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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叙。 “所以少爷 ...

  •   “所以少爷当年开口说的第一句便是,我要练好所有武艺,骑马射箭不输大汗人,刀枪剑戟称霸全中原,不为其他,只为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这番话是当着登基不久来池府探望的衔帝说的,慷慨激昂,少年知少年,英雄惜英雄,皇上当时就下旨封少爷为预备出征将军,待冕冠即可出征,少爷也成为中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将军!”木野见火雨没有搭话的意思便继续说。
      池家唯一的顶梁柱被敌军刺杀,丧父之痛,家族之辱,都沉甸甸地压在这个十二岁少年的肩头。才十二岁的他便再无依赖他人、年少轻狂的借口,如果他一蹶不振,不仅不能为父报仇,更不能延续池家在战场上的荣光。最残酷的现实是,如果他没有带兵的能力,朝廷就可能将池家弃之如敝屐,这就是身为武将世家的悲哀吧!因此,在那一言不发的半年里,池敢当心中有多少次痛苦的呐喊,又有多少次理智的平复,第一次面见新帝的一番豪言壮语又是经过多少次思虑,多少精心安排。自那天起,可能池敢当的心里装着的就不再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了,而是一只凶残嗜血的猛虎,杀敌如麻,心坚如铁!想到这里,火雨回忆起了自己的阿爹最后的遗愿是不要报仇,幸福地活下去,阿爹是真的疼爱我,比起我的丧父之痛,兄友反目,池敢当更背负了国仇与家恨,是他穷其一生都不可能卸下的重任。
      火雨轻叹一口气,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她似乎能感受到池敢当的切肤之痛,即使她自己也极不情愿感受到。火雨也望着院落角落的几株白梅,迎风绽放,赢得了世人梅花香自苦寒来的赞誉,却无人知晓被凛冽的寒风打落花瓣时的落寞。
      “火雨姑娘,你对我家少爷是什么印象呢?”木野迟迟等不到火雨的回复,只得自己发问。
      “其实呢,初遇他时我真的以为会被他杀死或轻薄,不过这么几次三番下来,我也知道他虽说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算大奸大恶之人。”火雨自己都觉得自己嘴硬的不行。
      “其实是姑娘不知道,才有所误会,少爷家教森严,很少亲近女色,加上少爷常年忙着习武,出征,更没有什么精力与女子多做纠缠,但少爷年纪小时也就罢了,可如今也到了该婚配的时候了,少爷却也还是一如既往往返于池府、军营或战场,根本没有机会结识心仪的女子,木野还为这事着急来着,没想到少爷这次竟破天荒地带回家一位姑娘,就是火雨姑娘你啊,少爷他死鸭子爱嘴硬,又是个倔脾气,认定了肯定就不会改了,小的怕少爷不解风情,错过了与火雨姑娘的大好姻缘,所以特来替少爷表明心意。”木野满脸堆笑。
      说了那么多竟是为了说媒做铺垫,定是我这次主动上门到池府令他们误会了!火雨又羞又恼,尴尬至极,忙解释“火雨只当池少将军是一位仗义助人的好友,请千万不要有所误解!“说着急忙起身朝厨房的门口行去,却看见不知何时伫立在厨房门口的涸露对着她浅浅地微笑着,身后的木野还在极力解释着,但是在呼啸的风中变得含糊不清。

      “吃饭了,淫。。。”火雨想到自己目前在池府白吃白住,之后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要池敢当相助,便觉得再叫淫贼确有失礼,她不想将这个原因归咎于与木野下午的谈话,令她对池敢当有所改观,“吃饭了,池少将军!”火雨只站在池敢当的卧房门口喊了一声,便准备转身就走。
      不料池敢当一个健步跨过门槛,一把拉住火雨的一只胳膊,“这么敷衍的传膳丫鬟啊!”池敢当故作生气。
      “少爷啊,我没经验啊,还不是你非命人赶鸭子上架,让我来给你传膳啊!”火雨第一次没立即甩开池敢当的手,只用自己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的手。
      “那本少爷现在就教你,下次传膳呢,你必须走进里屋,万一我还在床上休息呢,你就必须走到床边在我耳边说。”池敢当尽力憋笑。
      “没有下次了。”池敢当的笑凝固了,火雨怕被池府上下误会,打定主意不管池敢当借不借钱,她明天都一定要离开池府,即使在街头卖艺都好。
      “为什么?你要去哪儿?有急事?”池敢当焦急中又带点怒气。
      “没什么,想着我和涸露两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住在池家也不妥当吧!”火雨觉得这样说合情合理。
      “没想到你入乡随俗得这么快啊,就这样被中原礼教束缚得服服帖帖了?还说自己是来自大漠的豪气女子呢!”池敢当略带鄙夷地低头望着火雨。
      这都能用到激将法,真是只中原狡猾的狐狸!火雨忿忿地说,“就算我不在乎,但涸露总归是中原女子吧,中原规矩她必须守啊!我与涸露情同姐妹,她守这规矩,我也自当遵守啊!”不等池敢当再多做狡辩,火雨朝着正厅快速走去。

