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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迷途 你听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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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过那只鸟儿的故事吗
关于那只没有脚的鸟的事情
我们知道的也不多
遇见鸟儿在沙漠的中央
这是我们旅途开始的第二日
无垠的荒漠里
到处是一样的风景
一成不变的行走
看不到白天,也没有夜晚
时间的概念也虚无化了
我们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有多远
终于看到不一样的景色
哪怕只是一颗老树,一只肥鸟
我们决定把这定为第二天
圣经里神在第二天创造了天
而我们在第二天认识了鸟
它高居在老树上
老树是如此的枯瘦,不剩几片凋零的树叶
显得鸟儿更加肥胖
鸟儿就那样在最高的树枝上站在风里轻声歌唱
然后我们知道这鸟儿生来就是没有脚的
那时它还是一颗蛋
是老树接纳了它、养育了它
我在做告别,鸟儿说:
这将是一次飞行
等我准备好了
你将看到我的飞行
你会看到的,等着吧
这将是史上最精彩的飞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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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夜与叶开见过已经过去了三四天,安诺没有接到他一个电话,一条短信。手机里除了姜女士打了一个电话来问消息,便只有10086的信息了。
现代信息通讯技术越来越发达,方便是方便,可是安诺对此实在喜欢不起来。
安诺像古画里走出的仕女,有种种的不合时宜。相比起现代科技的集大成者手机安诺更喜欢字里行间的纸短情长,话也不多,温柔安静。
不,安诺有时候是很话痨的,吉儿可以作证,吵闹起来的安诺像个孩子般欢脱。
但大部分时间安诺是个安静的女孩,腼腆内敛,不善于表达自己。
其实这些都是借口,安诺当然也可以先打电话给叶开,可是她不愿意,很多时候安诺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她只能不停地,不停地走啊走。这一次也一样,安诺知道自己又一次迷失了人生的方向,可是认准一个方向不要回头,总有一天会到尽头的不是吗,到时候我们就知道脚下的路,人生的风景是怎样的了。
安诺不愿意委屈,不想要将就,无疑叶开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是个非常不错的对象,错过他,安诺可能再遇不到像他那样的人了,可那不是安诺要等的人。
安诺觉得自己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唯一的优点是能够清醒的认识自己。所以许多时候安诺不愿意像命运低头,不肯屈服,否则人生还有何意义可言呢。
所以哪怕违背姜女士的意愿,哪怕在将来的有一天自己悔不当初,也好过现在的将就。
活在当下,安诺从不后悔,哪怕头破血流,在这钢精混凝土的丛林里安诺像一只小兽,横冲直撞,撞了南墙也誓不回头。
安诺就是这样的女孩,而现在这女孩心里偷偷住着一个人,凝在笔下成了画,曲着腿背靠粉墙,安诺在床上坐得笔挺,她少有这样坐得端正的时候,从来懒懒散散的人如今也有些站如松、坐如钟的意思,手边画册里男人的面庞依稀是两个月前的小道人,这样的画安诺集了整整一册,嬉笑怒骂,喜怒哀乐皆有。
亲爱的,今天你在哪呢?亲爱的,今天的你是开心还是哀愁,是否你也会有一点思念,思念数月前遇见过的女孩?亲爱的,我可以叫你亲爱的吗?我想这样称呼你。安诺在心里偷偷的说话,说什么活在当下,也不过是胆小鬼的自说自话。
十字路口我们总是矛盾,向左转,向右走,回头还是往前,人生因未知而精彩,可这个世界对选择障碍症患者未免太过不友好。
夕阳透过纱窗照在安诺脸上,一天又将过去,没有工作的时候安诺可以一整天一整天的呆在这个简陋的出租房里,画画看书,或者只是放空自己默默发呆,自如而自洽,安诺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幸福。
然后电话响起来,是姜春华女士。又一次姜女士把安诺从思绪中挖出来,面对现实,满面仓皇。
“喂,妈”安诺战战兢兢的接起了电话,就被对面亲妈机关枪似的问话问倒,面露难色。
“诺妮儿,
介绍的大姑打电话来,
小叶生病住院了,你知道吧?
有没有给他打电话问候一下?
需不需要去陪床?”
姜女士讲话像机关枪突突突的扫射来:
“哎,你和小叶处得怎么样了?
我是觉得小叶这孩子真不错,
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你好好考虑下,
大人(土话,特指长辈)再不会骗你的。
人生病了就容易脆弱,
再是刚强的男人也一样,
你这时候陪着,他得一辈子对你好,
记住啊该出手时就出手。”
可是我不想要他的好,一句话堵在了嗓子眼里,最后变成了:“啊?哦,我知道了,我先挂了——”
然后是久久的沉默。
安诺决定出去走走,也许要变天了,这天气沉闷得叫人透不过气来,安诺想。
“而且我的肚子急需抚慰,要知道这一整天我只在中午咬完了一个苹果。”说是这么说,却不知不觉走到了医院附近,
“或许我该先打个电话,也许他不在这个医院,也许老妈听错了。”安诺掏出手机在通讯记录里找那个熟悉的名字,那边是嘟嘟嘟的忙音,漫长得仿佛等待了一个世纪,然后又在接通前挂断。
安诺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只迷途的小兽,苍茫、无助而脆弱。
天哪,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哪怕只是认识的熟人,一个朋友,知道对方生病了也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的,那去医院探望一下?
可他不是啊,他不是对的那个人,叶开值得更好的,就这样吧。
最后望一眼医院人流不息的大门,安诺毅然回头。
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是错误,那便不要继续,断个干净。
安诺从没觉得自己这样果决。
安诺的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然后又在错过时,回头转身,一眼在人群里抓住了那个逆流的人。
安诺没有看见,那张自己画笔下描摹了千万遍的面容。
“喂,你不进去,”一个陌生又好听的声音叫住了安诺,安诺诧异的回头,是一张熟悉的面容,但他们该当是不认识的,安诺有些迟疑。
“不认识我了吗?我们见过的,在葬礼上,你奶奶的葬礼,叶开是我大哥。”张一凡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开哥生病了,好几天了,你不去看看嘛?”
“是,是吗,我不知道,对不起,”安诺低垂着头,尴尬的脚趾扣地,感觉自己像个顶天立地的绝世大渣女。
“那个,麻烦你帮忙转告,我很抱歉,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安诺声如蚊蚋,急急的说完,转生就跑,仿佛身后不是朝思暮想的俊容,而是什么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