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子隧道》三白先生

7、灾难来临前（下） 她的长发飘

　　中午12点40分

　　这一段公路比较平坦笔直，乘客们也没有再像之前那般在座位上抖来抖去。车窗外的风时不时就会吹乱我的头发，而我越发把车窗开得大一点，吹进来的风也像是自由的在撒泼，甚至还波及到郭静。她的长发飘忽起来，柔软的发丝触碰到我的鼻尖，让我嗅到一缕好似牡丹的清香。事实上我并不了解牡丹花的香味，只是觉得她秀发的味道很适合用牡丹花香来形容。我也不排除这是心理作用造成的错觉，而且理所应当的把牡丹花的气味与郭静的发香混为一谈。尽管这之中不可避免有洗发水掺杂的功劳。

　　“你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我随口这么一问。

　　“芦荟牌的，”她说：“一直都用这个牌子，感觉很实用，而且也便宜。”

　　“洗发水也分实用与不实用吗？”我说。说起洗发水，又让我想起一件事。我之前的同桌是个女生，她就让我陪着她去商场买过洗发水。我永远不会忘记她那种开朗的笑容，就像海上的风帆漂浮的旗帜。我怎么也学不会她的笑容，可能是因为我笑起来就显得邪乎了。她着实很开放，活波的像是脱缰之马。同学们觉得她打扰了全班的学习，老师拿她毫无办法，甚至对她给出了和我相差无几的评价。我是老师眼中拖垮班级平均成绩的罪魁祸首，她则是害群之马。在学校的时候，她就和我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我俩每天都在思考着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她会把翘课当做家常便饭，把违反校规当做小事一桩。

　　她从不在意别人看她的眼色，只是自由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在这一点上，我也试着去向她学习，和她走得非常近。可以说，我在一定程度上非常向往她的生活，非常喜欢她的个性。但是，后来同学们都在传言她进驻夜店，与某些不正经的男人有密切来往后，我就像是跟随头羊前进的小羊羔一样遵守着族群规则慢慢疏远她了。但我并不像其他同学那样鄙视她，更不会在背后说她坏话。至今为止，我都觉得她是非常值得交际的朋友。

　　关于我和她的事情，有一件事让我很有兴趣再去回想一番。去年四月份，也就是所有高三学子正在为战斗做准备之时，她则一如既往的做着娱乐自我的事情。当别人都在奋笔疾书时，她则看着小说，一边还嗑着瓜子。她非常喜欢唱歌，似乎唱起歌就永远安静不下来。除了时下流行歌曲，她还会唱一些悲情电影故事的主题曲。著名电影《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我心永恒》就是她最热衷的一首歌。当她在我耳边用半生不熟的英文哼唱起我心永恒的旋律时，我仿佛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仿佛躺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静静的等待时间流逝，静静的欣赏日出日落。我甚至还感觉自己就站在泰坦尼克号的船头面对广阔的大海，然后见证旋律中的浪漫。不过，我所期望的并不是泰坦尼克式的刻骨铭心的爱情，而是那之中包涵的自由的浪漫主义观。就像一个已经戒酒的调酒师一样，喜欢的只是酒香，却不会再去尝酒的味道。

　　“你有没有兴趣听我唱歌？”我对郭静说道：“或者是听听我哼出的旋律。”

　　“很想感受一下你的嗓音，估计是鬼哭狼嚎。”她微笑道。她居然也对我说出玩笑话了，这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但我还是整装待发，清了清嗓子，然后哼出一段音乐。这是肖邦小夜曲的旋律，我很喜欢沉寂在那种安静自在的夜色下欣赏天空的一轮明月。在哼歌的时候，我会自我陶醉其中，有人则会因为跑调太严重而觉得难堪。

　　在我哼完一段后，她并未对其进行评价，而是选择岔开话题。我想她是无法对我的声音做出评价吧，因为确实很不中听。这是很多人都会给出的说法，但他们都会友好的在前面加上一句“还可以”，然后说“但是、、、”。与之相比，郭静对我算是很客气了，她并不发表见解则是客气的体现。她算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吧，这是这半天接触下来给我的感觉。

　　中巴车已经快要到新店子隧道。现在，我和她聊到与小说有关的话题。她似乎对看小说很有兴趣，此刻正对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发表见解。而我根本就没去听她说的话，因为我从不看海明威的作品。虽然在高中语文课本中出现过海明威的小说节选，但我几乎也从不在课堂上用心。对于外国作家，我几乎一无所知，就连让所有学生都头疼三分的中国伟大的最具代表性的作家鲁迅先生，我也是一知半解。接着，她又谈到了哥伦比亚作家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让我深感意外的是，关于《百年孤独》这本被许多我所接触的读书人所认为的是非常难以理解的书而言，她竟然可以滔滔不绝的说起来。但我也无法去辨别她说的话有多少可以做参考，因为这本书我也没看过。

