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做自受》桕悬星

3、第 3 章 “你有什么

　　“你有什么想法？”
　　“其实侯爷若是想，随便给在下安个罪名就是，在下绝不怨怼。”
　　慕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的许文清毛骨悚然。
　　“七出，乃逆德、绝世、乱族、乱家、不可与共粢盛、离亲、反义也，你觉得哪条合适？”
　　许文清想了想，逆德他自然是不敢的，那毕竟也是他爹娘，怎能为难，他是男子，绝世也用不了，乱族伤的是侯府名声，他一个男子总不能善妒，离亲更是不行，反义说出去丢的也是侯府的面子，想来想去只有恶疾可行。
　　“对外宣称在下卧床不起便是。”
　　慕丞以为他会选逆德，这样还能断了老侯爷要他留下的心思。
　　“为何？”
　　“其他的都有损名声，惟这一条尚可。”
　　“尚可？侯府对病重的男妻不养反弃，岂不是更不仁不义？”
　　许文清哑然，这样说倒也是。
　　“那怎么办？”
　　慕丞噎住，怎么反过来问他来了？
　　“依我看，现在机会不合适，此事不如容后再议。”
　　“我还有个主意，世子可要听？”
　　许文清脑筋一转，心想以后出府过的可都是苦日子了，得趁着还在多捞几把。
　　“说。”
　　慕丞看他眼神晶亮，直觉不是什么好主意。
　　“要休妻，也未必是犯了七出，只要是惹得世子不喜，休也就休了，比如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慕丞皱眉看他，怎么宠？怎么骄？
　　“若是正妻不善持家，挥霍无度，也算是充足的理由吧？”
　　许文清试探着问，慕丞哪里能被糊弄住，当即便明白了他的目的，不禁气笑。
　　“你倒是个胆大的，说白了不就是想体会体会正妻的身份？”
　　慕丞能猜透他也不意外，也没想耍心眼，痛痛快快地承认了。
　　“侯爷聪慧，说起来我入府之后从未过过一天好日子，提出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相处的时间越长，慕丞就越觉得他有趣。
　　以前的许文清是块木头，干干巴巴十分无趣，哪里像现在这样，敢和他这样说话。
　　“成，本候答应你。”
　　许文清见他答应的痛快，松了口气。
　　“那就多谢殿下了。”
　　慕丞办事十分利落，原先正妻该住的主殿依旧是慕丞一个人住，许文清也没什么东西好搬，连那些破旧衣服也不用带，人过来就好了。
　　只是许文清万万没想到，自己要和慕丞一起住。
　　看到慕丞坐在桌边喝茶，他这才猛的反应过来。
　　“你……该不会也要住这里？”
　　许文清提起一口气来问，面上的惊恐一点也没遮掩，慕丞心中有些不快，他怎么就不能住了，许文清有什么好嫌弃他的？
　　“你若是不愿，回原处也可。”
　　一见他冷了脸，许文清知道这是有落了他的面子了，讪笑了两声。
　　“可是床上只有一套被褥一个枕头，侯爷难不成要与在下同床共枕？”
　　许文清挑起眉来，做出一副轻浮之像，慕丞果然上当，脸一黑差点扔了杯子。
　　“胡言乱语，我自然是要去侧夫人那里住，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着吧。”
　　不等他再回话便离开了。
　　许文清兀自松了口气，还好他琢磨的透慕丞的性子，拿捏得住。
　　被褥当是换过新的了，没想到还能回到这里，东摸摸西看看的十分惬意，很晚才睡。
　　秦书瑶前几日刚受过气，没想到慕丞竟然让许文清住进了主殿，心中更是愤恨，但是见慕丞晚上还是来自己这里，可见许文清也不是多么受宠。
　　“侯爷为何忽然对夫人这么上心了？”
　　“他本就是正妻，这些难道不是他该得的？”
　　慕丞以前没觉得，这几次总是被秦书瑶套话，有些不耐烦。
　　“我做事心中有数，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不该问的不用问。”
　　秦书瑶忙服软。
　　“妾身心中只有侯爷一个人，关心的也都是侯爷，只怕哪里做的不好失了您的心，这才处处小心。妾身问夫人的事，也只是想问问您这府中中馈该交由谁打理。”
　　慕丞被她哄的服帖，捞过帕子给她擦泪。
　　“好了，我怎么会不宠你，他一个男子，中馈怕是不擅长，在你手里便是，只是他若是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都依着他，月银也按正妻的份例给，这样可行？”
　　“妾身知道了。”
