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花店》芙一刁

12、第二章 帚石楠（五）

　　白天里老徐觉得这老张家一定有古怪，那于老头说什么都不信，他越想心里越不是个滋味，难道外孙女骗他不成？老徐使劲吸了两口烟斗，他决定夜访老张家。
　　老徐等天黑了，估计路上也没什么人了，他便偷偷的溜到了老张家。说来也奇怪，这老张家的门是虚掩着的。老徐心里庆幸，要是门关着，他还得爬围墙，这把年纪哪里有年轻时候的身手。他蹑手蹑脚的推开个门缝往里面看，屋内的灯照亮了院子，投射出这一老一小的身影。他屏住呼吸猫着腰，贴着墙根往窗户下走。到了夜间，屋内亮灯，是看不清外面的，他在窗下蹲好，耳朵竖的跟兔子似的，想听听老张家在聊什么。他仔细一听，四个人的聊天声。那一老一小是没错的，另外一男一女，应该是出了事的夫妻俩。老徐在心里想：“看来是外孙女说错了，这老张家的夫妻俩不是回来了么。”老徐打算沿着墙根溜出去，一回头发现这窗户投出来的影子，就只有两人啊，怎么会有四个人在说话？难道那夫妻俩在别的屋子里？可是这声音真真切切，感觉就在窗前说话一般。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又转了回来，在窗户的最边上，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把着外面的窗台慢慢直起身，想往里面看看。这一看，可不得了。这哪里是一老一小，明明就是两个老人，那老太太他认识，可那个老头是谁？定睛一看，跟老张家的小孙子张宾有七分像。老徐想，难道这是老张头的魂回来看自己的媳妇了？可是这老头的举止和动作分明就是张宾那坏小子，那小子去年还把他养的鸟给弄飞了，就算化成灰他都认得。
　　“妈！开饭了！小宾快去洗手！”张宾妈妈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
　　“好了，好了，开饭了！快来吃饭！”张宾爸爸在妈妈后面跟着，端着一锅热腾腾的米饭。
　　老徐看见了这夫妻俩，吓的假牙都差点吞进肚子里。这哪里是人，女的皮肤焦黑像烤糊了的羊排，男的一边走，还一边往外留着脓水，这两人像极了老徐在电视里看见的僵尸。他用手死死的捂住嘴巴，两腿发颤的急忙往外跑，不想他跑的太急撞倒了张宾的自行车。他只觉得凉气顺着后背嗖嗖的往衣服里灌，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拼了老命的往外跑。原本开着的大门，一下就关上了。无论他怎么开都打不开，老徐只能大呼：“救命啊！救命！”却无济于事，他惊讶的发现，自己虽然使劲喊了，但是没有声音发出。急的他使劲的抓着门把手摇晃，希望外面的人能够看见。
　　那个流着脓水的男人步履蹒跚的走了出来，一股恶臭迎面扑来，熏的老徐快要昏厥过去。老徐咬紧牙关，抓起大门后的铁锹，这个时候他只能自救。经历过战争年代的他，什么大风大浪没遇到过，怎么能在这阴沟里翻船，他坚信邪不压正。
　　“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老徐不管声音能不能发出来，他还是卖力的喊着，给自己鼓舞士气。眼看这男僵尸越走越近，老徐咬紧牙，猛的一锹拍在男僵尸头上，脓液和血液一起喷射了出来，溅了他一身。男僵尸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老徐觉得这僵尸的嘴里在嘀咕着什么。他沉住气，仔细听，那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水里说话一般：“救……救我……放我走……”
　　要喊救命的人是我才对吧，老徐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看男僵尸离老徐只差30厘米左右的距离了，老徐一锹铲下去，男僵尸的肚子破了，肠子内脏混着脓水一起流了出来。那恶臭蔓延了整个空间。屋内的女僵尸察觉了异常也走了出来，她抓狂似的走到男僵尸面前。这女僵尸看起来比男僵尸厉害许多，行走速度极快，她眨眼间，就到了老徐面前，双手伸出要抓住老徐的脖颈。老徐将铁锹横在两人中间，后脑还在吃力的敲打着门板。
　　“汪汪汪！汪汪汪……”正在遛狗的于老头使劲的扯住狗绳，不想还是被这大黑狗拖着走，直奔老张家。
