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花店》芙一刁

11、第二章 帚石楠（四）

　　张宾踉跄着骑车回来，一路上心跳的飞快，像要从口中蹦出来一般。虽然在那不明来历的女人面前他刻意装作不怕的样子，实则内心却是极度恐慌。他进门前，朝门外呸了三次，就当做自己今天撞见鬼了，想起他跟那女人的交易，又有点后悔，不是怕被夺去了青春光阴，而是觉得死人复生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进了院子，看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爸妈的衣服，只是破烂了些，上面还在滴水。他的内心一下变的很复杂，那个电话应该是恶作剧！这是爸妈的衣服，爸妈一定是回来了！可是遇见的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心中的恐惧与不解化作力量，他飞快的打开房门冲进屋内！
　　看到眼前的一切，张宾顿时愣住了，一股热流顺着泪腺涌了出来，爸爸妈妈竟然好好的，如期的回来了。他们在和奶奶一起包饺子，妈妈在帮爸爸擦去脸上的面粉，这一直是他幻想着的情景，没想到今天就成真了。
　　“小宾啊！你怎么才回来？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扒蒜，今晚啊，咱们吃饺子！”小宾从记事以来，从来没看见奶奶这般高兴过。
　　“一定是太久没看见妈妈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吧！”张宾的妈妈走过来，接过他的书包。
　　“妈！”张宾激动的抱住妈妈哭了起来。
　　“这孩子，都多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张宾妈妈高兴的抱着他，母子俩哭作一团。
　　“你们这样，我可吃醋了啊！就只想你妈，不想爸爸啊！？”张宾爸爸也过来抱住母子俩。
　　“爸！”张宾张开臂膀死死的抱住父母，哭了好一阵子。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啊！快包饺子！”奶奶悄悄抹去眼角的泪痕招呼抱在一起的三人。张宾这才松开手，去厨房扒蒜。
　　“妈，我们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留在家里，好好的照顾您老人家！”张宾爸爸对着奶奶笑着说。
　　“真的嘛？不走了么？”奶奶高兴的合不拢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真的妈！我们不走了。在外面打工那么多年啊，也攒了点钱。等过几天，让小宾他爸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店面，咱们自己开个小店，就守着你和小宾。咱们一家人呀，永远不分开。”张宾妈妈抱住奶奶，头贴在奶奶的头上。
　　“好好好！不走了好！”奶奶没忍住，流出了两行老泪。
　　“妈，不哭。是我们不好，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张宾妈妈擦去奶奶的泪水。一家人就这样哭哭笑笑，度过了难忘的一夜。这一夜张宾睡的很熟，睡梦中都带着笑容。
　　“妈！妈？”张宾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妈妈，他想让妈妈给他做最爱吃的红烧肉。
　　“你妈他们应该是出去了，我早上起来，就没看见他们俩了。”正在准备早餐的奶奶从厨房出来：“你说也真是的，昨天他们回来，天都黑了，衣服上都是血，我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说遇到车祸帮忙救人沾上的。我把衣服洗了，估计都没干，他们怎么就穿上了。出门也不吱一声，真是的！”奶奶说完摇摇头回厨房继续准备。
　　“很晚才回来，血迹，早上起来就不见了……”张宾小声嘀咕着，他的脑子里突然轰的一声巨响，难道爸爸妈妈是真的遇难了，昨晚回来的……正是他跟那个奇怪女人的交易？“奶奶，我出去一下！”张宾穿上外套就往外跑去。
　　“你不去学校啊？吃完饭再走吧！”奶奶追了出来：“你书包还没拿呢！”
　　“没事，我看同学的书！”张宾急急忙忙的来到昨日遇见奇怪女人的胡同，即便是魔鬼，他也要找到她！然而并没有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一天他都没等到人。难道是自己眼花了？昨天都是梦境？如果是梦境，那奶奶怎么会跟自己看到一样的？无数的疑问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的出现，直到日落月升。他刚跨上自行车准备离开，那个女人又出现了。