　　秦书瑶面上露出笑来，只要中馈还在她手里，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子颜，澈儿是不是该接回来了？”
　　秦书瑶眼神一闪，女人若是想让夫君的宠爱长久，子嗣必不可少。
　　虽然自己是侧夫人，可夫人是个不能生的，自己的儿子便是长子，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所谓母凭子贵，秦书瑶深知其理。
　　“嗯，时间也不短了，明日就派人去接吧。”
　　秦书瑶心中一喜，伺候他歇下。
　　许文清依旧睡到天大亮才起，他现在的目标就是将身子养好，吃饱喝足，再慢慢寻思出路。
　　上次慕丞的话也有道理，以后成家是断然不可能了，不如趁现在先攒下些产业。
　　京中繁华，什么也不缺，想在这些扎根已久的老店中立足，背后没有依靠是不可行的。
　　自己以后还要脱离侯府，不能以此为靠山，抛开这一条，就只能开家小店，不图大富大贵，养家糊口就够。
　　许文清以前的家人也不知如何了，曾经给过那些银两足够她们生活，他对此倒也没什么愧疚。
　　但是以后总不能孤身一身，不如去人牙子那里买个听话懂事的男娃养着。
　　想起前世出征时在路边看到一对卖馄饨的老夫妻，虽然赚的不多，日子倒是安宁，也别有一番滋味。
　　虽然不如做侯爷风光，也少了不少烦恼，不用再家国天下，能重活一次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这么想着，更觉得人生短暂，且活且珍惜，不如再多睡一会儿。
　　主殿里的小厮丫鬟一应俱全，丫鬟见他不起有些担忧，文松摆摆手表示没事，夫人只是贪睡起的晚，他都已经习惯了。
　　这一觉直到了快中午才起，早饭自然是错过了，睡得精神饱满神采奕奕，连起床气都没了。
　　不比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床这么舒服，软硬适中，睡起来身子放松得很，以前从来没这样贪睡过，直睡的骨头都酥软了。
　　心想这样下去可不行，硬骨头都快磨没了，但是能吃能睡真的很快乐。
　　磨磨蹭蹭起了床，叫下人打水来洗了脸，使唤下人使唤的倒也熟练。
　　“去跟侯爷说一声，今日我要出府。”
　　“啊？出府？”
　　文松一愣，夫人是可以出府的，但是许文清向来没有先例，他也不知道行不行。
　　“那您等等，小的去通传一声。”
　　文松颠颠地跑着去了，文竹接过外衫来给许文清穿上。
　　“夫人，您出府做什么？”
　　“别叫我夫人，出府自然是去玩的。”
　　文竹挠挠头。
　　“那小的叫您许公子吧。”
　　许文清点点头，看着镜子里的样子十分满意。
　　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最近休养生息，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再用这绸衣玉冠衬起来，也是翩翩佳公子。
　　其实若是上一世许文清肯低头服软，主动接近自己，凭这幅色相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
　　偏偏自己气闷，许文清也是倔骨头，生生错过了。
　　“夫人，侯爷说要您等等，他要和您一起去。”
　　文松跑的气喘吁吁。
　　“夫人不让叫夫人，要叫许公子。”
　　文竹纠正道，许文清也没纠正他话里的错。
　　“哦哦，许公子。”
　　“侯爷不忙吗？”
　　“侯爷说了，让您一个人出府不安全。”
　　许文清弯了弯嘴角，他是怕自己不安全，还是怕自己偷偷跑了？
　　其实还真的没必要如此防备，毕竟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就算是赶自己走，这个时候也是不会走的。
　　不过和慕丞一起出去也正好，左右也没想瞒着他，盘店铺需要钱，这钱他自然是拿不出来。
　　“听说你要出府？”
　　慕丞从书房过来，看见他的装束愣怔了一瞬。
　　他以前注意到过许文清确实长的不俗，但是也只是不俗，再多也没了。
　　然而如今看来，这幅容颜却美的恰到好处。
　　不过分阴柔，也有几分柔和，身子骨不似武夫那般雄壮，也是纤长笔直，肩宽腰窄。
　　淡青玉冠束起三千青丝，因为身体的缘故并不是浓黑如墨，带着些褐色，柔顺细软。
　　腰封将腰肢的弧度尽显，外衫却模糊了身形。
　　“侯爷？”
　　“嗯？”
　　慕丞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看一个男人入了迷，尴尬地咳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许文清将他的失态都看在眼里，笑不得气不得，这样痴迷于美色还了得？
