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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石岸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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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点20分
中巴车在210国道上快速前行,在漫长的旅途中,它穿过绿荫环绕的长长的河堤,在那条我不知道名称的长河南岸行驶。我将目光投向右边,忽视掉那位大叔,穿过车窗看见路边悬崖的树枝会向扫帚一样扫过车子边沿。但我还是更喜欢右边的河流,它就在我轻松转头就可以看见的车窗下方。我将胳膊搭在车窗上,感受清爽的风滑过脸颊。风吹起我的头发,让我感觉很是轻松惬意,虽然我不太情愿被风揭露额头的伤疤,但所幸郭静并没有注意到我。
我曾多次感叹河流的周而复始,那让我觉得无比的烦闷与枯燥。我想,恐怕没有人愿意周而复始的做着同样的事情,那只是在耗费生命。但是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与河流一样,却很难摆脱这种近乎于是现实的束缚。我或许也明白为何许多人都在感叹年轻,虽然我也没有理解年纪相差之间的奥妙,但我懂得岁月的流势比面前这条河流要快很多。至少在我看来或者是臆想,当曾经的人长发及腰时,这条河流依然还是这般模样。
在我自我觉得仿如艺术家的眼光中,眼前河流的流速要比中巴车的速度慢很多,因此我会觉得它是在倒流了。我不免感叹,它终于在我眼里出现了一次改变,甚至可以说是突破。就像大熊猫终于渴望到一张彩色照片一样。我也能明白河流此刻的心情,同时又感觉自己在聆听一曲高山流水。如果把这条并不宽阔而且也不湍急的河流想象成一匹很难得到认可的良驹,那我心甘情愿的骑上它向远方奔驰。
当中巴车到达石岸口的时候,也就是我与这条河分别的时候了。我相对熟悉这条公路,在石岸口的三岔路与河流告别后,中巴车会向右边转一个大弯进入很长一段时间的盘山公路。石岸口在这条线路上相当于一个中转站,我们都习惯于在这里下车休息或者解手。中巴车停稳后,除了三两个在车里打瞌睡的人,我们大都下车去了。这时我才大概注意了一下先前一直在车厢里高谈阔论的旅客们,他们在我眼里却都显得那么疲惫。如果不是之前听过他们的声音,我甚至都不敢相信这些人就是与我同路的旅客。郭静和我也下了车,她去了路边杂货铺旁的厕所,我则向来路走了一段距离,到了此处的这座历史悠久的大桥上。
坐在桥头,看见下面的绿水缓缓流动,突然有种想跳下去的感觉,因为我会觉得下面清凉的水适合驱赶行车的疲劳。这座大桥距离河面也似乎太高了,如果是有恐高症的人,那多半会莫名的感到害怕,然后自觉的远离此地。以这座桥为视点,向前走会路过罗文镇,蒲家等地后到达达城县,后方则是我们一路走来的万城县,向右边那条相对狭窄的山区公路行驶而去,之后会路过新桥河、梁娅子等地,在穿过新店子隧道后到达新店子镇,再过不了多久就是目的地草坝镇。
我回到中巴车旁边,郭静也从厕所里出来了。看着慢慢走向我的郭靖,我注意到她的手,然后我发现这破旧的厕所外面没有水龙头,于是带着挑事的口吻的说道:“我猜你绝对没有洗手。”
她白了我一眼,随即又转为平和的面孔。她确实有化解尴尬的能力,而且很快就能想到合适的语言。她说:“出门在外,难免有不足之处。如果你是在山野中内急,难道之后还要为了洗手去找水源吗?”
我竟无言以对。况且来自于山区的我们,谁会在这种小事上有所介意呢。我此刻感觉自己有点羞愧了,仿佛把自己看的高雅了许多。同时,我想起一件类似的事情。那是在我中学的时候。当时,我和邻居家的孩子走路回家,我看见他破烂而且被鼻涕油渍沾满的衣袖,就嫌弃的说道,你的衣服又破又脏。他直接给我回了一句,没你家有钱,买不起好衣服。当时我就懵逼了,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样朴素的言语。至今我都不能体会他是怎样的心情说出这种话,或许仅仅只为了反驳我的嫌弃,却不急不缓恰到好处。但我也并不会就这种小事表示道歉,这或许会显得我很高傲。事实上,我们这地方的人普遍把颜面看得很重,认为所谓的道歉就是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我刻意不去看郭静,而把目光放到那些下车抽烟的旅客们。他们倒是给我提了个醒,于是我也摸出一块二的天下秀牌香烟,然后找旁边的烟友借了火柴点燃。这时,郭静朝我投来异样的眼光,她似乎有些吃惊,说道:“你怎么学会抽烟了?”
“你要来一支吗?”我朝她递过去一支烟卷,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然后她就感到不知所措,连忙摇摆双手。我估计她是想对吸烟这件事表示否定,但我的举动会让她将之后的话语咽到肚子里。现在,她确实没有就关于我这未成年人吸烟一事表示看法,似乎也从另一方面对我改观了。她或许会想我在初中毕业后接触的是怎样的社会群体,竟然把这种违规的事情看做理所应当。
我吐了一口烟,感觉像长长的舒缓了神经压力。白色的烟雾在我面前飘忽不定不肯散去,周围的烟友们也把这安静的地方搞得乌烟瘴气了。那位驾驶中巴车的司机也沉寂在香烟的味道中,看来这东西也缓解了他长久驾驶后的疲劳。在他抽完一支烟后,意犹未尽,舒缓了片刻又点起旁边那位老乡给他找的烟。
在我抽烟的这段时间里,郭静一直把目光投向远方的宽阔公路上,而我也没有找她搭话。当司机抽完最后一支烟,他呼唤旅客们上车继续前进。他率先进入驾驶座发动引擎,在隆隆的引擎声中,旅客们陆陆续续朝车门挤去。我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人,郭静走在我前面。等我扔掉烟蒂上车后,司机关闭车门。我现在才大概扫视了一遍这一车子的人,除了先前和郭静聊天的大叔,除开司机和最后排的那一对年轻的情侣,除开我和郭静,这车里还坐着七个人,其中两位老人,带小孩的母亲和她大约十一二岁的女儿,还有两个男子和一个肥胖的妇女。值得一提的是,两名男子中的其中一位带着眼镜,看样子像是个老师。另一位男子坐在老师的旁边,像个开杂货铺的老板。或许我可以确定这人就是个开杂货铺的,因为先前帮郭静放置行李的时候就看见他用他的货物占据了中巴车的载货箱,以至于我只能把郭静的大包小包搬到车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