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花店》芙一刁

10、第二章 帚石楠（三）

　　闵清玄载着魏风一路狂奔，经过奈何桥和血盆苦界才来到枉死城。枉死城周围被一层暗蓝色的雾气笼罩着，深灰色的城墙直冲云霄，靠近城门的地方有一个瞭望塔，塔顶有一束追光直射远方。城门是古老的升降式城门，在门前有一道深不见底的烈焰鸿沟，只有城门放下，才能通过。
　　“管事的！开门啊！冥界第一帅来此办案！赶紧放行！”闵清玄清了清嗓子朝城门大喊：“云妞！爷来看你了！”。
　　此时的魏风用一只手遮住半张脸，他都有点后悔跟闵清玄一起来了。这么尴尬的话，闵清玄竟然说的这么轻松。难道只有魏风一人觉得羞愧么？！
　　“谁呀？”一个刚从梦中醒来的女声懒散的回应道。
　　“快开门，我是闵清……”还不等闵清玄自报家门，门已经咣当一声落地打开。
　　“呸！这么多灰，弄脏了我的车！你们这是多久没打扫了！”闵清玄还在抱怨，城门的铁链就哗啦哗啦响起来了，城门要关上了！“坐稳了！”闵清玄踩住油门一个飞车跃进了枉死城。魏风只感觉胃都要被颠出来了，跟着闵清玄来查案，应该是他最错的选择了。
　　“你们只有一刻钟，找人、问话，都包括在内，记清楚，从门打开那一刻，时间就开始计算了！”一个穿着高跟鞋的职业女性走了出来，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发髻高而整齐。说话时不带一丝表情，魏风看着她手里的时间沙漏到是有点着急了，拉着闵清玄往城里走。
　　闵清玄不出意料地甩开魏风的手，在云妞面前耍帅：“还是那么淘气~”闵清玄一脸的浪笑。
　　“时间不多了，要不我们先从星座、血型、生辰八字、命理、易经聊起吧！”云妞推了一下黑框眼镜，对付闵清玄她是手到擒来。
　　“那个……我先去找个人，等办完事，回去学习下再来跟你探讨哈！”闵清玄拉着魏风一溜烟的跑进了枉死城。
　　魏风故意打趣的说：“闵掌事您不跟她切磋切磋么？！”
　　“切磋个屁，时间快到了，赶紧找吧！”闵清玄倒是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果然是戏精本精了。两人迅速赶往城里，却发现城中无人，周围的店铺、住宅灯都是熄灭的。暗蓝色的雾气渐渐升起来，不断的吞没一座座建筑，黑压压的乌云覆盖了整座城，这对他们找人来说无疑是个大障碍。张宾刚进入枉死城，还没有恢复生前的记忆，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游魂，连形态都不能确定，想找到他更是难上加难。
　　正当他们发愁时，远处传来清脆的摇铃声，每隔五秒铃声响一次，声音越来越近，提着灯笼的指引使者走在前面，旁边跟着摇铃的副使，后面是一群很有秩序的枉死者灵魂，有意识的灵魂走在前面，无意识的灵魂被铃声召唤慢慢的走在后面，人群最前头是一个哭泣着的老头。
　　“这是要做啥啊！？”魏风小声的嘀咕，这里他还是第一次来。
　　“登塔仪式，枉死城的人都是阳寿未尽提前死亡的。他们会在这里活到阳寿尽的那天，才被带离这座城接受审判，转世轮回。”闵清玄将车停在路边，避开与人群正面接触。
　　“这老头哭的真惨啊！死都死了，也不用哭成这样吧！”魏风有点不理解。
　　“要是你枉死了，沉冤得雪，估计哭的比他惨啊！”闵清玄指着城门的高塔：“看到那个塔了么，只有他们离开的时候才能登塔。在塔上他们能看到自己生前的仇人被处罚行刑的场面。只要他们心中的怨念消失了，放下了，才能离开这里再度轮回。”
　　“不用等那么久吧，应该早就能抓到凶手的！”魏风一边跟闵清玄聊着，一边仔细的看着人群搜寻张宾的身影。
　　“凶手在阳间被行刑后，到了阴间先关押着，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接受阴间的惩罚。”闵清玄也盯着人群，生怕露下了。
　　“双重惩罚，也是他们罪有应得！”魏风感叹这阴间的法律很合情理。
　　“灵魂是杀不死的，他们会在这里反复的接受刑罚。最后才能堕入畜生道或者永世不得轮回，最严厉的是灰飞烟灭！”闵清玄觉得自己顿时变得很有内涵，真想给自己封一个冥界小百科的称号。
　　“快看，在那！”魏风先发现了张宾。
　　张宾的灵魂呈现出老态，四肢还没有完全长出，灵魂木讷的跟着人群在空中半浮着。
　　“看来他已经与彑婆做过交易了！”魏风抓住张宾，张宾无意识的挣扎想要继续追随人群。
　　“来，把这个给他喝了！”闵清玄拿出一个装着绿色液体的玻璃瓶。
　　“这是什么？！”魏风接过玻璃瓶，有些迟疑。