　　“我说在府中待的烦了，京城繁华，我还没有尽兴地玩过。”
　　慕丞点点头，将视线移开一些。
　　“正好我也有事要出府，一起吧。”
　　许文清笑眯眯地点头应了，抬手示意慕丞走前面。
　　侯府所处位置极佳，偏离了最喧嚣的城中心，但是门前四通八达，多走几步便是主街。
　　慕丞在前头走，心想怎么还没跟上来，回头一看许文清距他两步远，他停他也停。
　　“怎么了？”
　　“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许文清本是在想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己前世虽说不至于沉迷于美色，但是一圈公子里都知道他好美。
　　这一世还不知将来如何，得改改他这毛病。
　　见慕丞停下来等他，他自然不会矫情，上前两步和他并肩。
　　“我曾经得了一块极好的檀木，做了妆奁哄母亲开心，余下的边角料凑了一把折扇，只打磨光滑，没有其他花样，扇面还空着，你可有什么建议？”
　　许文清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不过这件事他倒是记得，确实是有这么一把扇子。
　　“在下才疏博浅，哪敢糟蹋了这样贵重的东西。”
　　“但说无妨，又不是立刻就要动笔，你且说说你的想法。”
　　见他执意如此，许文清只好搜肠刮肚一番。
　　许文清到底才学几何他不甚清楚，只道自己也不是读那圣贤书的人，表面上好像在思考，实际上脑子里一片茫然。
　　要是自己真有这本事，也不会将好东西留到现在。
　　“额……不如，就让他空着。”
　　“啊？”
　　慕丞没想到自己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个答案，惊讶地张嘴瞪眼。
　　许文清心想，怎么能傻成这幅样子。
　　“为何？”
　　“这个嘛，君子两袖清风淡泊名利，正如这白扇，若是写了什么上去，反倒破坏了意境。”
　　“哈哈哈哈哈哈，言之有理。”
　　慕丞朗声大笑，许文清汗颜，心想这也太好糊弄了，不禁有些发愁。
　　“那这扇子就送给你了，正合适。”
　　许文清一愣，上一世这扇子他本想送给秦书瑶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岳丈，只可惜没等到就战死沙场了。
　　“在下哪里配得上，受之有愧，侯爷还是为它寻个良处吧。”
　　“不过是把扇子，在谁那里都一样，怎么，你莫不是嫌寒酸？”
　　许文清有些头疼，混账东西，太败家了。
　　“不敢不敢，那就多谢侯爷了。”
　　见他答应了，慕丞才满意地点点头。
　　说话的功夫，已然走到了街上，从府里困了约摸两个月，实在是怀念这样热闹的场景。
　　原先瞧不上眼的路边小摊都觉得新奇，左瞅瞅右看看，一时忘了自己的目的。
　　“慕兄！好巧好巧！”
　　忽然听到略有些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就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朝这边过来。
　　他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慕丞已经先一步迈出去，他才堪堪稳住，跟在他身后。
　　“齐兄，别来无恙啊。”
　　“承蒙慕公子挂念，好的很，好的很啊，哈哈哈哈哈！”
　　慕丞笑着在他肩上捶了一拳。
　　“行了，少跟我来这套，假惺惺的起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被揭穿的公子也不生气，反给他一拳。
　　“这不是看你身后这位公子文质彬彬的，咱也不好意思太粗鲁不是。”
　　见话引到自己身上，许文清只得笑着拱了拱手。
　　“见过这位公子。”
　　表面上笑嘻嘻，心里已经忍不住翻白眼了。
　　齐盛，礼部尚书之子，平日里花天酒地最是拿手，但是仗义也是真仗义，也是因此慕丞才和他交好。
　　此刻注意到自己，只怕也是看中了这幅皮囊。
　　“公子客气，我见公子气度不凡，不知公子是哪家的姓？”
　　许文清看了一眼慕丞，这让慕丞心里略舒坦，主动出言帮腔。
　　“姓什么不告诉你，但是你只要知道你动不得就够了。”
　　齐盛一愣。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