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落難悔》浮生一夢

19、前程

　　「嬤嬤，怎麼樣？成了嗎？」
　　方一進門就遇上正不安的在她房裡來回跺步的少年，喬玉顏不無好氣的走向茶案的方向，倒了杯茶道：
　　「他答應留下。」
　　「真的。」
　　見蒙瞳俏臉生輝，一臉的笑意，喬玉顏肅容道：
　　「我看不成。」
　　「嬤嬤，」見喬玉顏又潑冷水，蒙瞳不悅的嘟了嘟唇。「你又說這樣的話，咱們不是說好了嗎？」
　　「說好的前提，是在你們兩情相悅。可你看他的樣子，像是有把你放在心上嗎？」
　　「那不是那時我形象太過糟糕了嗎？」蒙瞳咬了咬唇。「在這種情況下，他都能認出我來了，」
　　「真有認出你，還是在你開口後，猜出你身份？」喬玉顏嗤笑道：「就是他真的認出你來，那不正代表你那糟糕的模樣，沒有影響。你可以直接死心了。」
　　「嬤嬤，」見喬玉顏說得難聽，蒙瞳臉色也難看起來。
　　「你這是怎麼了，難道你覺得這人不好嗎？」
　　「不是不好，而是，他沒有將你放在心上啊。」發現蒙瞳雖然惱怒，卻仍堅持不懈的想要尋得她支持的喬玉顏鬆口勸道：
　　「瞳瞳，你相信嬤嬤，這樣的人，不是你能隨易拿捏的。是，他人不錯，長的好，也尊重師門，看起來也不是個濫情的，可這樣的人，往往性倔，一旦認定了，就不會輕易更改，嬤嬤冷眼看去，他對你...」
　　「那是因為，我們不熟識。」蒙瞳飛快的打斷了喬玉顏的話。「我們才見過幾次？相處過多少時間？嬤嬤，你不能因為還沒發生的事，就認定它不會發生！」
　　「那你和他見過幾次，有過多少相處？」喬玉顏怒道：「我不是認定它不會發生，我是擔心它不會發生！」
　　喬玉顏看著眼前猶自倔強的少年，伸手撫了撫對方輕柔的髮絲，「少爺，嬤嬤是擔心你呀，你感情放得太快，嬤嬤總感覺不安。」
　　「嬤嬤，你想多了，我一定會讓百里追魂喜歡上我的。」
　　「但願吧。對了，那皇甫紹謙是什麼樣的人？今年幾歲了，長得如何？」
　　「嬤嬤問這個幹什麼？」
　　蒙瞳一臉不自在的神情，教喬氏看了個正著，當下瞇起了眼睛。
　　「怎麼，這事嬤嬤還問不得了？莫非...」
　　「嬤嬤！」
　　眼見極欲隱瞞的內情，就要被喬玉顏一一視破，蒙瞳臉色難看，卻不知從蒙瞳臉上神情，猜到不少東西的喬玉顏心裡更是難堪。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麼？！」
　　就在蒙瞳與喬氏兩人爭執時，對蒙瞳此行再次感到疑問的百里追魂，已輕飄飄的趁著門外看守人輪換時，悄聲走了出去，在從旁人口中確定了皇甫紹謙是在他離開沒多久後，自行收拾了包裏離去後，便又不動聲色的回到了房裡。
　　他相信對方必然不會不留隻字片語的離開，此地必然留有他留下的訊息。
　　想到適才蒙瞳翻撿的模樣，百里追魂心頭一緊，原先鬆下的心防，再度警戒，這卻是讓喬玉顏和蒙瞳兩人怎麼也想不到的事。
　　畢竟蒙瞳這麼做，不過是在此地睹物思人，隱晦的表達著自己的思慕。雖然他也卻實取走了皇甫紹謙留下的字條，將之毀屍滅跡，還派人前往減口，可也因為這樣，他在此處沒有做任何的小動作，自信如陽春白雪皎皎潔淨，也就沒有想過竟會因為小小的舉動，引來誤會，讓百里追魂誤打誤撞的覷破他的心思，更沒有想到，因為一場意外，讓本該離去的人滯留左近，徹底坐實了這場誤會。

　　「大人。」舒氏看著坐在房內的皇甫紹謙，難掩激動跪下道。
　　「不必多禮，你與前任岷東縣丞舒青云，有何關係？」
　　聞言，順勢起身的舒氏心下一驚，險些又要跪下反駁，然抬頭見到那張溫潤眉宇，一時竟鬼使神差的道：
　　「青云是我相公，朗兒是先夫惟一的子嗣。」
　　甫一出口，就感後悔的婦人，一臉警惕盯著眼前的男人，臉上透出一股決然的表情，皇甫紹謙明白，這是對方已然有了以死相拚的準備。
　　「夫人不必擔心，家父與舒縣丞乃是故交，吾在幼時，亦曾聽過幾回，」皇甫紹謙溫文淺笑，眼眉真摰，令人心生好感。「家父說，舒大人是個好人，亦是個能臣，不僅為人端方，如古之君子，遇事亦不畏艱難，勇於承擔，昔年岷東遭災，舒大人多方波走，救萬民於水火，曾得百姓贈萬民傘一事，致今岷東百姓亦無人可忘。」
　　「不，這都是天子聖德...」芸娘急忙搖頭，但看眼前男子眉眼溫和，不見有什麼含沙射影的用心，當下心頭大定。
　　「大人讚謬了。」
　　簡單幾句交談，就鬆下芸娘心防的皇甫紹謙，很快就取得了對方的信任，得知了芸娘母子這些年的生活。當然，這也和芸娘有心交好有關。
　　「...所以是你讓人在客棧弄出那麼大聲響。」
　　「是的。」說到這個，芸娘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一個笑，「前些日子，朗兒蒙公子指點，功課進益了不少，故而...」
　　「朗兒是個好孩子，天資上佳。」
　　見婦人尷尬，皇甫紹謙誇獎道。
　　「是嗎？」聽到皇甫紹謙的話，芸娘神情激動，然一想到當今曾招攬過舒青云，卻被舒青云所拒，後舒青云又在對方登基時辭官引退，可說是狠狠下了對方的面子。所以夫妻兩人才會被趁機得勢的敵對勢力所迫，不得不流亡關外。故而舒朗不論天資再高，才學再好，只要上面坐得還是那一位，他的兒子就永遠得不到重用，還會連累已死的夫君受人恥笑。
　　可是沒關係，她的夫君死前曾告訴過他，只要下一任皇帝上位，他們家就能入仕，那怕上位的是那位的子孫，都不會再心存芥蒂，反而會因為他堪稱純臣的表現，對他的子孫多有青眼。這也是為什麼芸娘在如此艱苦的情況下，依舊要讓自己的孩子讀書的原因了。
　　故而雖在心裡為自家孩子感到心酸不捨，卻仍打起精神，強自笑道：「就是命不好，怕是不能有什麼前程......不過不打緊，只要能讀書識字，懂些道理，人能立起來，總歸是有希望的。」
　　明白芸娘這樣說，不過是想表明自家知進退，不會奢求，只望他稍稍提攜，指點一下孩子的皇甫紹謙，心頭一澀，當下便站起了身，讓一直注意著他動作的芸娘心下一涼，瞬間便跪下的同時，一雙手制住了她的舉動。
　　「今上的身子有恙，怕是再過些日子就會有風聲了。」有如細絲般的低語洋洋盈耳，芸娘睜大雙眼同時，就見不知何時走至門邊的俊美青年，逆著強光，對她說道：
　　「放心吧。你的孩子，會有遠大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