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心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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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拎着行李刚进自己的办公室，电话便响了。
离上班时间还早，秘书小张还没有来。况且，这条特别专线是不经过小张那里的。
神色不定地盯着铃声来源沉吟了片刻，她还是拿起听筒尽量温和地“喂”了一声。
“总算找到你了！”
一个并非期待中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响了起来：“丫头，到家了不会说一声啊？害老子悬着心等了一夜，差点要去铁路局寻人了！”
“哎呀！”汪曼春这才意识到回来后居然忘了给疯子报个平安，抚着自己的额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是喝糊涂了。老王，实在不好意思啊，让你一直记挂着……”
“算了算了，你平安到了就好。”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是松了口气：“家里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都好呢——”汪曼春随口应着，突然间反应过来：“什么叫没什么问题吧？你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啊不，我是说……”
“你不给我家里打电话，这么早打到办公室，找不到我你怪谁？”
“呃，也是。”王天风似乎有些词穷，停顿片刻才勉强接了句：“你家里孩子多嘛，我怕吵到他们……”
“不对！”汪曼春慢慢颦起秀眉，握紧话筒沉声问：“老王，到底怎么回事？”
王天风只好叹着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家蛇宝昨天中午给我打电话，心急火燎地问我你怎么还没回去。”
“你告诉他，我跟你喝酒耽搁了一天。然后他就跟你闹脾气了，是不是？”汪曼春一下子恍然大悟。
王天风不由得冷哼一声：“闹没闹脾气我不知道，反正就是一言不发把电话挂了，弄得我真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情。我说丫头，你宠的这条蛇宝可是越来越骄横了啊……”
终于弄清楚来龙去脉的汪曼春放下电话，积郁胸中的心火更盛——老王本来好好的在南京，湘西的行动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是你明楼开口请人帮的忙！就为了这一句嘱托一份义气，人家我行我素了大半辈子没照顾过谁的粗豪汉子，就这么千里迢迢远赴湖南，在她床前端茶送水地足足守护了两个多月！结果呢？不但半句感激的话没有，反倒落下了种种不是。
而自己，不过恰巧为结识多年的至交契友庆一次生，回家晚了而已。这等区区小事就要看他脸色受他冷落，多年夫妻最基本的信任又在哪里？更何况，他们的感情又岂是一般夫妻可比？哪怕一丝丝的怀疑都是亵渎！
汪曼春越想越不是味，心中又气又怨又委屈，对于曼丽一连几次的欲言又止也故作不见。缺席良久回来上班，第一件事便是学习中央下达的有关“三/反”斗争的指示，一学就是一整天。汪曼春只觉胸口憋闷得难受，好不容易捱到下班，临窗看着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回家去，心情更是一路跌落到万丈谷底，连去食堂打饭都免了。回到桌前翻了翻有待处理的工作，她果断选择了一项转移心神的最佳方法：研究密码。
抽出那叠电讯处刚送来的最新截获电文，汪曼春拿起纸笔正要凝神演算，外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阵软软侬侬的呼唤传入耳中：“姆妈，姆妈，二婶带我们来看你了！”
摇着两条麻花辫的小明媚一溜烟跑过来，好奇地盯着桌上形形色色的文件左看右看。后面跟着穿同色校服，背一样书包的明朗明澈，和提着昨天自己用过的那个三层食盒的于曼丽。
“小妹，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能打扰姆妈工作，更不能随便看姆妈桌上的东西。”明朗明澈走到距离汪曼春办公桌前几米处便懂事地停了下来。
小明媚闻言“呀”了一声，也赶紧退回到哥哥们的身边，吐吐舌头歉然道：“对不起，我忘了。”
