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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蓝笙 2.蓝笙 ...

  •   2.蓝笙
      你的另一个你总是为你难过。但是你的另外一个你就在难过中成长;那么就一切都好了。
      ---《沙与沫》纪伯伦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勒得很紧,手指几乎无法弯曲。
      第一次这样。
      蓝笙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火车缓慢地行驶在无边黑夜,她坐在走道的小小座位上,戴上连衣帽,把自己缩在衣服里,头靠着窗户,感受这列巨大交通工具带来的震动。
      很困,却睡不着。
      她向前探探身子,想要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看看外边,不出所料的一片漆黑。
      “到德令哈了啊,要下车的别睡了,快起来,下车了。”列车员的声音由远到近,穿过蓝笙的耳朵,穿过一节节车厢,又由近飘远。蓝笙记住了那个中气十足的女低音,还有她裤袋里的钥匙撞击的声音。这个声音一直要伴随她到达拉萨。
      青藏线上的火车设备很好,即使老旧,也要比一般的卧铺车厢整洁明亮得多。暖气开得很足,可她还是感觉冷。
      9.30 就熄灯了,开往高原的列车上,一直广播提醒乘客要早些休息,她不打算接着熬下去了,小心翼翼地扶着凳子站了起来,脱下鞋子爬上中铺,静悄悄的,没有惊动熟睡中的任何人。
      她在睡梦中翻过了唐古拉山口。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9点,头有点疼,高反,她没太在意,翻了个身,趴着看向窗外,成片成片的草原,密密麻麻的牦牛和羊,天阴阴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蓝,眼花,她缩回被子里,盯着头顶的床板发呆。
      胃里空空的,可是什么也吃不下。
      “请各位游客一定要注意休息,要吃早饭,适当补充水果,是缓解高反的有效方法... ...”
      广播又响了起来。
      蓝笙惜命,而且胆小。她不经吓。慢腾腾起身,伸手到包里摸了个小蛋糕,整个包装袋都鼓了起来,她打开咬了一口,味道倒是没变。
      第一次进藏,决定得很迅速,比她之前出行做准备的一切时间都要短。
      就是单纯地觉得她应该来,所以她来。
      像是她专程来逃避什么,又像是一个小小的假期,所有的期待都拴在嗓子眼上,快要窒息,过后才觉得害怕。
      手机震了一下,高原上信号不好,断网一晚上,不过也没什么人找她,大家都认为此刻的好学生蓝笙应该在阿姆斯特丹上课,但是她的导师最近跑到德黑兰开会,没有让她跟着,加上之前的课题完成得不错,就放了她半个月的假,蓝笙当天晚上就飞回国,第二天进藏。
      她看见他的朋友圈了。定位在布达拉宫。
      莫名其妙,她就买好了票,她要见到他了,她有预感。
      下车了,蓝笙大口地呼吸。
      这儿的空气可真好,这是拉萨给她的第一印象。
      她在拉萨待了3天,参观布达拉宫的时候,蓝笙很认真地听导游讲解,游客摩肩接踵,游览一圈耗时60分钟,出了景点,她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发呆,走得有些累,对面的墙上都是转经筒,朝拜者络绎不绝,有一个人,叩拜速度比同行的人慢,看上去很年轻,蓝笙发现他没了左小腿。
      白发苍苍的奶奶,懵懵懂懂的幼童,很多人几乎是拖家带口来参拜,每一个藏人需要在有生之年磕够十万个头才算功德圆满,在他们心里,只有这样才可以洗清罪孽,得到永恒的幸福。
      有信仰是一件特别伟大的事情。
      蓝笙就坐在那里看了一下午,托着下巴,什么也不干。
      她还是没有看见自己希望见到的人。
      时间久了,蓝笙慢慢习惯这种失落,不断地心理暗示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总归是有办法的,实在忍不住了,发条消息来个干脆,打个招呼随便聊两句有什么难,可是对她来说就有如登天。所以她就寄希望于各种可能发生的偶然,比如在同一家餐馆吃饭,选择看同一场电影,伸手在货架上抓住了同一瓶老干妈,可是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蓝笙始终不觉得《麦琪的礼物》是多么美好的故事,方法错了,没有就是没有,咱实在人还是有些个贪念的,想要见面,想要聊天,想要一起走走,想要喜欢,也想要被喜欢。
      名胜走过之后,在热闹的街头编了五彩脏辫,特意跑到玛吉阿米喝奶茶,她有个室友,是仓央嘉措粉丝,整天“转山转水转佛塔”,此生最大的目标是当一名伟大的单口相声演员,据说目前已经成功进入宝莱坞跑龙套,万众瞩目指日可待。
      蓝笙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单口相声演员要去闯荡宝莱坞。果然世界真奇妙,是你没想到。
      然后报了个团,坐了6小时的车来到纳木措。
      蓝是她永远不会拒绝的颜色。
      湖边很热闹,黝黑的牧民牵着洁白的牦牛在湖边给游客拍照,蓝笙壮了壮胆子走过去,想要摸一摸这头洁白的兽,花30元买了拍一次照的时间,她伸手在牦牛的眼前晃了晃,毫无反应,“大叔,她叫什么名字啊?”
