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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营救 ...


  •   郭骑云瞄了瞄明楼又看了看王天风,低下头小声嗫嚅:“人已快不行了,再不用就彻底没用了,请上峰批准行动……黄司令见到译文后便调兵遣将,计划在八点半发起强攻,将敌人一举歼灭。”
      犹如平地惊雷直震心房,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齐齐粉碎。明楼只觉胸臆之中涌起冰寒彻骨浓烈粘稠的腥咸之气,霎那没顶呼吸维艰。苦苦支持的那股顽强拼劲一时间再难聚拢,眼前漆黑心力交瘁头重脚轻,竟再稳不住自己的七尺之躯颓然软倒——
      “大哥!”
      阿诚一把接住他虚软下滑的身子,触手间惊觉指下探到的脉息已是丝丝缕缕几乎断绝,吓得一颗心都要冻结成冰,慌乱伸手在他口袋里上上下下翻了个遍,急得直嚷:“药呢?药呢?你把急救药放哪儿了?”
      明楼紧闭着眼挣扎喘息,狠狠揪住胸口的指节都惨白泛青。额角冷汗水一样层层沁出,薄唇咬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却仍是一意强撑着保持清醒。
      “都给老常带走了,他身上哪还有什么药?”王天风跺着脚几乎将牙根咬断:“现在只能靠他自己硬捱过来!”
      “硬捱?”阿诚浑身一震,心头大恸急红了眼冲口厉喝:“想害死我大哥是不是?你来捱一下试试看?”
      “混账小子,你大哥作死你跟我发什么疯?”王天风怒气冲冲指着他的鼻子大吼回去。
      二人音量这一拔高,眼见明楼拧紧的眉峰又深蹙了几分,唇色发紫脱力地倒在阿诚怀中,呼吸愈发吃力艰难。朱徽茵慌忙扑过去,刻意压低了声音惶急轻斥:“你们不要吵!让组长安静一下。”
      发抖的手轻抚上急促起伏的胸膛,一下一下小心顺着。每一次的吞吐都仿佛耗尽了全力,孱弱的心肺像拉破的风箱拼命挣扎着吸入新的空气……
      不敢想,下一刻这浅弱如丝的气流会不会猝然停止,亦无法感知他所承受的是怎样的苦痛折磨,只能,只能就这么看着他——看那刀削斧凿般坚毅俊朗的面容大汗淋漓死死地咬紧下颌苦忍,一根根骨瘦苍白的手指痉挛颤抖着紧按在胸前促促喘息……
      只能,就这么定定看着,心痛欲死,无能为力。
      而他,就这么一刻一刻默默捱着,绝不容许自己就此晕去。只怕一旦坠入了黑暗,便再不能如愿醒来。

      天边的云霞,渐渐暗去。
      时间,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扶我……起来……”
      低弱至几不可闻的声音,却让所有的人都蓦地精神一振。
      “大哥,大哥,好些了没有?”
      阿诚连声唤着,小心翼翼将软靠着自己的身子托起来些。明楼就着他的力道勉强坐直,还是忍不住几声重咳,唇角便溢出了殷殷血沫。
      “大哥!”阿诚颤声惊叫着伸手去擦,一时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明楼却吃力地覆上他的手背,安抚地拍了拍:“没、没事……”
      断断续续吐出这三个字,随即便又阖目一阵深深浅浅的喘息,方有力气再度开口:“现在……几点了?”
      “你别管现在几点……”
      “七点一刻。”
      王天风恶狠狠地瞪了不明所以的郭骑云一眼,直瞪得人头皮发麻低垂下眼再不敢胡乱说话,这才转回头继续道:“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来搞定。”
      明楼不置可否,只深吸着气强打精神问:“有带什么吃的来吗?”
      “有,有!”阿诚不觉面露喜色。
      之前老常已告诉他,明楼自昨天早餐后便基本没吃东西。明楼的肠胃本没什么问题,但因着长期以来的服药、过劳、精神高度紧张以及饮食不规律等种种损耗,导致这些年胃口也越来越差,却又不敢逼着他多吃,生怕弄吐了反而更伤身体。难得他自己想吃东西,阿诚自是兴奋异常,指着草地上的行军包一一细数:“面包黄油,威化饼干,四色果仁,巧克力……还有速溶咖啡!”
      “好,都拿来吧。”明楼微微颔首,推开搀扶自己坐稳,声音低弱气息不匀,却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阿诚,你跟郭骑云观察了有一阵了吧?给你十五分钟时间,把敌人的房院布划、周边情况……画个详细的地形图给我。”
      费劲喘着气说完,又转向王天风拍拍身侧的草地:“来,陪我吃点东西。”
      多年搭档,心意相通。王天风沉着脸神色变了几变,终是痛快点头:“好!”
      走过去与他并肩席地而坐,王天风一边从袋子里掏保温瓶泡咖啡一边跟着吩咐:“郭骑云,小朱,你们也别在这愣着,去帮阿诚勘测地形画图,快点!”
      “给,又黑又苦的咖啡,你喜欢的。还有巧克力,面包,多吃点才有力气。”
      王天风将东西一一递过来,明楼默默接了,努力逼自己将这些补充热量振奋精神的食物吞下去。静静缓了好一阵,感觉体力总算是恢复了些,这才轻轻道了声:“疯子,谢谢。”
      王天风正撕开一包牛肉干大嚼:“我没空听你道谢,婆婆妈妈的!”
      明楼嘴角微牵,绽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两点方向的那个乱石坡,你觉得怎么样?”
      “是个打狙击的最佳位置,就是荆棘多了点。”
      听出他语气中隐含的担忧,明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不是没爬过,还当我是皮娇肉嫩的大少爷啊?”
      黑暗中,王天风熠熠眸光中的那片怜惜心疼一闪而逝。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明楼只做不见,眯着眼睛望向夜色中匍匐的那三个朦胧的人影:“多了阿诚,我们的胜算又多了几分。朱徽茵严格来说并不是战斗人员,到时候,我会把她留在身边。”
      王天风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终于咬着牙低低开口:“这种虎口拔牙的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只是,明楼,如果……”
      话说到此,却又停了停,才缓缓续道:“别忘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你回去。”
      “我明白。”明楼显得出奇的平静,声沉似水隐有雷霆之势:“我会把他们的姆妈找回来。没有人能从我们身边夺走她——谁也不能!”

