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过的风景》今图南

3、慎千泽 3. 慎千

　　3.慎千泽

　　逸乐是一阙自由的歌，却不是自由。
　　---《先知逸乐》纪伯伦

　　慎千泽这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编舞填词拍写真，还有个大会要去做演讲，当好新时代的全民偶像不容易，吃个榴莲的时间都没有。助理辛巴最近闹离婚，心情没有多好，自然也管不到那么仔细，累得不想讲话的慎舞王在换衣服的空档拿出手机点了块榴芒蛋糕，这年头，当不了流氓，吃榴芒蛋糕的自由还是有的，反正辛巴不知道，只是独自等待外卖的舞王有点小孤单，他想念蓝笙给他榴莲酥吃的日子。
　　三年前他只是小范围的爆红，蓝笙比较有眼光，粉了他，又刚好在他录节目的地方上学，得知他要来，又正好放假，马上去急需人手的节目组投了简历，走了狗屎运被分到慎千泽组当实习对接导演。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街头蛋糕店，排队买新鲜出炉的Hangop，当时他在国外的知名度还不高，脸没洗就敢出门瞎晃，看到一家店门口都是人，就上前去凑个热闹，刚好排在蓝笙后边，他个子高，探了探身子看队伍前进了多少，余光瞥见前面这个女孩居然站着睡着了，头点啊点的，笔笔直就要倒下去，热心市民慎先生一个大步向前，伸手握拳拦住了她，蓝笙靠在人肉扶手上转了个圈，眼睛眨巴眨巴醒了，抬头看见一张无比熟悉的脸，登时清醒，伸手用力拍拍自己的脸，再看向慎千泽，语无伦次，“你你你你你，你长得好像慎千泽。”
　　慎舞王露出自以为最满意的笑容，收回手插进口袋，“我就叫慎千泽。”
　　他没等来意料之中的失声尖叫，低头，看到眼前这个女孩冲自己傻笑，像个老虎外婆似的，于是试探性的说：“你可以拿出手机，有笔和本子也行。”
　　“我手机没电了。”蓝笙耸耸肩。
　　“... ... ”慎舞王顿感自己遭遇滑铁卢。
　　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机会要合照，蓝笙自顾自又痴笑了起来。
　　慎千泽摸摸脑袋，感慨这段时间是不是在公众面前脸露得太少要过气。
　　队伍慢慢向前挪，蓝笙攒了很久的问题也不敢回头问，低着头看鞋面，还好，今早把鞋擦得可干净，笑眯眯地等着买甜点，心跳速度快得不得了，偶像在身边的感觉还真，真跟平常不一样。
　　她成功地买到两块Hangop之后转身分了慎千泽一块，“初次见面，你好，我是蓝笙。”
　　慎舞王垂头耷脑地愣了愣，伸手接过，“谢谢。”
　　蓝笙捧着她的Hangop咬了一口，猛得想起自己要给导师带热牛奶，腾地一下跑得飞快，临走前还不忘跟爱豆打声招呼，“下次见！”
　　慎千泽这一天过得很挫败，回到酒店抱着辛巴呜呜流泪，“老哥我真是对不起你，粉丝见到我都不来要签名，要是我火不起来你就换个老板，省得你每天愁工资少长得越来越胖。”
　　辛巴安抚好他的情绪已经是后半夜，扶额感慨现在的孩子真是经不起风浪，遥想我辛巴当年，也称得上街道第一帅，现在还不是给你个屁大孩子当助理云云，越想越不开心，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扭扭水桶腰回房泡面去了。
　　蓝笙在三天之后正式上岗，慎千泽见到她时的表情有如火花般闪耀，心想着，当时对本舞王爱搭不理，今天照样当我助理，哼。转念一想，自己也算是拿人手短，也就客客气气地听蓝导安排，配合得不得了，蓝笙就差用手摸摸他的自然卷说乖，奈何自己太矮也就作罢不表。
　　一起工作了差不多半个月，蓝笙觉得慎千泽是个可好可好的人，于是就有这个胆子求爱豆帮忙办点事，休息的时候，抓着手机冲他招招手，慎千泽抓了抓头发施施然踱了过去，“干嘛？”
　　蓝笙双手递出去一盒榴莲酥，“慎千泽，商量个事儿呗！”
　　舞王此刻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一盒榴莲酥上，又不好表示得太明显，用酷酷的语调问道：“有事吗？”
　　“我有个朋友，特喜欢你，然后现在跟我视频来着，想看一眼她爱豆，行嘛行嘛？”蓝笙抱拳星星眼。
　　“手机拿来吧。”慎千泽洋洋得意道。
　　视频那边的纪炎，心跳破表，当舞王的脸装进手机的一瞬间，石破天惊的一声尖叫，吓得慎千泽心满意足，挑挑眉，“你好，我是慎千泽。”
