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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走。 火雨平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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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雨平复了下心情,冷静地对涸露说,“阿爹已经不在了。”涸露顿时收了声,呆呆地望着火雨。
必须回烨府把事情弄清楚,火雨定了定神,转头对池敢当双臂交叠行了个大礼,便带着涸露跨出了池府大院。池敢当丝毫没有阻拦火雨之意,面带愁容目送她们离去,不发一语,院落中的梅花被寒风吹落了几片花瓣。
火雨忐忑地踏进烨府,准备直奔卿少书房,却闻得悠扬曼妙的琴音飘散花园中,随之而来的一声声竹笛合奏,更如一根根利刺深深扎在火雨的心坎上。火雨的腿不听使唤地往花园走去,明知可能看到自己最不愿看到的场景,但还是快步朝着深渊行去,涸露在原地不解地望着火雨。
烨卿在花园池塘边上的凉亭与云清面对面端坐,云清的纤指轻盈地撩拨着琴弦,时而低头纵情抚琴,时而抬首含情望着烨卿,柔情似水。烨卿全神贯注地吹奏着竹笛,一弦一声琴笛和鸣,到了旋律激昂处烨卿也会睁眼与云清对视几眼,浪漫的音韵在整个烨府上下浮动。
我是卿少的第一个徒弟,但云清却是他的知音人,我终究是自作多情了。火雨的心像被人用手指狠狠揪住,酸痛立刻化作泪花,迅速灌满了眼底。视线已越来越模糊,火雨不敢再看那画面,怕自己的啜泣打搅了这默契的合奏。火雨背过了身,准备去找涸露。
笛声戛然而止,“雨儿!”又是那熟悉磁性的声音,火雨第一次听到烨卿这样洪亮的喊话,琴声也停在了滑指最流畅处。为什么叫我雨儿,除了阿爹没人这样唤我,或许阿爹才是我与他之间唯一的一点牵绊。我不能回头,否则如何解释这泪眼婆娑?火雨装作没听到直直往回廊走去。云清的眼眸在烨卿跟火雨之间流转。
初雪如少女初吻,含蓄轻柔的亲吻着每一寸土地。涸露用大拇指拭掉了火雨大颗大颗挂在脸颊上的晶莹泪珠,“小姐,我知道你难过,但也要保重身体,老爷也希望小姐健康地活着啊!”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火雨与涸露的谈话。“请进吧!”云清身姿摇曳,轻跨进来。
火雨见云清来拜访赶紧别过头去,擦干眼泪,清了清嗓,开口问,“云清姑娘有何事呢?”
云清身子微侧,行了个见面礼,“刚在花园见姑娘有些异样,特来问候。”
“劳烦了,火雨只是刚找回失散的亲人,一时激动,并无不适。”火雨小心地掩藏着自己的心事。
“这位姑娘便是火雨姑娘的亲人?初次见面,失礼了,小女云清,敢问姑娘芳名?”云清是个绝不会缺少礼数的女子。
“我叫涸露,干涸的露水。见过云清姑娘了。”涸露微笑回礼。
“好珍贵的名字啊,云清来是有话对火雨姑娘说的。”云清拐着弯想支开涸露。
“涸露与我情同手足,云清姑娘有话大可直说。”火雨不想有事瞒着涸露。
“那好,恕云清多虑了。”云清浅笑着。
“火雨姑娘可知我为何会久居于烨府?”云清依旧不改笑容。
“略听墨玉提过一些,愿闻其详。”火雨感觉心中有团不能呼出的瘴气。
“云清自小在柔兰出生长大,不料连年战祸,最终柔兰还是被大汗吞并灭国。无奈父母在战火中双双并天,在饥寒交迫中云清准备卖身以求苟活,也许上苍还是仁慈的,竟让云清遇到了卿少这样的翩翩君子,不止给予我珍宝,让我温饱不愁,听说我对琴棋书画感兴趣,便找人不遗余力地教导我,还可随意取阅卿少的私家藏本,他真是云清这辈子都报答不完的救命恩人!”云清的眼中揉着感激、爱慕、敬仰。
“是,卿少确是一个让人难以忘怀的谦和君子。”火雨皱了皱眉。
“看得出火雨姑娘也对卿少有所倾慕,那也就不瞒姑娘了。”云清直勾勾地盯着火雨的眼睛。
“有话大可直说,云清姑娘不必见外。”火雨的心开始忐忑不安。