　　“赶紧喝吧，加速他恢复的药水！”闵清玄抢过来，直接给张宾灌了进去。
　　药水迅速的反应，张宾开始恢复成他本来的模样。他认出了魏风：“哥哥，救救我！救救我！”完全没有了他初次与魏风相识时的顽劣。
　　“你是被谁杀的？到底发生了什么？”魏风抓着张宾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
　　“我不该那么说的，我不该……”张宾欲言又止，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反复的念叨着。
　　“急死我了，哪有这么复杂！”闵清玄一向办事神速，他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抓了张宾的灵魂按在墙角，强行地进入了他的记忆。
　　张宾与李老师打架的事情被教导主任全校通报，最后决定开除张宾。这对于他来讲，到也无所谓，便收拾了书包，蹬着自行车回家。他刚拐进胡同，手机就响了起来。这只手机是他与父母联系的号码，除了他爸妈、奶奶，没人知道。他一只脚站在地上，停住自行车。：“喂？爸啊，你都多久没回家了，奶奶都想你了……”张宾的语气有些不满。打从他记事以来，父母就去外地打工，说是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每年都会寄钱回来，却总也不见人。前几天刚跟他约好，说今天到家，回来看他和奶奶。这个时间段打电话来，一定是又要爽约了。
　　“呃……你好，是张宾么？这是死者的手机，请你尽快来辨认一下……”之后对方说了什么，他完全都不记得了。挂了电话，他踉跄的下了自行车，推到了鲜有人出现的背静胡同。他实在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悲伤，大哭起来。明明上午还在学校跟同学争论那场交通事故的责任，现在就接到电话说自己的亲人也在遇难者名单之中……张宾觉得这是上天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现在只剩下他和奶奶，以后要怎么生活下去，他又怎么忍心对奶奶说出口呢？
　　张宾一直坐到月上枝头，才平静下来，他下决心不表现出来，一定不能让奶奶知道！他扶起自行车，刚跨上车，就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他马上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他重复的看了两三次，都没有看到什么，他回过头正要蹬车离开，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快四十的阿姨。
　　“你的愿望，我能帮你实现！”这个阿姨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也空洞的很。发出的声音，是很年迈的老人声音。
　　“不用了！”张宾觉得自己怕是遇到了精神病。赶紧掉头从另一个胡同拐出去了。幸好那个怪怪的阿姨没有追上来。他左转右转，一直都没有转出去，这要是平时，两分钟就可以骑回家了。这次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在原地打转。他有些急了，骑的更快了。前面突然一道黑影，吓的他赶紧刹车，跳下自行车。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怪怪的阿姨，：“你是人是鬼？！我可不怕你！”张宾的胆子也是不小，朝这个古怪的女人大喊。
　　“你真的不想他们回来么？奶奶会很伤心的！”女子笑的慈祥，眼神却依然空洞。
　　“你确定能做到么？条件是什么？”张宾虽然顽劣，但是他知道世间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的青春！呵呵”女人笑出了声，笑的十分突然，让人无法理解。
　　“什么青春，我可不会跟你处朋友的！”张宾抓紧了自己的衣襟。
　　“我说的青春，是时光！我不会一下就拿走了你的青春，只是一小部分就可以了！比如说一年或者……”
　　“好！我答应你！”张宾心想，如果能有自己的一年青春时光换回父母，这个交易划算！“那什么时候能实现，你别骗我！”
　　“快回家吧！他们在等你回家呢！”女子微微一笑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