　　“我没有骗你，实现了你的愿望！”女人的眼神略微有了神采，皮肤依然没什么血色。
　　“昨天我爸妈回来，是你做的？”张宾这次没有刻意大声说话来给自己壮胆。看到这个女人，他反而有些高兴。
　　“是的！”女人微微一笑。
　　“那我想我爸妈一直陪着我和奶奶，永远不分开！”张宾迫切的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一年的青春时光，只能换一晚的时间，不知道你有多少青春可以换呢？”女人上下打量了张宾一番。
　　张宾低头不语，他也在算自己到底有多少时光。想了又想，他觉得男人老一些，并没有什么：“能换多少，就换多少！”张宾不知哪来的勇气。
　　“如你所愿！呵呵呵……”女人笑着消失了。
　　这次张宾看清了女人的样貌，还算是美人，比上次遇见时年轻了不少。印象最深的是，她的右手虎口上，有一个‘彑’型的纹身。也不知道是字，还是符号。不过这些在他看来都不重要，能一直跟父母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张宾刚进大门就在院子里大喊：“爸！妈！奶奶！我回来了！”他几步就走进了屋门，果然不出他所料，妈妈在准备晚餐，爸爸在陪奶奶看电视。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的小祖宗！”奶奶又在埋怨张宾回来晚了。张宾不气反笑：“奶奶，我以后早点回来，不出去玩了！”
　　“好，小宾最乖了！今天在学校表现的怎么样？”奶奶关切的问。张宾是他们张家的独苗，她一直希望能把他培养成有能力，能独自撑起家的男子汉。
　　“挺好的奶奶，你就别操心了！”张宾笑着往厨房跑，他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妈妈。
　　“妈，您就别操心了，现在我们回来了，小宾以后我管着，他要是淘气啊，我就揍他！”张宾爸爸安抚着奶奶。
　　“我看看谁敢打我的小宾啊？”正在切菜的张宾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正好和迎面进来的张宾走了个罩面。
　　“妈，你这是干嘛？？”张宾吓的退了两步。
　　“哈哈哈，我的傻儿子，你妈是怕我打你，要跟我拼命呢。看出你是亲妈了，快做菜去吧！”张宾爸爸笑的前仰后合。
　　“知道就好！”张宾妈妈拿着菜刀回了厨房继续切菜。
　　“妈，你回来了真好！”张宾从后面抱住妈妈，把头靠在妈妈的肩膀上。
　　“傻孩子，妈知道这些年你和奶奶受苦了。你是男子汉，得坚强点。以后这个家还得靠你呢！”张宾妈妈没有回头，继续切菜。
　　张宾不经意间发现了妈妈的脖子上有一小块乌紫色的斑痕，他想也许是事故发生时留下的痕迹吧，没准过几天就好了。
　　张宾又度过了愉快的一晚，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起来了，赶紧去看看爸爸妈妈有没有消失。
　　“小宾，你怎么起这么早！？”张斌妈妈在他身后出现，吓了他一跳。
　　“妈，你去哪了？”张宾着急的问。
　　“我能去哪啊，去了个厕所，回来就看你趴门缝。都多大的孩子了，还跟个小孩似的。”张宾妈妈抬起手，张宾下意思的闪躲。“躲什么呀？傻儿子！”张宾妈妈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就回了房间。
　　“我躲什么？”张宾自言自语着，他明明很喜欢妈妈抱着他，与他亲近，为什么只是抚摸下头，他就会躲呢？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要躲，索性就不躲了，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日子一天一天过，这是张宾有生之年最幸福的几天了。每天都有爸妈和奶奶的陪伴，他变的不那么暴躁偏激。出门的时候，也会对来往的邻居笑。
　　“唉，老于，你发现了么？老张家最近有点怪呀！”一个老头磕了磕手上的烟斗，问坐在他对面的老者。
　　“听说老张家那对夫妻回来了，这一老一小终于有人照顾了。”于老头说完，喝了一口茶水。
　　“不对呀，我听我外孙女说，这老张家的夫妻出事了，都没回来呀！”这个老头正是徐莉的爷爷。
　　“老徐啊，你是不是抽烟抽的脑子不好使了，还是跟我喝茶吧！我昨天还看见那夫妻俩出去买菜呢！”于老头给老徐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不可能，不可能，我外孙女从来不撒谎！这里绝对有问题！”老徐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他坚信这里面就是有问题。
　　“别想那么多了，快喝你的吧！”于老头不想跟他嚼舌根子，把茶怼到老徐嘴边。
　　“你这老东西，差点洒我一身！”话题岔开了，两人也没再聊老张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