　　“我我我我我我哦我我我，千泽给你我所有的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慎千泽！”
　　“谢谢你。”慎千泽兴奋之余还记得围笑，公司培训的课程他可是一点不敢忘，笑得可标准，用词可准确。
　　几分钟的废话之后，蓝笙的手机黑了屏，纪炎的脸消失在屏幕里。
　　慎千泽叹了口气，看向蓝笙，后者挠挠脑袋，“没电了。”然后头也没回地去找充电线了。
　　慎舞王拎着榴莲酥回了休息室。刚打开盒子，辛巴就冲了过来，以极盗车神都自愧不如的速度、大力水手都无法抗衡的力度，一把抢过所有榴莲酥，口水飞溅，“泽泽，不能吃啊！”塑料盒子在庞大身躯的死死环抱下把榴莲酥挤得像坨浆糊，辛巴哭得梨花带雨，双下巴都在抽搐，非常琼瑶，“上镜要显脸大的！”
　　慎千泽无语凝噎，嘴角直抽抽，转身出了门。
　　手机响了，一看屏幕，您的好友“全银河系最美妈妈姐”发来视频请求。
　　蓝笙把手机充上电，开始忙着整理文件，看看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她的临时老板小甜豆. 发嗲精 . super可爱. 慎上线，推门进来，拿着手机好像是在视频，“漂亮姐姐，给你看我的对接导演，人可好，还给我吃榴莲酥呢！”
　　说着把镜头对准了蓝笙，蓝笙抬头笑笑冲镜头挥手，“姐姐好！”
　　慎妈非常开心，“导演，我们千泽麻烦你了。”
　　蓝笙对长得好看的人吧，一般都没什么抵抗力，慎妈的笑直戳她心窝，她们你来我往地聊开了，舞王站在那里成了摆设。
　　10分钟过去，舞王眯起了眼睛；20分钟过去，舞王撅起了嘴巴，30分钟过去了，舞王觉得自己应该发个脾气了，视频“叮”的一声被挂断。
　　“你姐姐人真好！”蓝笙吸吸鼻子感慨。
　　“那是我妈。”
　　“... ... ”
　　“你们俩讲了这么久，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嘿嘿~”蓝笙干干地笑了两声，抓了水杯准备开溜。
　　“孩子受伤了！”慎千泽双手抱肩，就差跺跺脚撒娇。
　　蓝笙吞吞口水，竟然无话可说，看向影帝潜力股，“你自己让我打招呼的。”
　　“我让你们聊半小时不管我吗？”简直野兽派演技。
　　“那你姐姐，不，你妈妈跟我讲话，我不能不回答吧。”蓝笙勇敢地与慎千泽争辩。
　　“你们没错，可是我就是受伤了，心都在痛。”说着还伸手捂了捂胸口，一脸的悲伤。
　　“你到底想干嘛？”
　　“心情不太好，得吃3块榴莲酥才会好起来。”说罢还朝蓝笙眨巴眨巴眼睛。
　　“我不是刚给了你一盒？”蓝笙被雷得外焦里嫩。
　　“那什么，那什么，被辛巴抢走了。”慎千泽抚了抚额，一脸的痛心疾首。
　　“我就只有一盒。”蓝笙老实道。
　　眼前一道黑影，慎千泽已经走到桌前，双手撑在蓝导两侧，“蓝笙，我真的，真的，”
　　停顿。
　　蓝笙此刻有种错觉，这哥们就好像要跟自己求婚似的，腾地一下，心跳得巨快，还不要命地把头给抬了起来，对视简直要命。
　　原来别人讲的眼里有风景是真的，蓝笙说不出话来。
　　慎千泽看这招不管用，一下子趴在了桌前，声音闷闷地，“蓝笙姐姐，我真的很想吃榴莲酥啊！”
　　“给你买，行了吧。”蓝笙翻了个白眼。“不过，不过，你得给我跑路费和封口费。”
　　“成交！”慎舞王很爽快，想到能吃上榴莲酥，做事情都透着一股子豪迈。
　　“糟，我钱包放在辛巴那儿。”瞬间苦脸地看向蓝笙。
　　蓝笙瞥他一眼，“看看自己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当给我也算。”
　　没想到慎千泽立马从头摸到脚，“Yahoo~”一声，摘下左手的尾戒，郑重其事地交给蓝笙。“拜托蓝笙姐姐啦！”
　　“泽泽~ 我家泽泽去哪里了你们看到了吗？”走廊传来辛巴的声音。
　　慎千泽来不及跟蓝笙打招呼就蹿了出去。
　　蓝笙掌心静静躺着那枚细细的金色戒指，看着看着脸就红了起来。
　　要是想象成真该多好。
　　一个月的录制结束，由于榴莲酥，蓝笙和慎千泽的友谊上升到偶尔可以聊聊天，逢年过节相互发个红包一类的普通盆友级别。
　　蓝笙一直不清楚自己到底对慎千泽是什么感情，要说喜欢，好像有点轻率；说崇拜，接触之后觉得那就一学龄前儿童，要不说人的情感就是复杂。
