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青梅》栾青

2、孟冬 丙申年，十

　　丙申年，十月。

　　姜沈两家择了良辰吉日，永结秦晋之好，一时成为都城一件大事。

　　姜家这一代人丁兴旺且无旁系，各人关系融洽，既无兄弟阋墙，也不见妯娌相妒。又有个尊妻爱子的相爷做家主，虽说难为世家，可有着帝京人人称道的好门风。

　　姜五娘是小辈里唯一的女儿，容貌身段娇养了十来年自不必说，诗书乐画也是上流圈子里一等一的优秀。

　　反观沈家，做了五百年的世家大族，却由着一场战乱人丁凋敝。

　　沈父倒是好运熬过了兵祸，可没能胜过重疾。

　　只剩下沈大郎一根独苗苗，一边念书一边奉养祖母，还要维持世家清贵不至落了面子。家境如此，沈大郎除却姓氏、容貌、学问，再没拿得出手的。便是想出仕，没人推荐，也当不得清流了。

　　时人皆道两人除去相貌年纪，是半点不搭。尤其一条士庶不婚，该将内里还是真土鳖的姜五娘狠狠拦在沈家门外。

　　这样的姻缘，却是谁也没想到的。

　　林药成踮脚踩着门框向人间张望，相府千金出嫁的阵仗着实不小。真真的十里红妆相送，从早到晚方才出尽。打头的已迈进了沈家大门，收尾的还在姜家候着。

　　啧啧摇头收回抻了许久的脖子，林药成龇牙咧嘴回头看。乔之砚还是那个样子，跪姿规整，捧着杯灵酒慢慢的品。

　　沉不住气凑到这新任月老边上，林药成探头探脑，想从他脸上看出些情绪。抓耳挠腮半晌，只得了乔之砚凉凉一句。
　　“皮猴似的，再不坐好可没酒喝。”

　　几个字正戳林药成痛点，气呼呼坐人对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里还嘟嘟囔囔。
　　“也不知怎就这样倒霉，做了神仙还要与你这木头一起，难怪那人世的穷书生不肯要你。”

　　乔之砚听惯了抱怨，大有八风不动的气势，没听到似的自酌自饮。

　　没多久林药成就没了正形，倚着凭几坐没坐相，手还在桌角抠个不停。没等乔之砚出言制止，林药成便收了手坐端一脸欲言又止。
　　多少年的挚友，乔之砚一看便知他要问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只一扬酒杯，算是许他问。

　　林药成少见的没有立马开口，斟酌措辞一般沉吟半刻，小心翼翼提问。
　　“那…那沈家大郎，前世便是青城的穷酸书生吧？”
　　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你花了千百年找齐他的残魂，送他轮回去了好人家，这一世为何不与他相认，就算做个朋友也比——”
　　话音未落，乔之砚比了个手势打断他，拉着人走出殿门，停在云端。

　　指尖蓝色灵力成线，遥遥圈了人间一块。乔之砚声音清浅，听不出起伏。

　　“这一片，京畿，兵祸之前，原都姓沈。”

　　“那书生说过，这辈子没地没房，娶不起妻了，只愿下辈子投个好胎。”

　　“姜家五娘八字极旺，能助他万般好。他又上进，这京畿，迟早还要姓沈。”

　　“他是我的劫，却不是我的道。”

　　人间的新郎官似有所感，百忙之中抬头看天，又朝着城东月老祠，拜了拜。

　　礼成，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