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子隧道》三白先生

5、石岸口（下） 能带来梦幻

　　上午10点50分

　　中巴车再次从石岸口出发，在行驶一小段的直路过后进入蜿蜒的山区公路。我站起来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发现凸出的大石挡在路中央，但随着汽车减速慢行，大石就像是开启了机关似的慢慢回到石壁里，接着老化的黄泥公路像一条巨蟒一样钻出来。如果抛开这道路的曲折，那倒会给人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我会不断的发觉前路被阻断，而随着中巴车的前行又会觉得这是山区在开一个玩笑。遇到急转弯时是这样，而走到高低起伏的路段则更加明显。

　　公路两边的花草树石会将前面的道路隐藏起来，但有经验的司机明确的知道前路并没有消失。在时间缓缓流势中，需要走上前，道路会随之出现。就像在黑暗中打着手电筒一样，到了指定地点，电筒光就会提示下一个地点。如果我是一个富有幻想的人，那我会觉得这趟行车之旅就像一场游戏，因为下一个关卡总会在我通过上一关之后才会出现。

　　没多久，太阳照耀到公路上，于是黄泥老路也比之前更为干燥，偶尔出现在路中央的石子也特别显眼。现在这个时辰，引人注意的已经不是前方若隐若现的公路，而是从右边窗子照进来的阳光。我们会感慨冬日或春天阳光的温和，会踩在秋天的稻田里与黄澄澄的稻谷一起欣赏西边的太阳。但在这穿着短袖的夏日里，忘却早间的凉爽之后，阳光则会遭到更多的排斥。因此，坐在右边的那位大叔明智的将窗帘拉了过来，但窗外的风却尽量的反对被夺走视野，所以大叔又不得不关上窗子。现在我可以为我之前机智选择而感到开心了，因为我带郭静选择的座位是背光的这一边。除了在“S”形的公路上，我们会短时间接受日光的考验，绝大部分时间是可以享受阴凉和清风的。

　　“我觉得你可以借用一下我的梳子，”郭静对我说道。我立即会意，她是指我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我说：“总有风会夺走你飘逸的发型，但我们不能因此而排斥风。寒冷的时候不算。”

　　“那要是它把塑料袋吹到你的头上呢？或者是一片腐烂的树叶。”

　　“腐烂的树叶也是原始的味道，亲近大自然的时候我宁愿全身落满树叶。”我好像是在故意卖弄自己的文采，但我可是乐此不疲的。谁不想在年轻可爱而且又相识的女孩子面前表现卖弄呢，我们都渴望得到关注。

　　“对，是的，”她说：“这样你就更像一个野人了，反正你总是感觉自己与众不同。”

　　“难道你不是这样吗？”我似乎在与她争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我的语气却非常的平和，甚至像是猫咪的鼾声一样。我说道：“世界以我为中心。如果你要画一个园，那么你会从圆心开始。”

　　“那如果我要画正方形呢？难道不是从边缘开始画起。”她看了我一眼，正好我也在审视她的目光。我没有被他眼神中深藏的东西糊弄住，很快就回复道：“世界是圆的，所以周而复始，转个不停。如果你非要画正方形，那我也可以教你从中间开始画，虽然这之后的作品的看起来像是四个小正方形拼凑出的一个大正方形。”

　　“不和你争论了，”她抿了抿嘴，将目光从我脸上移走，然后朝向窗外滑过的一株柏树。应该是柏树，我记忆中的长得笔直的树木要么是松树要么就是柏树。树叶被中巴车走过所带起的风刮落了几片，其中一片飘了进来。我捡起它，递给郭静看。我说：“你可以把它制作成标本，因为它与众不同。其它树叶都是默默的被风刮走或者落入尘埃，而它却选择落到你和我的面前。”

　　“可它带来了什么？它能带来什么呢？”

　　“能带来梦幻般的旅途，或者，梦幻般的爱情。”我的语气就像在咖啡厅里调情，但她却假装不明所以。其实我算是一个花花公子了，遇到漂亮的女孩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而对于郭静，如果有机会，我怎么愿意放过，虽然这只是无聊的旅途中一点浪漫的插曲，但总能驱赶一些无聊。没有人会反对这种像是益智类小游戏一样的事情，尽管最后都无法通关。但玩家在乎的只是游戏过程，而当游戏通关后，很快就会对它失去兴趣。

