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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窟鬼山浸在烟波浩渺之间,山势磅礴,如飞龙走天。苍翠连绵,宫殿楼阁点缀其间,巍峨庄严。但此刻的留云阁檐下,兀的响起一声急喝:“什么!您要把我交给那个变态?”
      接着呜咽声起,伴有“噗通”的跪地之声,只听委屈的软糯之声问,“师傅,忆儿可是做错了事?还是忆儿愚钝,师傅嫌弃,才将忆儿推于他人?呜呜~~”
      少女跪在座下,衣袖掩面,伤心呜咽。金座之上,窟鬼先生玄衣打坐,长睫微垂,眸中清寂如潭。但唇瓣微动,无奈之气叹的微不可闻。
      位于他下侧的中年男子,慈眉善目。见少女哭的伤心,面露不忍,安慰道:“你之所以心智异于常人,灵力只消不长,皆因你元神中寄宿着半壁妖神元识。若你与冥太子成亲,诞下妖神,你便可和常人无异。”
      呜咽之声戛然而止,少女愣愣的望着男子,眸中几番流转,似有心动。然后,她似又想到什么,眉头不情愿的皱起,仍旧委屈道:“忆儿还是不想嫁冥太子。”
      中年男人一时张口结舌,只得求助的望向座上之人。
      窟鬼先生终于开口,声音却是淡漠清凉,听不出一丝情绪。眸中更是平静无波,他道:“权谋之地,亦非你能所待。待妖神元识完璧,本尊自会让白虎接你回山。”
      少女听了破涕为笑,长出了一口气,放心道:“如此,忆儿谨遵师命。”
      即便如此,窟鬼先生与白虎并没有喜色,皆是无奈的轻叹一声。眼睁睁的望着少女无事身轻的跑出去,欢喜的没心没肺。
      “她这样不知烦忧也好。”白虎心情复杂道。
      窟鬼先生抬眸,盯着少女离去的方向。眸大海般深沉,似什么也看不到,又似包罗万象。良久,留云阁内响起他沉重却带着缥缈的声音,“从被妖神选中的那一刻,她的缘分已非天定。”
      而少女对自己的命运却一无所知,无忧无虑的欢快的奔向那满园桃色。粉色桃花簌簌而落,桃林深处,水色身影濯濯而立,墨发半披半束,玉色发带微微飘扬。眉眼如画,手握一卷竹简,淡漠清雅。
      少女眸色流转,从腰间取出一枚松子,素指轻摊。松子直逼那抹身影,然水色身影巍然不动,但玉耳微侧,清水明眸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木兮君抬手将飞来的松子稳稳的握在手心,转身间,嘴角已升起温软笑意,他温声道:“谁人不知,荼荼最爱松子。”
      “下次我换样东西偷袭。”不忆想了想道。
      木兮君嘴角噙笑,眼神柔柔的望着少女,似这般瞧着他,便此生足矣。他刚要说什么,忽有仆从禀报:“宫上,冥太子来访。”
      木兮君闻声一怔,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很快,他恢复到贯日的温雅,不疾不徐道:“本君知道了。”他抱歉的转向不忆,嘴角温软,柔声道:“荼荼,阴天宫有贵客来访,我便不能陪你玩了。你若觉无趣,听闻无镜最近调了新曲,你不妨到屡天宫转转,上次见她还念叨你呢。”
      “甚好,甚好,我这便走了。”不忆点头如捣蒜,一溜烟消失在桃林外,身后只余徐徐落地的花瓣。
      木兮君见她这么仓惶,不由地呆了呆。
      阴天宫除了锦园带有暖色,宫中一应摆设素简淡雅。钟寻一身明黄锦袍,负手立在临水小榭,远眺水面。身后纱幔飘舞,宛如蝶翼。
      “殿下亲临,不知有何吩咐?”木兮君停在一端,谦恭疏离道。清风浮动,耳边乌发扫着他宛如刀削脸侧。眸色深如古潭,清寂淡漠。
      钟寻闻言猛地转身,痛心的望着他,唇边似有千言万语。钟寻怔怔的凝视了好一会,声音沉沉道:“这么多年,我明知你在此处,却不敢来见你。怕的就是……你现在的这般疏离。”
      “你我不见的这些年,我过的很是安宁。若非政务,少见于你我都好。”木兮君依旧漠然,脸色无动于衷。
      “我要成亲了。”蓦然,钟寻暗哑道。那日,他怒冲冲的去找母神拒绝联姻。方知他妖神寄体却平安无异,皆因浅鱼与她签下血契,常年食用奇花灵果,与他共养妖神。
      难怪她冥医随身,却依旧孱弱。而那些奇花灵果,皆是将要修成人形的精灵。浅鱼不禁要承受良心的谴责,还有因果轮回的反噬。
