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子隧道》三白先生

6、灾难来临前（上） 我突然想起

　　中午12点10分

　　我突然想起去年高考之后，暑假期间在万城县的事情。小我一岁的表妹住在城里相对富裕的小区，我去年暑假大部分时间都在她家度过。她与我年纪相仿，也是刚刚经历了高考。不过，就学习与高考的问题上而言，我与她的可谓天壤之别。就现实状态与环境而言，她也比我的地位高出很多。至少，姨夫家比我家富裕得多。我之后才偶尔听闻，让我在姨夫家过暑假是我父亲联合姨夫一起安排的。值得一提的是，我父亲和我姨夫之前就是关系要好的老同学，现在成了家人，两个人在处理家庭纠纷时总会站在同一战线。

　　在姨夫家度过的那个暑假，可以说是我最不开心的一段时光。因为高考惨不忍睹的成绩，加上与表妹优异的高考结果进行比对，我自身所遭受的排斥与鄙夷的眼光则更为明显。姨夫总会用不切实际而且让人郁闷烦躁的言语劝说我，而且比我父亲更加严格。而小姨也会将诸如望子成龙的教训或者奋发图强的典故翻拍为小故事讲给我听，以此来劝诫我一心想外出谋事干的想法。到了最后，我不情愿的接受了他们和我父母串通一气的复读安排。我多次要求离开姨夫家回去外婆家过一个安逸的暑假，屋里人则用微不足道的理由把我强留下来，连我最为敬爱的外爷也成了他们的同伙。那时，我感觉自己被孤立了，就像在一处黑暗的地窖里等待时光慢慢流逝。

　　表妹在那时成了我的辅导老师，但我只觉得她完全不配做一个教职人员。她的言语枯燥无味，没有半点乐趣，甚至当我想用幽默来打破枯燥时，她就会一如既往的用她父亲那一套来说教。我感觉自己在那里没有一点地位，虽然他们也会在吃穿上询问或者尽量满足我的要求，但内心最真实的渴望却得不到丝毫尊重。是的，我喜欢草地上清爽的风，向往站在崖山之巅长长大吼。在那低矮的屋子里，整个暑假陪伴我的只是越看越让人心烦的书桌，越睡越让人感觉不踏实的床铺。

　　回顾往昔，反思现在。我此刻正坐在回去草坝镇的中巴车上。我感觉很是轻松惬意，终于不用再到姨夫家进行所谓的家庭辅导了。这一次能顺利回去草坝，得益于外婆的一句话。她老人家说，行子很久没回来了，这次暑假让他回来，让我看看。我此刻非常感谢外婆这一句话的巨大功劳，也感慨着老人话语中深层的内涵。出乎意料，老人的话总会起到作用，至少我非常尊敬家中每一位老人。虽然，很多时候我也会随性的去违背他们的意愿。

　　当苍穹之光被乌云遮蔽后，世界被笼罩在恐惧之中。人们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所震撼颤抖着，并希望隐遁于世，找到一片世外桃源。

　　这段文字是我之前极度无聊时翻开高中同学录时看见的。高中毕业之前，几乎每个同学都会去买一本同学录，让同学们写下诸如自我介绍的文字。我的这本同学录是同桌帮我制作的，我很少去翻动它，现在突然想起这段文字，不由自主的也想起了高中的同学们。高中的同学都显得那么寂寞，总是埋头在课桌上毫无生气。我十分不愿意去怀恋他们，让我保留着美好的记忆的还是初中同学。是的，我非常怀恋初中时光。他们曾经与我一样肆无忌惮的疯狂。我们会在山野之间杂耍，夏天到树林里捉蛇，冬天到河里捕鱼。我们一起抽烟喝酒，打架斗殴，一起翘课，一起追逐不被人看好的女孩。虽然我在那时都扮演着不起眼的配角，但时光总会留下让人怀恋的影子。我安于那种状态，似乎许多年以来都未曾改变。虽然初中同学也很反感与我交流，尽量遵循着“珍爱生命，远离包公”的“原则”，但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他们也会像对待自己人一样拉着我上去干架。

　　“你也很久没有回家了吧？”我问郭静。

　　“五一劳动节就回去过一次，”她说：“放长假的时候，我都会回去。”

　　“对我而言，家的涵义有很多。”我说。这一次我没有掺杂丝毫不正经的成分，而是贴切的说道：“我爸妈在城里买了房子，但那里我住不习惯。姨夫家是我常去的地方，小姨也会专门给我准备了一个房间，可以算是半个家。不过，我尽量排斥着去小姨家住。在我看来，草坝梁上的家才是最适合我的，外婆外爷总会尊重我的看法。”

　　“所以，这一次，我们是一起回家了。”她说：“或者说是，对你而言是回去一个有意义的家。”

　　“对的，很高兴和你一起。”说完，我又变回那个喜欢讨没趣的李小行，然后半开玩笑半戏谑的说道：“跟你一起回家，回去我俩共同的家。”

　　“没正经的家伙。”她随口甩了这么一句。现在聊得熟，她似乎也不怎么思考合适的语言了，所以和我说话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经过一番思考，然后再说出经过加工后的言语。这倒反让我听着舒坦，也让我感觉到少了一份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