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内有恶狐（2） 忠犬和竹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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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被明令禁止跟苏纨走得太近的乔木眼前晃过四个鸡蛋，当然心虚，加之不想在金大腿不在的时刻跟苏磬潭这等传说中的人物正面冲突，脚底抹油就要开溜，不想才踏出一步，就被身后那只狐狸拎着连帽衫领子拖了回来。
“苏纨在里面？”正脸对着他的苏磬潭不如乔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样美得找不出形容词描绘，却多了一种身为世家公子的贵气和英气，比那天看来更多了种莫名的气势，看起来跟混□□的有的一拼。
“嗯，换衣服呢。”乔木私底下正跟苏磬潭的亲弟弟商量逃家的事，也摸不清苏磬潭对苏纨的态度，底气亏空，“大哥你有事跟苏纨聊，我去泊船港等他就行。”
“我没什么跟他说的。”苏磬潭坚决地否定道，说完，挑起那双柳叶眉打量一番乔木，“我不希望有人在我弟弟身边留太久。”乔木一时间搞不清楚苏磬潭为何如此执着于让苏纨一个人过快乐的单身汉生活，但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顿时点头如小鸡啄米：“那肯定那肯定。”
不知是原本打算传过话就走还是对乔木这狗腿样感到厌烦，苏磬潭得了乔木肯定的回答，手中折扇一展——乔木这才发现他手里捏着一把绢面折扇，还是上次那把，上书“风骨鹤形”，的确跟他这么一套来去翩然的行为相称。乔木目送苏纨这来去如风的大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猜测这苏磬潭多半是为了他那个关门弟子——或者说，他妻弟的比赛而来的。
乔木也没法往深里想——他早上比平时早起了五分钟，感觉思维比平时迟滞了五倍，思索了一会儿苏磬潭特地来更衣室的原因，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一面感慨着“早起傻一天”，一面盯着屏显上浮动的“用了都说好”的广告。
苏纨还没换好。
他本来那套华服里里外外没一颗扣子，都是改良以后细细密密的丝绸系带，无论穿脱都不容易；乔木打了个哈欠，正打算在走廊里随便逛逛，看看沿途装饰的时候，更衣室的门打开了——
出来的却是两个人。
裹在一套裁剪得体合身的剑服里的苏纨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被一个头顶没兽耳，背上没翅膀，身上没矿物纹理的人型生物勾着肩背出了更衣室；那人长相不是苏磬潭那种男生女相的妖娆，却也算不上是线条粗犷刚毅，勉强能用斯文俊逸形容；这男人笑眯眯的，头发不知是自然卷还是烫的，自带风情的大卷披在肩上，身上穿着件贵族才有资格穿的云中鹤华服，比只穿了件剑服、显得干练劲瘦的苏纨雍容了不知多少倍。
乔木一副了然的神色：“这是？”这就是那个要跟苏纨对阵的徐家人吗？
苏纨没好气道：“他是学城实习召唤师，徐南鹤。”
乔木一愣：实习生？
学城分魔法院和机械院，一共有十个年级，十年级各项成绩达标、结业以后就可以做相应专业的实习生，进入有关单位跟随前辈实习，相当于职业半转正了——苏纨虽然破坏力惊人，但也不见得能打赢在学城混到所有人都得恭敬叫一声学长的人。
或许是乔木脸上的错愕太明显，苏纨又补了一句：“徐北雁的亲哥哥。”
这下乔木就算是傻的也能听懂了：这一头大卷的“徐南鹤”，正是乔木这几天替苏纨一口一个喊的“嫂子”。
