意墜落凡塵，隨時會凌空飛去之感，讓他有種急欲將人鑲入體內以免錯過的急切渴望。但對方聞聲望向他的溫和眼神，平復了內心不明的躁動，讓他得以恢復理智。只是不知是否今夜的月光太過醉人，讓他潛埋心中的情絲破土而出，由內而外，從頭到腳的渴盼能與眼前之人親近、接觸，卻不知對方亦正滿心疑惑的望著他，有些困惑為眼前之人今日看來如此的順眼好看。
　　「今夜是滿月。」皇甫紹謙抬頭望向天上的明月，不再關注身旁之人。
　　滿月月圓，人事猶缺，每到此時，他總會隻身賞月，遙想昔年。以往若身旁有人之時，他總會刻意忘卻這個習慣，今夜卻不知為何心思忽動，讓他忽然忘了眼下自己並非一個人，而孤身站至月下遙思，這樣的想法很反常，他不是不知道，可他忽然很想放縱一下自己總是緊繃的思維，不想總警戒著對百里追魂的防備。
　　他知道這樣不行，百里追魂總歸是仇人之子，他也已佈局利用，哪怕對方毫不知情，他也斷不能容忍自己再鬆懈自己的心防，再信旁人一次。
　　哪怕那人光風霽月心胸坦蕩不曾欺瞞，哪怕那人行事磊落情根深種性命在握，他都不會讓自己的心房有一絲一毫的隙縫讓人入侵。特別是在他發現自己對這個還是少年的劍客的愛慕不似已往厭惡作嘔的時候。
　　只要看到劍客寡言的靜立一旁，專心凝望的他的時候，他總會覺得滿足，總會讓他想起幼年時被父親放在手掌心上疼寵的日子，所以為了避免這樣的感覺，他總是早早回房避開兩人相處的時間，白日也埋首醫藥分心他事，今夜，卻不知怎地神思渙散，提不起勁去驚惕防守身邊之人，反而沉溺於這種無言的暖昧情絲中。
　　就在皇甫紹謙與百里追魂兩人正陷於無言的曖昧氛圍時，一陣噠噠的腳步聲響，讓兩人很快的回過神。百里追魂率先開口道：
　　「先生，似是有一群人過來了，您先躲起來，讓追魂去探探情況。」忽來的腳步聲響，打破了這一刻的靜謐，也敲響了百里追魂內心的警戒，他趕忙開口讓皇甫紹謙避了開去，就怕來人是追上門的官兵。
　　皇甫紹謙見狀，自也不予矯情的轉身躲進挖有秘道的里間。百里追魂則是大步向前趕在來人抵達前確認了對方身份。
　　「是你。」在看到蒙瞳的身影時，百里追魂驚訝道。
　　「追魂哥！」蒙瞳狀極驚喜的漾起了大大的明亮笑容。「你怎麼在這裡？之前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就走了，叫我好找！」
　　「你帶這麼多人，半夜登山就為了找我？」百里追魂暗暗打量蒙瞳身後的數十名官兵。雖夜色昏暗，但在人手一把火矩的情形下，四周的景像澄明的猶如白晝，他自能看出那兩縱列隊，龍行虎步的數十官兵並非尋常，應是東北的親衛精兵，他小小一個武林中人，不過冠了個縣丞之子的救命恩人名號，縣丞當真會派山如此精銳深山找尋，還讓愛子協同於深夜來到這鄰近血枯林地界的荒山中嗎？
　　百里追魂不信。
　　「才不是呢。」蒙瞳率直的搖了搖頭，道：「府裡有一群死囚被人劫了，爹派人追查，派去的人說那群囚犯往這個方向逃了，…因為前陣子的事情，血枯林的名聲太大，爹擔心有什麼陰謀，才派楊大哥他們前來…我則是因為多少知道些路，又想說前陣子在關外有人看到過你，所以才偷偷跑出來的…」蒙瞳含羞帶俏的說著，時不時用明亮的大眼睛瞅著他，看著百里追魂心下一楞，原先沒想通的事，似乎一瞬間想通了。