      所以,他妥协了。
      木兮君神色没有变化,他来到桌旁,倒了两杯茶水,缓缓道:“听说了,窟鬼先生在冥界虽无官职,却盛有威名。不忆是他唯一的实名弟子,也不算辱没你。”
      “母神这次极力促成,除了因我被妖神所累,还有……便是先生在冥界的影响。”钟寻垂眸盯着清冽的茶水,满腹愁云的倾诉道。默了一会,忧伤之声再起,似无助幼童,透着无法挣脱命运枷锁的无奈道,“兄长,如果可以,此生我只愿与一人平凡共度。权利富贵,于我,皆是枷锁。”
      “命运是公平的,好东西只给你一半,另一半要你自己去争取。你愿与不愿,王冠已悬在你头上。你接了还好;不接,这王冠上便会再添生灵。”木兮君望着远方,若有若无的转着杯中茶水。他顿了一下,垂眸淡道:“你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冥后的手段。”
      钟寻听到木兮君口称“冥后”,心中一刺,嘴角牵出苦笑,悲伤道:“冥后?如今你连称呼都这般泾渭分明了。”
      木兮君漠然一笑,淡声道:“心已死,无所希冀。当年从人界回来,更名木兮,我与冥王室便再无瓜葛。我应你这声兄长,皆看在你曾经真心待过我。”
      木兮君将茶杯放在桌上,余光瞥见钟寻身后栏下,有一抹雪白。清俊的嘴角不禁弯出一丝笑意,清冷的眸色也随之明艳几分。
      钟寻低着头,颓然的摆弄着茶具。似觉叙旧太过沉重,他振了振精神,弯起嘴角牵扯笑意,问:“如今兄长可有心仪之人?”
      木兮君望向雪白出现的地方,微微含笑道:“确有一人。”
      栏下那一抹雪白,的确是不忆真身。她跑出阴天宫不远,忽觉有些不对。冥太子为何会来阴天宫?莫不是发现了她与木兮君认识。此念一生,不忆便觉百爪挠心,这才悄悄潜回来偷听。不过,以她的智力,实难从只言片语中领会两人的关系。
      不忆听不出个所以然,心里了然无趣。恰巧一直蝶灵飞过,体态比一般蝴蝶大不了多少,却是蝶翼人形。不忆十分惊奇,便吐着小舌头,一路傻呵呵的追过去。与水榭渐行渐远,隐约听见缥缈两字:“白荼。”
      蝶灵乃得道精灵,以不忆之力,自是捕捉不到。小松鼠于草丛间摇身一变,化作软萌少女。她环视四周,遥见远处仙山浮空,宫殿楼阁,仙气萦绕。
      不忆似想到什么,眸中落寞伤感,埋头走向悬山。这里是屡天宫所辖范围,屡天宫之主无镜,精通音律,擅琴。平日常抚琴饲养花草,是个美丽又会生活的神仙。
      不忆垂头丧气的来到屡天宫,一股混合香味扑鼻而来,香而不浓,甜而不腻。不同于木兮君的宫中,香味极清极淡,隐约还透着丝丝凉意。远远的,她便瞧见云袖轻舞,如行云流水,身姿曼妙。
      好听的琴声从无镜指下流出,她衣着华丽却不艳俗,自有一股山涧流水的恬淡。琴声止住,无镜浅然一笑,“我这可没有唤魂的曲子,你这般模样可是为何?”
      “小荼荼,你可是听了冥太子的婚事。唉,早知如此,本君便下手为强,也不至于让窟鬼山那位抢了先。”雲中君双臂各抱一坛酒,突然半路杀出来。
      不忆心情不佳,央央的将他推开,直扑到无镜怀里。仰着怅然小脸央求道,“无镜君,你可否给我弹一首忘忧曲。”
      “曲子不管用,小荼荼,酒能忘忧。保管你喝了,连自己姓字名谁都会记不得。”雲中君再次插过来蛊惑道。
      无镜向雲中君甩了一记利眼,沉声道:“雲中,你可别教坏了她。荼荼,你若不开心便说出来。谁若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不忆见桌上有精致的糕点,烦恼顿时忘了一半。啃了一口糕点,叹了口气,愁若云烟,道:“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就是过段日子,我怕不能再来找你们玩了。”
      无镜以为是什么难事,听了心神一松,笑道,“这有何妨,我们若有空闲,便去桃芷山找你。”
      不忆闻言,顿了一下,烦恼又重新席卷回来。她又低落道,“在桃芷山你们找不到我,我……骗了你们。”
      无镜与雲中君面面相觑,雲中君从栏杆上跳下来,抱着酒坛大大咧咧的坐在白荼身边,幸灾乐祸道:“莫不是你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被人家扫地出门了?”
