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做自受》桕悬星

6、第 6 章 他知道自己

　　他知道自己相貌俊美，倒不是自恋，而是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们私下里给给京城的公子哥排了名，他慕丞赫然列为第三，可见一斑。
　　虽然平日里也没觉得怎样，但是这样换个角度看自己的脸，就觉得果然名副其实。
　　慕丞脸上有着慕家人典型的英气，那是几代人在战场上磨练出来刻进骨子里的雄姿英发，鬓角眉梢都写着骄傲。
　　但是慕丞的眼睛随了老夫人，老夫人年轻时也是京城一等一的美娇娥，容貌自然没的说，便将慕家人的英气化了三分变为柔和，在慕丞这张脸上相得益彰。
　　慕丞见他一直盯这着自己，笑的更加骚包。
　　“好看吗？”
　　“好看。”
　　许文清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下慕丞笑的杯子都快端不住了。
　　待话说出口，许文清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况且夸自己他也并没有觉得太不好意思。
　　“侯爷笑什么，是侯爷先问的，在下说的也是实话。”
　　“可我若是问别人，别人定不会直言好看，少不了风流倜傥种种恭维。”
　　许文清心念一转，问道:“那侯爷觉得，在下好看吗？”
　　他对这幅皮囊还是很有自信的，没有人能对着这幅样貌说个丑字。
　　是以虽然以前下人对他百般刁难，却从来没动过这张脸。
　　慕丞没想到许文清如此大胆，心想好看自然是好看的，可他不会说出来。
　　“比下有余，比本候不足。”
　　许文清听他大放厥词只是笑，笑的慕丞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侯爷自然是风华绝代，那与侧夫人比呢？”
　　这话转了个弯，意思是谁与侧夫人比？
　　自己自然是和侧夫人比不着，拿许文清和秦书瑶比，这又不是一个比法。
　　秦书瑶能做了他慕丞的侧夫人，容貌自然也是没得挑的，谁让他慕丞是个好美的。
　　但是许文清的好看和秦书瑶的美不能相提并论，一下子把他难住了。
　　许文清见他不答话，细想自己这个问法确有不妥之处。
　　自己是有名无实的男妻，侧夫人可是正经八百的夫人，哪能放一块比。
　　“在下只是随便一提，侯爷莫往心里去，侯爷与侧夫人乃天人之姿，可谓金玉良缘呐。”
　　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圆场，只希望慕丞不要多想。
　　慕丞也确实不知该怎样回答，也就借势下了坡，嗯了一声不再提前话。
　　过了几日，慕丞果然带他去看了铺子，店里打扫的很干净，还留着一股余香，许文清心道这主人是个仔细的。
　　四处没有什么破损，直接置办新的物件即可，许文清盘算着大体的构造，哪里该放些什么。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卖些小物件，姑娘家用的口脂香膏罗帕头花之类的，也算是近水楼台，万一就有看对眼的，也给自己谋个日子过。
　　他这里算盘打的噼里啪啦想，慕丞心里也在转，早晚这人都是自己家的，这店虽小也要好好照看起来，做个赚钱的营生，扔给他玩的也开心。
　　这么想着，少不得要劳烦几位朋友暗中帮帮忙了。
　　太阳东升西落了几旬，严冬总算是彻底地稳住了脚，刮得面皮生疼。
　　许文清本就不爱出门，这下更是成日地躲在屋中不动。
　　侯府里一位妾室果真传出有了身孕的喜事，慕丞也高兴的很，抬了她做姨娘。
　　秦书瑶面子上做的体面，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暗地里可着实生了一阵气。
　　丫鬟只能变着花样地劝，总归已经有了小公子，夫人是个不能生的，这爵位不还是小公子的吗。
　　秦书瑶也深知这一点，却也暗恨自己怎么就不争气，从有了澈儿之后就再无所出了。
　　这几日新抬的秋姨娘风光的很，侯府拢共就一个侧夫人和三个从通房抬起的妾，姨娘总算比妾高那么一点。