　　「你…」他到從沒想到，蒙瞳對他竟懷有那樣的心思。
　　早前蒙瞳以報恩之名待在他身邊時，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蒙瞳突如其來的親近討好別有原因，但因為一來喬嬤嬤的說詞與李石頭等人接二連三的死去，讓他接受了蒙瞳受刺激將他過度美化，當做救贖的英雄而心生親近的說法，二來那時的他整顆心都掛在了不知下落突然失蹤的皇甫紹謙上，對蒙瞳伏低做小胡攪蠻纏的行為也就沒有多想。
　　如今一看，才發現少年眼中竟帶有一抹嬌羞，讓他驀地心頭一震，恍惚間彷彿明白了什麼，但看周圍官兵正逐戶搜查，百里追魂又立即恢復了神智，想到了蒙瞳適才說的話。
　　--死囚，有惡人逃出來了，人還在這附近。
　　想到皇甫紹謙不諳武功，孤身一人，百里追魂當下心急如火就要告辭離開，但蒙瞳又豈會這麼放他離去，眼神一閃就捉住了百里追魂的手腕，腳步一亂跌入他的懷中。
　　「哎！」
　　「你沒事吧？」「蒙少爺！」在百里追魂的詢問中，還夾雜著親兵的呼喊。
　　「我沒事，只是腳好像扭到了。」蒙瞳淚眼汪汪的說。「追魂哥，我要你扶我。」如小鹿般濕潤的眼眸令百里追魂有一瞬間的失神，但思及皇甫紹謙的處境，他當下二話不說的將人送到一旁正關切探望的將領手中，隨及快步離開，留下措不及防下不及反應的蒙瞳愕然驚喚道：「追魂哥？！」
　　那失落愴惶的語氣，在風中傳來，帶來一份莫名的揪心，但百里追魂腦海中浮現適才月下清冷人影，不及深思，亦無心細究的匆忙折返，只覺再晚一步，月下伊人就會飄然而逝，直到他在里間找到凝神靜坐的皇甫紹謙時，方才心下稍安，但隨及而來的雜踏聲響，讓他還來不及為自己不謹慎的行為感到歉疚時，就不得不帶著皇甫紹謙自里屋內的秘道離開了。
　　「這人一定有問題，否則為什麼忽然丟下少爺就逃跑！」
　　「沒錯、沒錯！他一定是窩藏了人犯才會如此心虛！」
　　「不是的，楊將軍，這中間一定是有誤會！追魂哥許是有家人在，聽到有犯人逃脫，怕人犯傷了他家人，才會這麼著急的！」為了逼真，真的請來駐軍守將楊守忠的蒙瞳急切的解釋著。
　　這和他設想的不一樣，百里追魂快速的反應與乾脆的離開讓他所有的計劃都亂了套。好在眼下他的說詞還算到位，百里追魂只要還有點腦袋，就會把人安置好了過來澄清，這樣他也可以明正言順的假言監視跟在百里追魂身邊，計劃還是可以進行！
　　他可是看到了百里追魂那一瞬間的失神，只要再製造一個兩人相處的機會就可以了！
　　蒙瞳想的很美好，但他卻沒有想到百里追魂在情急之下，居然失去理智的在眾人面前不說二話的轉身離開，更沒有料到百里追魂為防有人尋來竟挖了條秘道通往血枯林，所以他刻意一路大聲辨解領人尋來時，沒有看到百里追魂的示弱低頭，只有一間人走茶涼的屋子孤零零的待在那裡，而楊守忠在確認屋子裡確實只有兩人的日常後，雖同意了蒙瞳的看法，不再將百里追魂視為賊寇，但蒙瞳的心裡卻已高興不起來，只覺無盡的蕭瑟與悲涼，他已不敢想像身中情絲的兩人在今夜過後，會是什麼樣的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