　　她明智的岔开了话题，于是聊天又回到无聊的现实状态中。她开始问我的学习，近况，以及之后的打算。我只是简单的回答他，而太过于无聊的话题则选择回避。尽管我对这样的聊天满不在乎，也完全提不起兴趣，但时间就是在这种事情中流走。她和我聊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才让我找到合适的机会把谈话又牵引到我所认为的有趣的话题上。这时，中巴车已经不知不觉过了新桥河，下一个地点是梁娅子，之后则是新店子隧道。

　　“大学生活如何？”我问道。

　　“进去之前，会让你非常向往，因为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踏入其中。进入大学后，一开始也不会让你遗失曾经的梦想，因为这里还有更多的新的需要为之努力的东西。但熟悉之后，我会想家，想念高中初中的生活，并且慢慢觉得这里是非常枯燥的地方。”

　　“这可能是因为你的意志受到动摇了，这之间的道理我并不懂，因为我不是心理学家，”我说。关于大学，我并不能对其高谈阔论，因为我并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与许多高中同学不同，我没有他们那样的对大学的热情。甚至当同宿舍的好友废寝忘食的为高考所努力时，我站在旁边反而会轻蔑的笑一笑。我觉得那剥夺的了思想的自由。虽然很多人包括老师会用诸如“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言语来激发斗志，但我不愿改变自己的看法。很少有人会怀疑自己，即便受到蒙蔽。认识你自己，之后才会发现路。我多次思考过这两句分别来自于“太宰治”和“苏格拉底”的名言，但却一直没有体会更深刻的内涵。我可以绝对明确的告诉自己，如果思想的自由受到阻碍，即便颓废或者安于现状那也并不是错误的。

　　“如果你交了一个像我这样体贴温和又有幽默感的男友，那大学生活多半就会多姿多彩了吧。”我还是不愿意放弃关于两性的话题，年轻人对这种事特别敏感。我想也没有谁会反对我这样聊天吧，如果他能明确的表示反对，那说明他不但不通情理，而且还特别固执。固执的人会让人讨厌，虽然很多时候我也处于这当中。

　　“我想过找个男朋友，当然像你李小行这样的体贴温和又有幽默感的男生是最好的选择。”她是微笑着说这句话的，但我却感觉到她的微笑之中还隐藏着杀机。果然不出我所料，她已经把欲抑先扬的手法使用的炉火纯青，以至于我都开始怀疑她曾在我记忆里所保持的文静安和的淑女形象了。她接着说道：“但是像你这样优秀的男生进不了大学呀，这种现状不得不接受吧。”

　　我再次被她的语言搞得无言以对，但这次没有无地自容。在我冷静的思考之后，我找到了突破口。我说：“那或许能说明社会已经在畸形发展了，因为优秀的人没有出现在优秀的地方，而腐朽的人却霸占着光明的前路。”

　　她着实算是才思敏捷的女孩，这又勾起我对她的兴趣。但在这之前要完全抛弃以前她所留给我的记忆，而把她当做陌生人一样重新看待。我不免感叹，时间真的会浞洗一个人，而环境也是名副其实的改变一个人的根本原因。她与之前一样面带微笑的说道：“我想你知道门当户吧，既然腐朽的人霸占了光明的前路，那么像我这种在你看来是霸占了光明前路的人应该找一个腐朽的人做男友才对了。体贴温和又有幽默感的人还是适合优秀的人吧。”

　　我突然想起她先前说要尽量适应我现在的状态，现在看来，她不但是适应了，反而举一反三更上一层楼，几乎可以超越我这能言善辩的腹黑鬼才了。这一次关于两性的聊天过后，中巴车按时进入梁娅子地界，再过不久就会进入新店子隧道。现在大概是中午12点左右，中巴车在行进三个多小时后，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过了梁娅子后，我和郭静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一直没有出现晕车的现象，我想她之前进入车厢会皱眉的原因或许是不想和我坐在一起吧。为什么我当时没有明白她皱眉的意思呢？自以为很聪明的我其实并不是很聪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