　　慕丞也是喜欢孩子的，也多拨出了些时间去看，叫秦书瑶酸的不行。
　　往日一个月里她占了十有八九，这一下子晚上减了许多天，白日里还叫许文清分去一些，危机感顿生。
　　“碧水，你去把那件白狐皮斗篷拿来，待会儿去看看老夫人。”
　　“是。”
　　看了看外头的天气，秦书瑶将披风拢紧，又将慕澈的帽子扣在他头上。
　　“澈儿，我们去看祖母好不好？”
　　慕澈起的晚，这会儿还没醒明白，晕乎乎地点点头，任由他娘把他裹好。
　　“待会儿见了祖母记得问好，知道吗？”
　　“知道了娘。”
　　秦书瑶笑笑，让丫鬟抱着他。
　　一见到老夫人，慕澈立刻乖巧地仰头叫祖母，上了年纪的都喜欢孩子，更何况是自己的亲孙子，老夫人连声答应，笑的见牙不见眼。
　　“乖澈儿，来来来让祖母看看，这几日有没有长肉啊？”
　　慕澈年纪小，带着些婴儿肥，但是偏生不喜欢别人说自己胖，立刻反驳道:“祖母，澈儿才没有胖呢，澈儿天天想祖母想的吃不下饭，都瘦了。”
　　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老夫人捧腹大笑，连丫鬟都忍不住拿帕子遮住嘴。
　　“你个机灵鬼啊，快拿点心来，别饿着我的小乖孙。”
　　“多谢祖母，祖母这里的点心最好吃了。”
　　慕澈一张小嘴甜的很，哄得老夫人乐不可支，连带着丫鬟们都夸小公子天资聪颖等等，捞着了不少夸奖。
　　点心端上来，照旧有一份慕丞喜欢的羊奶酥。
　　虽然慕丞并不是天天来，但是老夫人知道他爱吃总备着一份。
　　“祖母，我能不能把羊奶酥带回去啊？”
　　慕澈眨巴眨巴眼。
　　“澈儿！”
　　秦书瑶轻斥了一声，老夫人摆摆手问:“你不是不喜欢么，带回去作什么？”
　　“给爹爹吃。”
　　老夫人呵呵笑，招手让丫鬟装起来。
　　“是个好孩子，再给你多装几块芙蓉糕一并带回去吧。”
　　“谢谢祖母！”
　　“说来也怪，这一家上下也就丞儿喜欢这羊奶酥，也不知道哪养成的习惯。”
　　慕澈低头吃的专心，秦书瑶拿帕子擦去他脸上的渣，心念一转。
　　“回老夫人，其实并不是只有侯爷喜欢，听说夫人也喜欢呢。”
　　老夫人一愣。
　　“谁？”
　　“夫人啊，老夫人您忘了不成？”
　　老夫人确实是忘了，经她一提醒才想起自己的儿子还有个男妻，顿时有些不乐意，沉了脸。
　　“你提他做什么。”
　　秦书瑶斟酌着开口:“老夫人可能有所不知，侯爷最近不知怎的，忽然就让夫人住进了主殿，平日里也是有求必应。媳妇儿想着，既然是夫人这是理所当然，就没有惊动您。”
　　老夫人皱了皱眉，对这番话有些怀疑，但是也知道秦书瑶不可能拿这种话来作假唬她。
　　“当真？丞儿真的对那个……夫人这么好？”
　　虽然当初这门亲事算是她一手操办的，但是提起这件事还是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谁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媳是个男人。
　　“看着是，可侯爷也只是白日里得空才去，从来没有过夜，所以媳妇儿也不知道侯爷到底是何意，今日也是想来问问您的看法。”
　　秦书瑶挑着话说了，老夫人松了口气。
　　“侯爷现下在府里吗？”
　　“没有，侯爷一早就出去了。”
　　老夫人想了想，忍不住想去见一见许文清，但是自己一个长辈，有失体统，心烦意乱地揉了揉眉心。
　　“老夫人您莫要烦忧，媳妇儿拿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来烦您是媳妇儿不是，想来侯爷自有打算，倒是媳妇多心了。”
　　秦书瑶忙劝到，老夫人点点头。
　　“丞儿一向是个有主见的。”
　　再没说别的。
　　又坐了一会儿，茶沏了三壶，秦书瑶起身告退了，慕丞又哄了老夫人几句，直待又哄得老夫人展颜这才离开。
　　“夫人，老夫人会管这事吗？”
　　碧水忍不住问。
　　“这门亲事还是老夫人安排的，再不喜欢都已经娶进门了，老夫人为了面子也不会怎么样他。”
　　秦书瑶笑笑。
　　“你以为老夫人不介怀吗？她希望侯爷儿孙满堂，若是得知侯爷偏宠一个男妻，就算面子上一团和谐，背地里也要敲打敲打。”