　　“大黑别叫了，你这是疯了么！”于老头真后悔没让儿子出来遛狗，自己为了消化食，主动请缨要出来遛狗。哪想到这大黑半路发飙，狂吠不停。
　　大黑狗拼命的扑撞着老张家的大门，于老头拉也拉不住。哐的一声门开了，老徐和女僵尸被拍倒在地，这时老徐才刚能发出声音：“于老头，快救我，这老张家闹鬼了。”
　　于老头还不等反应，大黑已经冲了上去，死死的咬住了女僵尸。女僵尸反手抓住大黑，大黑躲闪不急被抓出了血。谁料到这黑狗血，反倒成了救命的法宝，灼伤了女僵尸。老徐灵机一动，在大黑的伤口处摸了一把，朝女僵尸的头顶拍去，女僵尸冒着烟躺在地上不动了。老徐又朝躺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男僵尸头上拍去，很快男僵尸也不动了。
　　“大黑，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啊！”老徐激动的抱住大黑，这大黑狗像是听懂了一般，不顾自己的伤口，舔着老徐。
　　“你这老东西，要是我们家大黑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轻饶你！”于老头也冲了进来。
　　“你这臭嘴啊，一辈子都没吐出过好话，还是我们大黑仁义啊！”老徐站起来，即便是死里逃生，他也不忘记和于老头斗嘴。“咱们进去看看吧，出了这种事，不知道里面情况怎么样呢！”
　　“好！走！”来都来了，于老头也没什么可怕的了，跟着老徐就进了老张家的房门。
　　“张嫂子！张嫂子？”老徐进门先喊老张婆，自己也是电视看多了，怕这老张家的一老一小被僵尸同化了。
　　“这……”于老头惊的张大了嘴，没敢喊出声。
　　只见张宾已经从少年衰老成了老年，看样子比于老头还要年长。张宾的奶奶像神志不清一样，乐呵呵的吃着一碗烧糊了的饭。
　　“张嫂子你快醒醒！”老徐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抢下张宾奶奶手里的饭碗。张宾奶奶却没有回过神，继续做着吃饭的动作，脸上笑容始终没有变。
　　“张宾！是你么张宾！”于老头大声的问，他怕张宾也跟他奶奶一样。
　　“我听的见！”张宾却出奇的冷静。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老徐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为什么？”张宾发狂了似的大喊。
　　“汪汪汪！”大黑不顾身上的伤，护在老徐和于老头的前面，跟大喊大叫的张宾对峙。
　　“你说这大黑的血能不能救他们？！”于老头小声的问老徐。
　　“我试试！”老徐趁着大黑和张宾对峙的空档，偷偷的在张宾奶奶额头上点了一下，他手上残留的黑狗血起了作用。张宾奶奶像从梦境中醒来了似的，惊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老徐大哥，老于大哥，你们怎么来了？这是怎么了？”张宾奶奶死死的盯着张宾：“老张？”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他的爱人。
　　“张嫂子，他不是老张，是张宾！”于老头赶紧把张宾奶奶扯到身边，生怕张宾也变成了僵尸袭击他们。
　　“小宾？！”张宾奶奶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看见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奶奶，这几天，你开心么？”张宾收敛了怒气，温柔的问奶奶。
　　“开心。”奶奶似乎明白了什么，朝着张宾点点头。
　　“那就值得了。呵呵呵”张宾苦笑着，什么都不说。只要奶奶说开心，他也开心，那这几日用尽一生青春年华来换，便是值得的。
　　警笛声划破了寂静的夜，原本安静的胡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邻居们议论纷纷，都出来看这老张家发生的怪事。那一男一女的尸体先后被抬上车，这两具尸体便是前些时日凭空丢失的张宾父母的尸体。其他嫌疑人也被带走问话，这个不为人知的小胡同，一下子成了舆论的关注中心，就这样沸沸扬扬的乱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