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落難悔》浮生一夢

22、憤怒

　　看著又被趕出門外的婢女，喬玉顏接過門外一名侍女手中的膳食，示意道：
　　「都下去吧，到遠點兒的地方待著，晚些再送上來。」
　　「是。」
　　見所有人退出十步開外後，喬玉顏方推開房門，卻聽見一聲響亮的怒吼。
　　「出去，出去，都說了不吃，聽不懂人話啊！」
　　「是我，」喬玉顏瞟了一眼退得更快的侍僕，大步走進，還不忘順手將門帶上。
　　「人都走遠了，可以小聲說話了。」喬玉顏將東西擱置桌上，面無表情的說道。
　　「說什麼，說我為什麼不想吃嗎？」蒙瞳諷刺的揚了揚唇角，「嬤嬤急著讓我回來，不就是因為這個？」
　　面對蒙瞳的指控，喬玉顏沒有辯解。
　　她不知道發生了何事，讓城裡有了那樣的流言，她當時畢竟不在城裡。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確實是因為擔心蒙瞳在蒙越心中的地位，而不願蒙瞳在外久待，蒙瞳硬要將這事扯到她頭上，她也沒什麼好說的，畢竟，那流言若無蒙越的默許，是不可能流傳的那麼迅速的。只是，為什麼？
　　「你既知道，就該明白老爺是個什麼樣的人。」
　　「知道，我當然知道，」蒙瞳氣急反笑，「薄情寡義，冷心少肺，就連對待自己的兒子也沒多少感情，哪怕是他惟一的兒子。」
　　見蒙瞳神色落寞，頗為傷情，喬玉顏卻是不為所動的道：
　　「既知如此，想來少爺也明白老爺這麼做的目的。」
　　「不過是為了安撫群眾，避免百姓恐慌。」順帶保住他的一條命，畢竟，他也是從血枯林走出來的人。
　　只是這句話，蒙瞳沒有說出口，但喬玉顏仍自其暗暗閃爍的眼神中，看出他對此並非全然無知，只不過是說了自打嘴巴，反讓這些天的戲演不下去罷了。
　　但喬玉顏可沒有心思再陪他演下去，所以乾脆的說道：「還有保住少爺的一條命。就是所謂流言，也不過捕風捉影，說的也是少爺受委屈了，不論事大事小，依少爺受寵的程度，不滿是當然。也沒直說是少爺讓人動的手，可操作的地方許多，還在控制範圍之內，最大不過最人不敢再得罪少爺。正好，少爺年紀也大了，不也想著多點威嚴，不想教人小覷，怎麼這會兒這麼大脾氣？」
　　「嬤嬤，」蒙瞳俏顏變色的看向眼前板著張臉，看似說理，實則就差指著他鼻子罵的女子，一臉難堪。
　　「不裝了？」
　　「嬤嬤都知道了，我還有什麼好裝的。」
　　見蒙瞳稚氣無賴的模樣，喬玉顏重重嘆了口氣。
　　「你就真那麼喜歡他？非他不可了？」
　　「嬤嬤當日還說他年少有為，少年英雄。看似寡情，實則情深，一旦動心，便是生死白頭一世之約，讓我好好把握，如今又轉變得這樣之快，要我放棄？」蒙瞳不滿，「就為那流言？」
　　「那少爺又是為了什麼斂了手腳，行事隱瞞？」
　　喬玉顏一針見血的道：「不也是為了同樣的原因。」
　　這次的流言，雖說是為了安撫民眾，保住蒙瞳，可是否真有必要，那就未必了。且不說活著的人，還有一個活蹦亂跳的張大富，就說那流言裡，不曾被弱化的蒙瞳的名字，就已經足夠說明很多東西了。
　　比如說，蒙瞳在蒙越心裡其並非絕無僅有，獨一無二，又或者說，出了比蒙瞳更重要的事物，逼得蒙越想要棄車保帥？
　　這麼一想，得蒙瞳另眼相看，多番往死裡針對的醫者，皇甫紹謙的身份，就很值得推敲了。