      “白毛女。”
      蓝笙靠近牦牛的耳朵,“拜拜了,白毛女。”她总觉得这头牦牛是在一群里最好看的,大大的眼睛泛着水光,没有神,听话得不得了,可是不招蓝笙喜欢。
      湖岸有一排的白牦牛,由牧民牵着供游人拍照,乖得没有性格,感知到游人爬上了自己的脊背,就向湖边后退,上空飞着成群的鸥,盘旋几圈降落到湖面,在牦牛脚边飘着,没有丝毫害怕,像是熟稔的老友。
      蓝笙站在人群之中,脑子空空的,没有想起任何无关的事情,满目湖蓝,舒服极了。她张开手,风从指间穿过,也是蓝色的。
      沿着小路走到另一边,人要少得多,视野极好,舔着岸的湖水带着泥沙泛着土色,她站在碎石上看向更蓝的湖面,望不到尽头,心情好了起来。周围长枪短炮不少,快门按得噼啪响,她只是用眼睛记录下这些。
      返回的时候,蓝笙走到尼玛堆旁,捡了个石块碰了碰额头,小心地码了上去,然后摘下手上的细戒指,放在了最上一层。
      不远处的慎千泽透过镜头看到了那个披着红色围巾蹲在湖边的女孩,看不清脸,他随意拍了几个镜头,恰好是她拿起石子轻触额头的画面。这姑娘还真是别致,他想。一旁的辛巴从牦牛背上下来,踱着步子走过去,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舞王慎正在认真的取景,于是从善如流,抓拍了一张,习惯性点开微博,想了想,关掉了界面。
      在他的模糊镜头里,蹲在地上的蓝笙,猫着腰拍照的慎千泽,谁也不知道谁是谁,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框进了相片里。
      结束西藏之旅的蓝笙还是没有见到他,她基本上已经平复了所有的情绪,连衣袖都懒得挥,把自己打包好回了学校。
      候机的时候,她找到仓央嘉措粉丝的微信,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没顾上时差,也没料到会有人接,但是尖利如唐老鸭女友的嗓音一出来,她就笑了,有些东西还是没变,“我说,伟大的单口相声演员,还记得姐们儿吗?”
      彼时,收工补觉补得天昏地暗的未来著名单口相声演员狂躁了,“干啥子!”
      “我失恋了。”蓝笙存心逗她,右手食指有意无意缠着耳机线。
      “别逗,您恋过嘛。”睡得迷迷糊糊的人脱口而出。
      “吴芳草!”蓝笙吼道。
      “对了,喊我这名儿就记得给你自己提个醒,天涯何处无芳草。”吴芳草哼唧着又睡了过去。
      蓝笙听着听筒传来的呼吸声,深吸了口气,挂了电话。
      也是。
      自己跟自己绕了很久的圈子,怎么都想不明白,居然就被吴芳草一句话给点亮了灯,什么世道啊,蓝笙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空空如也。
      那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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