　　排开我说话所带有的一丝特意与之的文化味儿，实则我肚子里并没有多少墨水。现在到我谈论文学了，她问我道：“说说你喜欢的小说吧。”我再次感到不知所措，在她第二次“鼓励”我之后，我才勉为其难的提到一本书——《人间失格》。关于这本书出自日本无赖派文学大师太宰治的作品，我也是偶尔到学校图书馆翻了翻。我并不了解书中详细的内容，只是听爱读书的同学说起过。据我所听闻的，据说这是一本会让读者感到绝望的书，并不适合于未成年人翻阅。我就凭着之前从同学那里听到的信息对这本书发表着不切实际的见解，然后经过一番加工，说着连自己都难以琢磨其含义的话。好在她也并未看过这本书，甚至连书名和作者也没听说过。

　　“有机会我也去看看这本被你说的是神乎其技的书，”她说：“希望不会让我感觉读着枯燥乏味，就像百年孤独给我的感觉一样，不过那正是百年孤独的魅力所在。”

　　“等你真的去看这本书，希望你不会介意我刚刚添油加醋的为这本书做宣传。”我是低着头说这句话的。居然也有事物让我感到害羞，文化这东西真是具有神奇的力量！我突然想到刚出炉不久的书——《商丘梨花落》前段时间很受青年读者的追捧。这本书大概讲的是：古老的商丘之地，人们的感情与行为被腐朽的族规所限制。一旦有人触碰被长者认为是禁忌的事物时，那他一定会在接下来的生活中遭受到极其不公平的待遇。商丘需要一个打破限制自由的人。一个放荡不羁的诗人偶然进入了商丘，他放浪形骸不畏权贵，同时又聪明机智。但是最终他并没有如同许多人所期望的那样打破族规，而是经过长久的在商丘的生活，慢慢被此地的规则同化了。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故事，并让人明白束缚自由思想与感情的东西多么沉重。

　　在我看来，这样的故事是某些人真实的经历，只不过故事情节经过幻想加工过罢了。现在想起这本书的故事，反思自己此时此刻，感觉正走向充满清新空气的美好之地。与此同时，我又想到斯蒂芬金《四季奇谭》中的肖申克监狱那篇故事中的名句——阳光洒肩头，仿佛自由人。或许有人觉得我现在想的有些夸张了，甚至是毫无节制的在夸大其词，但我可以绝不否认的说，当从感觉像是黑暗地窖的地方走出时，享受自在的同时完全可以对周围任何事物夸夸其谈，完全可以将任何想法任何语言毫无保留的表达出来，前提是，这开阔之地上只站着你一人。

　　现在当然不行，因为我的旁边还坐在一位女士，而周遭还有许多洋溢着不同笑容的面孔。他们也显得自在，有些人还舒适的躺着睡着了。这是一辆回家之车，车上的人或许目的地各不相同，回家也有各自所代表的不同意义。有人是归于平静免于奔波，有人是奔向温暖舒缓疲劳，有人是履行承诺背负责任。而我，则是从晚间走向天明，从地窖走到外面绿油油的草地上。

　　“你看起来有点开心，”郭静看着我的侧脸说道：“你的脸上洋溢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是在为周围的景色而感慨万千吗？”

　　“那你有没有从我的笑容中看到一丝熟悉，或者是一丝平静呢？”我说。我想静下心来欣赏周围的景色，窗外的绿草丛此起彼伏，不远处的小树林包裹着一片阴凉，透过面前的玻璃向前面较远一点的地方看去，新店子隧道入口就在公路向右弯的地方，那处洞口也被郁郁葱葱的叶与花环绕着，就像给它戴上了花花绿绿的草环。阳光洒在洞口，从里面透出来一点清幽，感觉像是凉爽的树荫下吹来一缕清风。我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过了隧道再过半个时辰就是草坝镇了，我的心里莫名的起了一丝激动，感觉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我不禁想起以前自编的一首歌曲，此时也在心里默默的唱起来。

　　夏日多美妙，鲜花向远飘香。树荫赶走一笼暑气，河面丝丝冒清凉。脱了短袖脱皮带，一个猛子扎进水中，清凉的水舒坦的心，鱼虾与我同行，水蛇也是玩伴。远处传来了犁地的吆喝。他们多么愚蠢，他们大汗淋漓。远处传来了赶场的脚步，他们多么愚蠢，他们步履蹒跚。

　　夏日多奇好，狂风迎来暴雨。雷霆震慑胆小鬼，水滚滚像野马奔腾。湿了短袖水漫腰，一个猛子扎进水中，奔腾的水狂放的心，激流与我同行，泥沙也是玩伴。远处传来了避雨的吆喝。他们多么胆怯，他们不由自主。远处传来了泥泞的脚步，他们多么胆怯，他们举步维艰。

　　远处传来了犁地的吆喝。他们不知愚蠢，他们大汗淋漓。远处传来了赶场的脚步，他们不知愚蠢，他们步履蹒跚。远处传来了避雨的吆喝。他们不知胆怯，他们不由自主。远处传来了泥泞的脚步，他们不知胆怯，他们举步维艰。

　　……

　　2001年7月3日，午后1点20分，从万城县出发开往草坝镇的中巴车进入新店子隧道。我和郭静是这趟车上的乘客，坐在倒数第二排靠左的两个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