“云清是卿少的侍妾。”云清直接了当。
“侍……妾?”火雨有些理解困难。
“就是随时可成为卿少的妾室,若火雨姑娘想与云清共侍一夫的话,云清自会欢迎火雨姑娘,多一个人欣赏、照顾卿少,云清也甚感高兴。姑娘也大可不必为了云清与卿少间的亲昵举动而郁结于心,忧能伤身,还请火雨姑娘念及卿少多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云清满脸怜惜地望着火雨。
看似温情的话却像一把利刃狠狠插在火雨心头,火雨已经心塞得张口无声。
涸露见状赶忙补足礼数并送客,“多谢云清姑娘的关心,我代表我家小姐谢过姑娘,小姐今日奔波多时,也劳累疲乏了,要休息了,云清姑娘也可以早些回屋歇息。”
云清依旧恬淡地浅笑着,忽瞥见火雨腰间的玉石,惊得花容失色,急急道了声,“恕云清清扰了,别过。”
“小姐,这又何苦呢?”涸露抚着火雨的头。
火雨猛地抽了口气,收拾了下哭腔,眼眶虽还湿漉漉,但神色却振作了不少,“涸露,我们从来就不是主仆,以前为了顾及大汗王庭,阿爹怕被人诟病偏袒中原奴隶才准你叫小姐,老爷的,现在阿爹不在了,我们还能团聚在长安重新开始,就是姐妹情缘,以后你直呼我名字就好。”
涸露眼含热泪,连连点头。
“我们姐妹在长安可谓无依无靠,但我们也有手有脚,未必要寄人篱下。我想离开烨府,自谋生路,你觉得呢?涸露。”火雨也用手指帮涸露抹了抹泪。
“自谋生路固然好,但我们能做什么呢?”涸露苦恼。
火雨也叹了口气,突然她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火雨和涸露同时破涕为笑,异口同声“饭馆!”
“但店铺,食材,伙计样样要成本呀!”火雨又皱起了眉。
“好姐姐,不还有个池将军吗?”涸露神采飞扬。
“哟,叫得还真亲热啊!”火雨揶揄涸露,“我可不愿去求那个淫贼。”火雨撇撇嘴。
“难道你愿找这宅子的主人?”涸露看穿了火雨的心事。
卿少已有佳人陪伴,对我也不尽坦诚,我注定走不进他坚若城墙的心,念及此,火雨的脸上又阴郁了起来,“断不会去劳烦卿少,淫贼虽可恨,但还不至于会害我,何况还有涸露你给我壮胆呢?”火雨牵强地笑了下,淫贼也比之前骗自己去翠怡楼,来路不明的好心大哥正直。放眼偌大的长安,竟无人可信,火雨不免伤怀。
“墨玉,帮我准备文房四宝送到我卧房,多有劳烦。”火雨十分客气,因为不知下次相见会是何年何日。
“火雨姑娘太客气了,奴婢这就去办。”墨玉从烨卿书房门口踱步离开。
火雨想毅然决然地离开,却不料自己早已失去了洒脱的勇气,还是止不住往书房半掩的门缝中望进去。夕阳的余晖中,卿少在书香四溢的案几前奋笔疾书,眼神专注,不知卿少的字是温婉细腻还是苍劲有力呢?火雨陶醉在书房中悠悠飘散出的淡淡檀香中。
“好了”烨卿突然开口,火雨被惊了一下。
云清从被书房门遮挡的一侧慢慢踱出,“这些墨汁就够了吗?”云清轻声细语,温柔如水。
烨卿作势要抬眼,火雨赶忙侧身背靠另一半全关的书房门,不想让卿少看见自己的狼狈,也不愿看到卿少挥笔,云清磨墨,郎情妾意令人艳羡的场景,云清紧闭双眼,紧咬双唇。“足够了!”烨卿平静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在火雨耳畔萦绕。
是真的该离开了,不知再见是何夕,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因为对我来说离别好似山崩地裂,但或许对你来说不过是奏笛时少了一个不识音律的过客。
满天红霞,大雁南飞。难得的冬日雪后暖阳洒在火雨的身上,还是令她觉得有阵阵刺骨的寒意。
火雨将竹笛连同玉坠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轻压在卿少亲启的信封之上,打包好被墨玉洗晒好的大汗服饰,轻轻关上卧房门便挽着涸露趁夜色初降离开了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