　　何況當日，百里追魂二話不說轉頭就走的舉動，讓喬玉顏再不輕信蒙瞳之言，於回城的第一時間，便找上了張大富，知道了更多的細節。
　　雖然說，張大富也不是什麼話都說，可兩人都是人精，都知道對方需要什麼，在這種情況下，擁有十多年宮鬥經驗的嬌嬤嬤自然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畢竟，在他人眼中，她代表的可是蒙府的勢力。
　　雖然因張大富咬死了腦子受傷，記憶有損，讓她無法找人繪出皇甫紹謙的容貌，但從張大富口中偶爾透出的一字片語，還有提及時眼裡露出的表情，都足以讓喬玉顏拚湊出一張絕世容顏，傾城之姿。
　　何況還有蒙瞳充滿偏見，卻不乏事實佐證的內容，成功讓喬玉顏對皇甫紹謙的忌憚提升到了極至。
　　只是與往昔不同的是，喬玉顏這回甚至連皇甫紹謙的身份也不讓的，回頭就叫蒙瞳放棄，這讓早早想好了說詞的蒙瞳怎麼可能甘心。
　　但蒙瞳手裡的人，都在喬嬤嬤手裡拿揘著，自身能動用的人，少之有少，所以只能躲在房裡，透過三不五時的透風，讓前頭蒙越的手下按照他的希望排查，悄悄的查。
　　只是蒙瞳畢竟是由喬玉顏手把手教出來的，他的心思，要想完全瞞過去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會有早前的那一齣戲。藉此情感勸說，試圖說動對方。
　　喬玉顏也是明白這點，才會如此冷靜。
　　「少爺，放棄吧。」喬玉顏理智的勸道：「不要再陷下去了。」
　　「嬤嬤，」蒙瞳有些不可置信的望著喬玉顏，「你怎麼...」他以不論遇到什麼事，喬嬤嬤都是會站在他這邊的。可這回，他都表明了這涉及到了他的一生幸福，喬嬤嬤居然連嚐試也不肯的，都要打了他回票。
　　為什麼？就因為皇甫紹謙背後的勢力比他高，他就連爭取的機會也不能有了嗎？
　　「唉～」看出蒙瞳的怨懟，喬玉顏不由輕嘆一聲。
　　「少爺，你還太年輕了。」
　　見蒙瞳神色猶自不解，喬玉顏輕聲說道：
　　「事情沒有你聽的那般簡單。」
　　且不說皇甫紹謙的身份並不單純，單就百里追魂那邊，蒙瞳能成的機會就不大。
　　「若說百里追魂那廝對少爺有一絲情誼，嬤嬤我就是拚了這一條命不要，也必教你如願，可如今...」
　　「如今只是時間還不夠，只要...」
　　「少爺何必自欺，」喬玉顏神色銳利的看向蒙瞳，「當日我所以應承少爺，讓少爺一試，是因以為對方並無心儀之人，」
　　「他本來就沒有！」
　　「現在也還沒有嗎？」
　　「嬤嬤這話什麼意思？」
　　眼見蒙瞳色變，喬玉顏利眼審視，見其不像說謊後，方才說道：「這是我的猜測。」
　　「嬤嬤，」蒙瞳不滿皺眉，「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何必這樣胡言亂說。」
　　「我是不是胡言亂說，少爺心裡清楚，少爺如今急著尋人，不就是擔心老身猜測的事情成真了嗎？」
　　要知道，當日喬玉顏雖不知為何一夜過去，百里追魂又對蒙瞳起了戒備，卻也清楚與皇甫紹謙的存在脫不了關係。
　　為了洗白蒙瞳，也為了避免事後麻煩，喬玉顏可是以皇甫紹謙如此年輕就有如此高明的醫術，身上藏的兩粒藥丸，恰好就能解蠻人的毒物的令人懷疑的恰合，讓驚甫未定，心有餘悸，又不諳世事，性子耿直的蒙瞳，擔心其居心叵測，才會諸多針對。這樣的說詞，不但沒有絲毫破綻，就連一旁知道實情的蒙瞳聽了，也開始懷疑起皇甫紹謙是不是真有問題，而他沒有注意了，何況旁人。