      火雨站在一旁,在灯火通明下的大厅内才看清池敢当,一身宝蓝丝绸华服,头发整齐束高,脸鬓也剔须干净,少了戎装的飒爽,多了温和的俊逸。
      “火雨,你坐下与我一起用膳。”池敢当有些命令的口吻。
      “不了,这些本就只做给你品尝的。”火雨想到之前说这些菜是做给牲口吃的,便觉得滑稽,更铁了心不吃。
      “那你还想不想借钱了啊?”池敢当故作严肃地挑了挑眉。
      话音未落,火雨已经噗通一声坐到了红木座椅上,“我可只吃肉,那些绿绿的菜是我特地炒给你品尝的!”就是喂牲口的,火雨难抑窃笑。
      “这是你的手艺?那我可要好好尝尝!”说着池敢当把竹叶青直接端到自个儿面前,用筷子夹了一大坨竹叶青到碗里。
      “好好尝下吧,本姑娘第一次亲手炒的菜呢!”火雨拼命憋笑,周围服侍的丫鬟有的也捂起了嘴。
      “还行吧,但这么简单的菜也太敷衍了事了,明日你学点复杂的菜再来让我试尝吧!”池敢当边嚼边说,说着又夹了一筷子竹叶青到碗里。
      “你可没这个口福,明日我和涸露就离开池府了!”火雨坚定地看着池敢当。
      “你竟这么坚持?”池敢当放下筷子,皱起了眉。
      “嗯,我和涸露就算没有盘缠立刻开饭馆,但我可以先卖艺攒钱再开饭馆,不求人也一样啊!”火雨斜眼看了一眼池敢当。
      “多留几日吧,我明日命人替你寻合适的商铺,给你们些盘缠之后再走也不迟!”池敢当没有任何讨价还价。
      “这么好心?池少将军大发善心不会又要我拿什么条件来换吧?”火雨警惕起来,眯了下眼。
      “当然有条件,不过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第一,你必须多留几日,第二,我带军中兄弟去吃饭必须免费!”池敢当瞪大眼盯着火雨。
      “店都是你出钱的,这有何难的,不过话说在前头,到时如若我和涸露开饭馆赚来的钱足够还你,还能买下铺子,这个条件可就要重新谈了!”火雨觉得自己很精明。
      “好啊,这么有信心啊!倒想看你有多大本事!”池敢当显得大度不凡。
      “涸露,也坐下吃吧!”火雨拉了下涸露的衣角。
      “木野,也坐下吃吧!”池敢当也跟火雨说了一样的话。
      涸露和木野赶紧乖乖坐下,有种人多势众好对峙的感觉。

      “究竟何时离开池府呢?”涸露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火雨。
      “我是巴不得尽早离开,免得寄人篱下蜚短流长,”火雨也帮着收拾,还用手继续抓盘中的剩肉吃,“要不是这个霸王不准我们离开,我早就。。。”火雨抬头准备瞪一眼池敢当,却不料他与木野消失得无影无踪。