      正如所料,一座看似普通平常的小小农舍内戒备森严。试图从两侧偷摸进去的阿诚和郭骑云很快暴露,双方立刻陷入僵持。
      “外面人听着:我们都是党国军人,誓死效忠领袖!除非你们按条件拿人来换,否则,我们不介意拼个鱼死网破!”
      房门突然大开,满室灯火通明中,一张破木躺椅被推出来堵在了门口。上面绑着一个蓬头垢面、遍身血污的女人,双目紧闭,四肢软垂,一动不动地不知是死是活。
      她的身上缠满了炸/药。躺椅背后,一只紧捏在起/爆器上的手高高举起——
      “乖乖放下武器。或者,我们就在这里同归于尽!”
      “大嫂!”
      阿诚几时见过这明艳如春的女子如此凄惨形状?瞬间哽咽泪下,血红着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们、你们把我大嫂怎么了?你们这些禽兽不如的土匪……”
      “阿诚,你冷静点!”郭骑云赶紧上前按住他胡乱挥舞的手,急急劝道:“快放下枪。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毛躁性子?镇定!镇定!”
      “不是你大嫂,你自然镇定!”阿诚像头发怒的豹子,当胸一掌把人推得连退好几步才踉跄站稳。
      “你TM脑子坏了?”郭骑云也倏地来了火,猛扑上前便要揪他的衣领。
      二人这么一闹,隐蔽在躺椅后的敌人显然得到了机会,按在起/爆器上的手稍稍松懈,持枪露出了半截脑袋向他们瞄准——
      就在这眨眼之间,枪响了。
      明楼的超远程高精准度狙击,一直都是军统内部一个不可逾越的神话,而真有机会得见的人却是寥寥无几。直到郭骑云亲眼看着险险擦过颊边的子弹,呼啸着准准钉入那只高举的手腕正中,起/爆器应声而落的瞬间,另一枚子弹已穿透了那张半露的头颅,一时竟惊愕地张大嘴愣了愣神。
      阿诚已矮身前跃直扑过去接住起/爆器,用力将椅子推离门口。与此同时,屋内一片枪声大作,是暗中潜入的王天风向敌人发起了凌厉进攻……

      战斗很快平息下来。

      “大嫂?大嫂?”
      阿诚大叫着奔向那只躺椅。自始至终,椅子上的汪曼春不曾有丝毫动静。阿诚提着心去探她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哆哆嗦嗦想要解她身上的炸/药,一双手竟僵硬得全然不听使唤。郭骑云默默上前,小心将引/爆装置一一拆下,割断绳索为她松绑。重重束缚一经解开,她整个人便像只破碎的布偶,顺着椅子软软滑了下来。阿诚伸臂接住,顿时泪下如雨:
      “大嫂你挺住,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有医院?”郭骑云忍不住沉声提醒:“你不要乱动,等军队的卫生兵来抢救。”
      刚要起身的阿诚闻言,脚下一软又跌坐回去。
      “怎么样?她怎么样了?”
      巡视一圈的王天风一手提枪,一手拖着个浑身发抖的老汉从房里大步而出,见此情形脚下一顿。郭骑云对他沉痛地摇了摇头。王天风怔了半秒,粗暴地抡起手里的人摔到他们面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以枪抵头冷冷命令:“想活命?给我医好她,马上!”
      “冤……冤枉啊!我是被他们抓来的呀……”
      药农打扮的老汉吓得筛糠般瘫在地上蜷成一团,声泪俱下地哭喊申诉:“我早说了要送医院,是他们耽误了呀!我一个山野郎中,能吊着这条命到现在已是侥幸,你们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起死回生啊……”
      “你……你说什么?”
      低沉急促的嗓音带着些微颤抖,明显的中气不足。满面泪痕的阿诚循声望去——深浓如墨的夜色中,明楼正咬牙挣开朱徽茵的搀扶朝他们疾奔而来。尾随之后的,是大批全副武装的解放军突击队员在向他们行进。
      “救护队,救护队!”郭骑云拔腿迎去,边跑边高叫着冲他们招手:“军医,来,快来救人!”
      “快给她擦擦血迹,整理一下!”
      王天风小声吩咐着,下意识地闪身遮住了汪曼春。眼看那高瘦挺拔的身躯一路跌跌撞撞直冲过来,已是摇摇欲坠,连忙上前几步扶住他道:“你先静一静。江湖郎中的话不可信,让军医疗队过来看看……”
      “别拦我!”
      明楼强忍着肺腑中撕裂般的剧痛,奋力挣扎着要推开拦在身前的人:“曼春……我要见曼春!”
      伊人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惨象,王天风只怕他已承受不了,一味苦劝:“等等,你等一下!”
      “疯子,让开!”
      明楼突然停止了推搡,神色冷凝肃然开口:“你忘了那两枪是谁开的?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曼春。”
      王天风望进那刚毅似铁璀璨如星的幽黑眸底,忽一阵心酸难抑,默默低头让开了路。
      死死压下翻涌在喉间的腥甜,明楼终于将全无意识奄奄垂绝的爱人紧抱在怀中,轻轻亲吻上她的额头——
      “曼春,师哥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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