　　就是百里追魂當時也是變了臉色。雖說看不出是否接受了兩人說法，但蒙瞳的態度，確實有見和緩，在喬玉顏看來，那就是對方接受了這樣的說詞。
　　在這種情況下，百里追魂仍在皇甫紹謙出現時，頭也不回的離開，別的不說，單論感情。蒙瞳就及不上皇甫紹謙在百里追魂心中的地位。
　　這也是喬玉顏為什麼一回來，就急著找張大富的原因。甚至在從張大富口中得知了更多關於皇甫紹謙的消息後，想也不想的就叫蒙瞳放棄。
　　美貌不可怕。因為韶華易逝，紅顏易老。何況青菜蘿蔔各有所好，再美的人，也有可能是別人眼中的無關人。
　　但智慧就不一樣了。一個同時擁有美貌與智慧的，往往教人銘刻腦海，深鐫於心。哪怕陷入劣勢，也能很快再起。
　　喬玉顏雖說在蒙瞳之前滿是偏見的言詞中，只把皇甫紹謙當做是有點能力，長得不錯的年輕醫者，但在見過張大富後，很快便修正了這樣的想法。
　　「嬤嬤，」被喬嬤嬤說中心思的蒙瞳，臉上神色一時變得極為難看。
　　「我以為少爺對我向來坦承，只是想不到走了一趟血枯林，少爺不僅學會了隱瞞，還懂得向我說謊了。」
　　「嬤嬤，」見喬玉顏一臉自嘲，蒙瞳趕忙道：「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只是怕，怕你拋下我。」蒙瞳低聲的道：「怕你失望了。」
　　「你，」
　　「我一眼便看出那名醫者，有些來歷，擔心地位受到影響，才對他動手，」蒙瞳抬起頭，臉色平靜，「只是每次他都躲了過去。愈是這樣，我就愈怕。」
　　「嬤嬤，你教過我，斬草要除根。從我對他動手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打算讓他活著。可我失敗了。我竟然失敗了。」蒙瞳稚嫩的臉上，露出一抹茫然的無助。
　　「嬤嬤，我真的怕你知道了，對我感到失望。就像早前年拋下我的奶娘一樣，不要我了。」蒙瞳眼眶含淚，像個迷路的孩子般，讓喬玉顏再忍不住的將他抱在懷裡。
　　「我知道，我知道那人，長得好，醫術也好，人又年輕，肯定不是什麼普通人，可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啊。」
　　「...所有的人都怪我，說我年少無知，算計我，沒有人真心對待我，嬤嬤，我真的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我知道，招惹了這樣的對象，所有的人都不會要我了，就像我爹，他也打算拋棄我了。嗚…」
　　「好了，好了，別哭了。」喬玉顏摟著懷中像個孩子般哭泣的少年，柔聲勸道。
　　「沒事的，放心吧。嬤嬤要你，嬤嬤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要你。絕不會讓你有事的。」
　　「嬤嬤不會騙我？」
　　「不會的，嬤嬤從不騙人。但你要答應嬤嬤，日後有事，不能再瞞著嬤嬤了。」
　　「好。」
　　「至於百里追魂...」
　　「嬤嬤！」
　　見蒙瞳一臉緊張，喬玉顏無奈道：「再看看吧。」
　　看著蒙瞳臉上藏不住的歡喜踴躍，喬玉顏心中一嘆。
　　看來，事情並不好辦，只能先想辦法去前頭弄清楚狀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