      “木野,就在中央大街上给那个傻丫头找个铺子,要两层以上的,下面做生意,上面能住人,看好了就直接买下来,如果有店家正在租铺做生意,宽限几日,多给点银子,让他赶紧搬走就是。”池敢当直接了当。
      “少爷,这可是大手笔啊,中央大街的一间小铺子,可比城北的一座大宅子还贵啊,这可是出入皇宫的必经的大街,多少达官贵人住在这儿啊,寸土寸金的,让火雨姑娘开饭馆到哪一年才能还清啊?”木野佯装担忧,瞟眼望着池敢当。
      “本少爷就是让她一世都还不清!”池敢当昂首挺胸,激动骄傲。
      “中央大街,离池府这么近,还不是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木野小声嘟囔着。
      “有人在府中诋毁火雨的清誉吗?为什么火雨会说自己不明不白的待在池府?”池敢当的洞察力十分敏锐。
      “额。。。”木野意识到自己可能帮了倒忙,眼珠不自觉的左右游移,倒抽凉气,开始有点怯懦。
      “这个反应?那就是你干的好事啦?你跟火雨说什么了?”池敢当开始蹙眉。
      木野迅速向后大跳一步,从池敢当身边弹开,“也没说什么啊,就是跟火雨姑娘正面介绍了下我家少爷,希望火雨姑娘能接受我家大少爷啊!”木野在安全距离外大喊。
      池敢当的脸瞬间刷变关公,怒目圆瞪着木野,“谁让你这么多事!”
      “少爷的心思恐怕连池府后院养的鸡都知道了!小的不过怕火雨姑娘误会了少爷的为人,耽误姻缘不是嘛!”木野声量稍微调小了些。
      “她不过死鸭子嘴硬,她若真不信我,会主动找上门吗?你真是个猪脑子!”池敢当气不打一处来。
      “少爷不也是一只死鸭子嘛,倒还挺般配!”木野压低声音抱怨,不料一时分神,池敢当就趁虚而入,一把揪住木野的衣襟,凄厉的惨叫震得梅花枝颤,惊鸟四飞。

      “有空聊聊吗?”池敢当用少有的温柔语气,对着卧房榻上与涸露闲聊的火雨说。
      “没空啊,没看见我们姑娘家在闺中密语啊?”火雨只瞟了他一眼,就转回视线对着涸露。
      “去吧,除了池将军,我们在长安还能依靠谁呢?跟他对着干,没好处啊!”涸露一脸严肃地低声说。
      火雨看到涸露的紧张模样,忽然觉醒,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还要顾及涸露的安危,不能再任意妄为,让涸露受累。火雨轻点了下头就走出房门,与池敢当并肩而立。
      “池少将军与我这个民女有什么好聊的呢?”火雨先挑起斗嘴话题。
      “这里不方便,我们去酒窖,边畅饮佳酿边漫谈人生可好?”池敢当故作斯文起来,对着火雨挑了挑眉。
      “好啊,还没人用酒把我放倒过呢!你区区一个中原人更不在话下!到时少将军烂醉如泥,可别让我把你送回卧房!”多日没饮酒的长雨早就按捺不住对酒的渴望了。
      “这份豪爽才像大漠女子嘛!”池敢当咧嘴大笑起来。