“幸会，幸会，请问你就是弟弟最近收留的那位‘书童’？”那男人冷不丁地开了口，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有点敷衍的热情，“我听人说，你是失忆时候被苏小公子救回大宅的呢，醒来时第一眼就见着小少爷，自此誓言以命相护……啧啧，真感动，说来我还有点羡慕——我的书童可就没这么懂事。”这故事他跟不止一个人讲过不止一遍，早就传得走了样。乔木从徐南鹤瞎吹失忆的时候便抬眼观察苏纨脸色，见着那狐狸脸色越来越黑，心道要遭，正欲开口反驳，“书童”二字幽幽传进他耳朵里，令他眼前豁然一亮：
“你的书童就是那只毕——竹鼠吧？”一时情急，乔木也没想起竹鼠大名，搜肠刮肚地找那只竹鼠的名字，却被徐南鹤抢了先：“你说毕吉霓呀，那是我弟弟的书童……不过我们哥俩关系不错，他的书童，偶尔我也借来用用。”
乔木偷偷瞥了一眼跟自己大哥关系成迷的苏纨，眼看他有要崩坏的趋势，柔声道：“那边马上要考试了，我先送苏纨过去。”
徐南鹤很惊讶似的：“叫少爷都连名带姓的？”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关系不错嘛。”
乔木难得机灵了一把：“苏——少爷为人宽和，宅心仁厚。”说完就感觉胃部因为那句假话一阵抽搐；苏纨却不管那么多，或许是对两人自顾自地对话而忽略他感到了万分不满，拉过乔木的手，闪开徐南鹤还要揽过来的手就往实战课训练场地那边走。
“待会儿——我去看你！”徐南鹤的声音还从身后传过来，乔木却几乎是被正在气头上的苏纨拖着走，一边小心别让乱了的步子踩在苏纨脚后跟，一边小心道：“你嫂子……是个男的啊。”苏纨停都没停一下：“那么明显了，你还没看出来？”仿佛纠结点并不是徐南鹤的性别，而是乔木是不是眼瞎。
“生什么气？”乔木知道苏纨在生气，却实在搞不懂他在气什么。
“他弹我尾巴！”苏纨几乎是小跑起来，“他还摸我耳朵！”
乔木松了口气：还以为这豪门动辄血雨腥风，随便一问就能出什么命案，看来自己还是看了太多豪门宅斗剧，一不小心想多了；看了看苏纨还在抽动，仿佛在留意周围动静的耳朵，乔木心中对看起来没有恶意的徐南鹤的行为升起了一种微妙的认同感：在动物救助站撸过猫撸过狗，捧过仓鼠拎过兔子，要说他对撸狐狸没什么想法，那肯定是假的，假得一想胃就不舒服。
苏纨拉着他一路往人多的地方走，乔木没留神还碰到过几位穿着汉服大氅的达官显贵，道歉的话就没停下来过；也有几人想冲乔木发个火，可都在瞥见拉着乔木的苏纨袍袖上的云中鹤金纹绣线后生生憋了回去。
可能是因为距离开赛还早，稀稀拉拉来的人群里占了大多数的是穿着卫衣牛仔裤的平民，也有几个零星的贵族，窝在学城决赛上特设的软沙发上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苏纨举目而望，没见着苏磬潭，当然也没见着被他们甩在后面的徐南鹤。苏纨带他赶到了目的地，整了整袖口因为牵着乔木跑动而产生的褶皱，“我看到我队员了，先过去一趟。”提步要走，又不放心似的把脚收了回来，“别跟徐南鹤他们多废话。”
在这个世界毫无人权的乔木继续颠动脖子上那颗一早上已经点得快掉下来的头：“好的苏纨，没问题苏纨。”苏纨又看了他一眼，终于别过脸去：“谢谢早餐。”
然后风一般地跑走了。
乔木反应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些什么，然后瞬间想找个阴暗狭窄的地方把自己塞进去——感情苏纨什么都知道啊？还装得一脸正经问鸡蛋是不是快过期了，骗鬼呢？
乔木睁眼闭眼都是大片的“情何以堪”的飞速弹幕划过，正无地自容时一道肥硕胖壮的身影横在了他面前，“小兄弟，好久不见。”乔木脑中正感激这胖哥们无形之间拯救自己于尴尬的水火之间，抬起头望向那头上顶着对啮齿类动物的小耳朵的时候，又深深地感觉到了一阵更深层次的尴尬。
这竹鼠的颜艺惊人，乔木在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对此深有体会，对他脸上有且仅有的“大骇”的表情见惯不惊：“大兄弟，见到我有那么惊诧吗？”