　　所以三年时间倏忽就过，他们也没有见过一面。蓝笙是个超级爱幻想的人，很容易把自己困住，大白话叫矫情。她把那枚戒指戴了起来，就好像可以给自己某种力量，让他们俩多少还有点联系。
　　慎千泽星途坦荡，最近刚从慕尼黑回来，之后要去贵州拍一支公益广告。中间空了6天时间，他带上辛巴，去了西藏。
　　没被人认出来的感觉很好，他在中考之后跟家人一起去过西藏，所以这一次熟门熟路，落地后到酒店睡了一天，晚上到布达拉宫广场溜达了一圈，看到有人跳舞也过去凑了把热闹，辛巴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看到没人围观也就松了口气，这孩子，很久没见他这么笑过了。
　　慎千泽跳完一圈舞扭头找辛巴，看到辛巴靠在路灯下凹造型自拍，肚子上的肉一晃一晃地，于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配文“哎呦喂”发了朋友圈，自然，能看到他的私人动态的人少之又少。
　　蓝笙是慎千泽眼里难得一遇的朋友，即使很久没有见过。
　　就是莫名奇妙地信任，像是家人。
　　所以他的私人领域一直是对她开放的。
　　他忽然有点想念他的导演姐姐蓝笙，拿出手机，看了看又塞回口袋。
　　蹦跶着扑向辛巴，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我天，泽泽~ 不能在高原剧烈运动的。”辛巴托着他家泽泽，苦口婆心地啰嗦。
　　“咱们吃烤肉去！”慎千泽说。
　　“行，吃去。”辛巴非常爽快。
　　“哟~，今天不拦我吃东西了。”慎千泽得了便宜还卖乖。
　　“主要，咱们一天没吃饭了，你不是还长身体嘛，不能饿着。”辛巴真诚的。
　　“我今年25了朋友。”
　　“那还是小，好好吃饭能长高。”辛巴用手摸摸鼻子。
　　“... ... ”
　　两个人并排走在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辛巴，谢谢你。”
　　“客气啥子。”辛巴难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我之前很想当那种类似星星的存在，居高临下，能发光，哪怕不亮，后来发现，其实也就那样，高了，有些时候感觉可真冷啊，还是地上好，暖和，还有好吃的。”慎千泽偶发地愿意抒一下怀。
　　“所以，咱们这不是吃好吃的去了嘛。”辛巴很有觉悟地不接他的话头。
　　“走吧。”慎千泽边走边踢一颗石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西藏吗？”
　　“想来就来了呗。”辛巴踱着步子，不敢走快。
　　“不，这是一个很神圣的地方，我从小就这么认为，来西藏应该是一个慎重的决定。”慎千泽认真了起来，“你还记得蓝笙吗？她告诉我的，西藏对她来说很神秘，她很想来看看布达拉宫，然后去玛吉阿米喝奶茶，最后去纳木措看蓝色的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记住了，也想着再来看一遍。明明我才是那个来过西藏，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和旅行路线更有发言权的人。”
　　辛巴愣了愣，当年蓝笙实习结束就跟他没怎么联系，但他知道慎千泽跟她关系不错。

　　“在人生的不同阶段读《红楼梦》，会有不同感悟，圣城有机会也应该就来走走，我的确有了和当时来不一样的感受。”慎千泽难得严肃一回。
　　“你还看过《红楼梦》 ！”辛巴震惊。
　　“有什么稀奇的。”慎舞王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伸手拍拍辛巴，“老兄，做人嘛，工作再辛苦，还是要多读书。”
　　“世界那么多的风景，倒映在不同人眼里肯定是不一样的，我有时候会很好奇旁人眼中的景色究竟有多么美好，所以想要都看一遍，这样才不会总是不确定。”慎千泽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然后大步走到前边，夜色深浓，并没有手可摘星辰的体验，心却放松下来。
　　也不过是我偶尔会想起你，所以你看过的风景，我才想要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