　　“可大夫人他也没做什么，您何必……”
　　碧水欲言又止，秦书瑶步子慢了下来，若有所思。
　　碧水看她站住不走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跪倒在雪地里。
　　“夫人恕罪，奴婢多嘴。”
　　慕澈不知所以，茫然地看着她。
　　“没事，起来吧。”
　　秦书瑶摇摇头。
　　“他没做什么，不代表侯爷不做什么，原来数侯爷最讨厌他，可现在呢？若是侯爷真的……”
　　她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我不会允许我的夫君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
　　许文清并不知道刚发生的种种，此刻听到老夫人要见他，有些忐忑。
　　他知道老夫人一向不喜许文清，除了大婚那日再也没见过面，忽然来传话不知道是为什么。
　　虽然他很想见一见他娘，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守门的丫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眼，让他稍等，进屋去禀报。
　　然而许文清左等右等不见丫鬟出来，手脚已经冻得冰凉。
　　陪着他的只有文竹，此刻也是冻得直跺脚，心里颇有怨言。
　　“公子，要不小的去催一催？”
　　“没用，你若是冷就先回去吧，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许文清也不恼，这番境遇虽不在他意料之中，却也不意外，只是可怜了文竹跟着受冻。
　　“公子都没事，我怎么会嫌，我陪公子等吧。”
　　他倒是想走，只是又不能留许文清一个人，万一一直没有人来，冻坏了夫人怎么办，又或者被老夫人为难了怎么办。
　　许文清估摸着又有半柱香的时间，四肢都已经冻僵了，门扉总算吱呀一声，还是刚才那个青袄的丫鬟，脸蛋被屋内的热炉蒸的绯红。
　　“老夫人请您进去。”
　　丫鬟不解释耽搁这么久的原因，许文清也不问，文竹瞪了她一眼，丫鬟只低着头也不看。
　　一开门，热气扑面而来，冰冷的面庞有些发麻，鼻子有些酸。
　　许文清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大椅上的人。
　　他母亲生他生的晚，如今也年近五十了，平时保养的细致，眼角鼻翼略有细纹，依旧雍容华贵。
　　“老夫人。”
　　许文清也不清楚如今他的身份该遵循什么样的礼节，只得弯弯腰，老夫人倒也没追究这些，无声无息地打量了良久。
　　“坐吧。”
　　“谢老夫人。”
　　从一旁落座，只觉得身心舒畅，双腿此刻又酸又麻，得以歇息很是舒爽。
　　“在府中的生活，可还满意？”
　　老夫人这话问的实在没有道理，许文清在府中的情形老夫人不可能毫无耳闻，甚至是默许了的，许文清只好扯扯嘴角应到:“多谢老夫人挂念，一切都很好。”
　　老夫人见他知趣，不抱怨先前的不平，稍微不那么反感了。
　　“我就不绕圈子了，今天叫你来就是想问问，听说侯爷和你走的很近？”
　　许文清愣住，想了想道:“侯爷日理万机，并不常见面。”
　　“侯爷不好男色，你也知道，最近听闻你与侯爷的种种，我这心里便有些疑惑，问的直白了些你莫往心里去。”
　　老夫人收回审视的目光，抓起一串手串摩挲。
　　“不敢，老夫人关心侯爷理所应当。”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丞儿小的时候，担心他摔了碰了，长大些，怕他不学无术，到了成亲的年纪，又怕他沉迷美色被狐狸精勾了魂，好在丞儿争气，也没惹过什么乱子。”
　　许文清想自己确实打小懂事，一直都是被其他公子的爹娘要求学习的楷模。
　　可老夫人这番话，是在拐弯抹角地提醒他不要做那勾魂的“狐狸精”？
　　想到这里不禁失笑，也太看得起他了。
　　“老夫人放心，侯爷乃人中龙凤，不会误入歧途让老夫人忧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