      “也不是。”不忆愁苦的迟疑,做了一番思想斗争道:“其实,不忆才是我本名,白荼是我行走冥界的小号。”
      无镜和雲中君呆了呆。片刻,雲中君来了精神道,“不忆,这名甚为悦耳。本君觉得……”没等雲中君说完,无镜嫌弃的把他往旁边一扒拉,接着他的话道,“本君觉得跑题了。既然白荼非你本命,那你是神荼鬼帝义女的事……”
      “现在还不是,但师傅说过,有机会他会带我去桃芷山拜会。只不过,一直没得空。”不忆诚恳道。
      “师傅?”两人异口同声的惊讶。
      “这么说,你是窟鬼先生的徒弟?”无镜君问。
      “嗯。”不忆确实如此的点头。
      “要与冥太子成婚?”雲中君津津的问。
      “嗯。”不忆不情愿的点头。
      雲中君呆了一下,激动的一把握住不忆的手,连道:“恭喜,恭喜。”说完,雲中君大刀阔斧的曲起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如此一来,便了了本君一桩心愿。小荼荼,你何时大婚?看在你的面上,那日我便到幽都讨杯喜酒喝。”
      无镜虽没雲中君反应快,却先于他看清事情本质,她忧心的问:“你不开心可是不满这桩婚事?”
      不忆点头,雲中君闻言瞪大眼睛,十分不解,“为何不满?可是嫌他没本君长的好看?小荼荼,你可别为难人家啊,我这容貌……”
      没等雲中君说完,无镜一脸嫌弃的将他拍飞。不忆啃着糕点,对无镜与雲中君的打情骂俏充耳不闻,黑白分明的眸中风起云涌。
      冥太子除了脾气吓人,人长的还是挺好看的,其实嫁给他也没什么问题。不忆想着想着,不禁由冥太子想到了荷衣,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不忆这会不知怎的,思维发散,由荷衣又联想到生死。
      她思绪跳跃,不解的问:“凡人身死,魂魄尚可轮回转世。无镜君,倘若我们死了,将身归何处?”
      无镜君闻言脸咻的一白,紧张的刚要劝解什么,却被急吼吼返回来的雲中君抢先道:“小荼荼,你莫要做傻事。你若实在不想嫁那冥太子,本君与冥后讲,说你早已心仪与我……”
      无镜见他没个正经,气的皱眉,不耐烦的再次将他一掌震飞。雲中君咻的一下,逐渐小成空中一点。
      无镜轻柔的坐在不忆身边,爱怜的揽住她的肩,柔声道:“你不想嫁于冥太子,可是心有所属?”
      “啊?”不忆愣道,眼睛滴溜溜转着,不知无镜为何会有此问。她急忙摇头,“没有。我见过冥太子,脾气甚臭,我怕他让我给他当牛做马……”不忆想到此处,五官顿时委屈的扭做一团,含泪欲滴。
      无镜听的一头雾水,哭笑不得道:“你为何做此感想?”
      不忆刚要讲潭底洞府中的事,发觉有些不妥,急忙改了口,有恃无恐道:“无妨,无妨,他若真敢欺负我,我就告诉师傅。”
      无镜知她心智异常,经常上句不搭下句,于是心里稍稍一松。想到冥太子大婚,乃冥界大事。为防妖魔趁机侵犯冥界,他们六宫各主当日会坐镇宫中。
      于是,无镜惋惜道:“只可惜,你大婚那日,我等要护卫三途河,怕无法亲到现场观礼了。”
      不忆闻言伤心的皱眉,她还想他们当日给她撑腰呢。但见无镜惋惜无奈之色,不忆心中不是滋味,她笑嘻嘻的安慰道:“无妨,改日我将昆仑镜拿来。即便你们不到场也能看到我大婚之景,以往师傅逼我修炼,我便是这么过来的。”
      无镜听到后面不禁嗤声一笑,摇头无奈道:“你这般怕修行,我想你大婚之日,任何奇珍异宝,都不如送你现成的灵力实用。”
      不忆闻言眼睛咻的一亮,一扔手中的糕点,双手握住无镜的胳膊,激动道:“好啊好啊!到时冥太子若欺负我,即便打不过他,我也能跑的过他。”
      “你呀!”无镜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叹一声,无奈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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