      偌大的酒窖,火雨灵巧的穿梭其中,看着琳琅满目的酒罐兴奋不已,忽地一手抓起一个足有自己两个头大的酒坛,撕掉红色封口,牛饮般往嘴里灌酒,漏洒的酒滴浸湿了火雨的前襟,饮毕豪气地用袖口一抹嘴,把剩下的大半坛酒递给池敢当,脸颊绯红,笑靥如花。池敢当望着眼前这个明媚的女子,酒未饮人先醉,脸上不自觉泛起了潮红。
      “池大将军这么不胜酒力啊,只闻酒气就能红光满面?”火雨打趣道。
      火雨以为又要与池敢当斗嘴,突然池敢当接过酒坛,顺势用力将火雨拉入了自己怀中,紧紧抱住,池敢当低头在火雨耳边轻声低语,“酒不醉人人自醉。”猝不及防的火雨准备用内力挣脱,不料池敢当双臂更用力了,继续对火雨耳语,“成全我一次,这是父亲走后,我六年来第一个拥抱。”
      火雨停止了挣扎,“第一个拥抱为何抱我?”
      “不知道,你是我这么久以来除了父亲,第一个想抱的人。”池敢当的声音在火雨耳畔越发轻柔坚定了。
      火雨在这温暖的胸膛里感受到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很踏实,“好,只要别像之前一样动手动脚,我就让你这样抱一会儿好了,看在你收留我和这坛好酒的份上。”池敢当坚韧强悍得太久,可能已没有人记得他也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
      池敢当将脸整个埋进了火雨的秀发里。他会哭吗?火雨也不能分辨他此刻会不会脆弱到这个程度。两人就这样相拥静立,屋外寒风四作,星辰寂寥。
      “这次倒不怕我是淫贼啦?”池敢当把头猛然抬起,又开始嬉皮笑脸。
      “听了木野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就知道你可不像你看起来,这般轻佻浮躁呢!”火雨气定神闲。
      “哦?”池敢当对火雨能看穿自己,有几分惊讶。
      “欲知详情,请将军先放开我可好?”火雨想借机抽身。
      池敢当这才反应过来还将火雨拥在怀中,尴尬地松开了双臂。
      “你呢,就像大漠上的变色蜥蜴,在军中呢就一副凶神恶煞,对着我呢又是一脸嬉皮笑脸,无非都是想掩饰自己心中的哀愁,脆弱罢了,归根结底你是想保护自己和池家,不被时局的沙漠掩埋。”火雨抬眼盯着池敢当。
      “你这个傻丫头来中原不久,脑子倒还越来越好使了!”池敢当也紧盯着火雨的双眸。
      “急着岔开话题,就算是我言中了?你看似色胆包天,实则不近女色,还不是掩饰自己的羞涩胆怯。”火雨坏笑着。
      “谁说我不近女色,本将军可有七八个侍妾呢!”池敢当歪嘴笑着,望着火雨挑挑眉。
      “侍妾?”火雨的思绪一下被拽到几日前的下午,这两个字从云清的朱唇中轻缓的吐出,却像铁锥一般沉重地砸在火雨心上,即便现在想起,还是酸痛不已,眼眶泛红。
      “怎么?本将军不可以有侍妾吗?”池敢当看火雨神色异样,收敛了笑意。
      “侍妾,究竟在这样的府中是什么身份,算什么名分?”火雨激动地问。
      “其实侍妾不过是给贴身丫鬟的名分,只是以后不用再当丫鬟服侍人了,算不上什么名分。”池敢当想缓和火雨的情绪。
      “这样妻不妻,妾不妾,为什么要有侍妾!”火雨眼含热泪,用哭腔对池敢当喊着。
      “这。。。又不是我立下的规矩,长安城稍微大户些的人家,男丁自小身边起码都会有一两个贴身丫鬟,何况池府三代忠烈,为朝廷戎马几十年,在长安是赫赫有名的武将世家,我作为唯一的男丁自是要延续香火了。”池敢当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是啊,大户人家就要有侍妾,大户人家注定是不会只娶一个女子。”火雨悲哀地说。
      “侍妾不算娶,是用来。。。”池敢当欲言又止。
      “为何突然吞吞吐吐?”火雨鼻音浓重问道。
      “反正你也叫我淫贼了,我就不吝告诉你吧,侍妾就是用来在娶正室之前练习床上功夫的,免得新婚之夜令女方尴尬。”说着,池敢当又觉得脸颊滚烫。
      “这么说,池大少爷以防日后娶亲纸上谈兵,已经练过了?”火雨倒显得很自在。
      “我。。。前两年因为年少好奇,酒后与两个丫鬟纠缠过。”池敢当脸红到耳根,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那大少爷可有给她们名分?”火雨继续冷静地盘问。
      “没呀,不过一夜春宵,大不了让她们不用做重活,打赏丰厚些就是了,何需劳师动众。”池敢当竟不敢直视火雨的目光。
      “你可知道你所说的大户人家一时兴起的练习,就让多少清白姑娘就这样被困在一个宅院里一辈子了吗?”火雨深感身为女子的悲哀。
      “但是,这些姑娘在平民家可能由于贫穷被卖去青楼,又或者嫁给赌徒酒鬼做续弦,相较之下,在大户人家风吹不到,雨淋不到,拿的打赏还能孝敬父母,运气好有了子女,还能讨个侧室名分,这就是那些贫苦人家拼命想送自己的女儿当大户人家当丫鬟的初衷,要是能当上贴身丫鬟,更是全村人的荣耀,这些你又想过吗?”池敢当理智的分析。
      难怪墨玉对卿少仰慕有加,火雨想到墨玉,云清,感觉自己胸口已经堵塞得喘不上气了。
      “就这么在意我的侍妾啊?本将军答应你,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本将军绝不碰其他女人!”池敢当一本正经地说。
      火雨觉得心口更堵得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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