竹鼠把肥硕的爪子拍在了他肩膀上：“那肯定是惊诧啊，我以前还没听说过你们家小少爷身边会留什么人呢。”毕吉霓细细咀嚼这个问题，“毕竟他身边留人，上面肯定也不高兴。”乔木这才用那迟钝的脑子想清楚其中关节，似懂非懂地点头，毕竟按这毕吉霓的说法，苏纨曾经胆敢对苏磬潭动刀子，那受人防备也是情理之中；他吸了口气正准备跟这看似消息灵通的竹鼠打听一下苏磬潭那边的事，没想到竹鼠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换了话题：“诶，我呢，那天的确态度不大好，毕竟你是苏小少爷的人，护主是本分，我那天话的确是说重了，对不住，对不住啦——待会儿打完了，我请你去酒街喝酒去！我知道有家下酒菜好吃！”毕吉霓豪爽道，有苏纨两只手厚的掌拍在另一边肩膀上，乔木一个趔趄。
还没打定主意这橄榄枝是接还是不接，苏纨那边要不要自己陪着送回去，乔木正沉思间，沉默就被当成了默认：“唉，我就知道小兄弟是个心胸宽广的人，我毕某人是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竹鼠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一副捶胸顿足的模样，还是没给乔木说话的机会，话痨道：“小兄弟，我们不如打个赌，看哪边能赢下来？”
乔木终于逮着空，却已经被他这一连串连珠炮弹搞得晕头转向：“我猜，苏纨吧。”
毕吉霓哈哈大笑，轮着又把乔木另一边肩膀往下拍：“小兄弟果然是忠心护主啊——但他们队伍就苏小公子一个人能打，我们家少爷那边三个法师，两个召唤师，一个炼丹师还兼修阵法双学位，这次恐怕没法被他势如破竹咯。”就这一瞬间，乔木忽然福至心灵，心生一计。
乔木沉默地捂住肩膀，“你说打赌？”
毕吉霓又是大骇：“真赌？赌什么？”
感觉自己被拍成了斜肩的乔木：“赌什么？赌个秘密吧。”
毕吉霓来了兴趣：“什么秘密？”
乔木装作不经意道：“唉，就是平时苏——小少爷他跟我说自己的事情少，我想多了解他一点，一百年前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像问你打听一下。”毕吉霓眼中浮现出一种对忠心护主的乔木深深的敬佩和怜惜：“就算不打赌，我也能告诉你的啊。”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
乔木摇摇头：“这个估计得麻烦你去你家少爷那儿套话才行，高级八卦。”仿佛忘记了上次义正言辞拒绝八卦的人正是他自己；爱好八卦的毕吉霓小眼睛一亮：“什么八卦？”
乔木压低声音：“当时苏纨要杀苏磬潭的时候，他妈在哪？”说完又恍然觉得自己脱口而出一句国骂，赶紧补救道：“他母亲在哪……这个问题我有点好奇。”
毕吉霓沉吟道：“这个……我也的确不知道。那行吧，你赌什么？”
乔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失忆苦情剧：“我失忆以后在苏家大宅见过的所有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虽然站着，毕吉霓还是一拍大腿：“好！”动静不小，几个平民和贵族齐齐往这边看过来，眼中有几分责备的意思；毕吉霓收敛了声音：“就喜欢小兄弟这么爽快的。”
乔木哼了一声表示“那当然”，转而往魔防玻璃那边看过去了。
训练场仿照实战战场设下了战争迷雾，两边队员都不清楚对方的位置，乔木等人却能通过施了魔法的玻璃看到两边的备战状态——苏纨在一众对自己仪容仪表不甚自信、梳头整袖的人当中尤为显眼地挺拔，一副傲立群雄的模样，下巴抬高，孤高得不像狐狸，像头小狼，背上还背着弓，蹙着眉头站在队伍前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乔木暗自称奇：他还不知道苏纨能射箭呢？
却听见毕吉霓在旁边哼了声：“他看起来好凶啊。”乔木顺着他的目光看另一边一群六个法师衣袂飘飘的模样，再看苏纨那副要干架的神情，顿时觉得应该直接把“恶狐”的铭牌挂在苏纨脖子上——他没被关起来，是头行走的恶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内有恶狐（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