“没事没事。”汪曼春不自觉地微笑起来，推案而起，走过去摸着女儿的头柔声问：“怎么不在家写作业，拉着二婶哥哥过来做什么？”
“我们想姆妈了呀！”
小姑娘依恋地抱住汪曼春的腿，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俏脸贴在母亲腰间，脆生生问：“姆妈，你怎么才回来就要加班啊？你和爸爸都不在，我们几个在家好闷哦！”
于曼丽赶紧上前说：“明媚乖，等爸爸妈妈忙过这阵子就好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又抬头向汪曼春解释道：“阿诚哥今天也在加班，几个小家伙嫌家里冷清，饭都不吃吵着闹着要见姆妈。我琢磨着你大约也没吃什么东西，索性就把他们带过来，咱一起吃顿工作餐好了。”
“既然来了，怎么不把心心志志也一道捎来？瞧你这当妈的！”
汪曼春连忙将沙发长几上的东西挪走为她腾地方，眉梢微扬，语气轻松，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多了。
“他们太小，还是阿香哄着早点睡觉吧。”
于曼丽笑着接口，将食盒一层层地拿下来摆放整齐，三个孩子已经乖乖坐好面露向往之色。
汪曼春流目扫过满桌冒着热气的丰盛汤菜，不但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甚至连出院时医生叮嘱的饮食上需要调理和注意的地方都兼顾到了。
工作餐？她忍不住剜了曼丽一眼。
于曼丽只当没看见，一径言笑晏晏地为他们递饭布菜。因着107的特殊性质，孩子们平日里不常过来，此时兴奋得很，一面吃一面缠着汪曼春叽喳个不停。眉飞色舞的欢颜驱走沉郁一天的阴霾，起初只是敷衍举筷的汪曼春渐渐胃口大开，饶有兴致地听着孩子们的童言童语，不时含笑应上几句，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将饭菜一扫而空。
“好啦，吃饱了，聊够了，你们该写作业去了。我和二婶把这里收拾一下。”
惊觉到时候不早，汪曼春起身挨个揉了揉孩子们的头。他们便乖乖拿起自己的书包向外间去，走在最后的明朗还细心地轻掩上了门。
汪曼春慢慢收起笑容，扭头冲于曼丽道：“你想说什么，说吧！”
于曼丽静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开口：“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我就说两件事。”
“第一，姐夫被叫去封闭开会，今天是第一天。这是真的，不是他故意躲你。第二，姐夫说你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请你无论如何还是回家去住。一来舒服一些，二来我们也便于照顾，三来——孩子们也想姆妈。”
汪曼春沉默了好一会，终于缓缓点头道：“好。”
顿了一下，她还是忍不住又问：“封闭开会——要多久？”
“我们也不知道。”于曼丽耸了耸肩：“姐夫也没力气多说。”
“什么叫没力气多说？”汪曼春蹙眉追问。
“就是——”于曼丽瞄了她一眼，低下头开始收拾桌子，故意轻描淡写的口气：“早上你不是负气走了吗？我们听到动静出来叫你，你也没回头。再看姐夫那边嘴唇都青了，满头冷汗扶着墙靠在那急喘，已经站都站不稳了，话也说不出来，见了我们只是一个劲儿摆手不让我们出声。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第一句话就是不能告诉你，说你的伤还要好好养着，说他不该惹你生气，请我一定一定要把你劝回家去……”
汪曼春早听得变了脸色，急急打断她嚷：“怎么不赶紧送医院，都这样了还开什么会？”
“姐夫执意要去，说这个会是不能缺席的。你又不在，我和阿诚哥谁拗得过他？”于曼丽叹了口气，不甚确定地喃喃自语：“有郑老在，应该……还好吧？”
汪曼春面色煞白呆呆地怔了半晌，方深吸着气轻应了声：“嗯。”
扭头走回办公桌前，她一边收东西一边淡淡道：“孩子们也该睡觉了，咱们回家。”
“你……不打个电话去问问？”于曼丽试探着说：“你这的专线应该可以直接拨过去。”
“然后，再被他一口一个‘忙着呢’挂电话？”汪曼春冷笑：“我还没贱到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自讨没趣！”
“阿姐！”
“你别叫我！”汪曼春摔下手里的文件，满腔情绪终于爆发：“这难道还是我的错吗？老王照顾了我这么久，最后出院了一起庆祝一下不应该？更别说那天是他的生日！大半辈子孤身一人，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没人给他过过生日——没人记得，没人在乎！恰好碰到那天是他生日，我就把他扔下自己回上海吗？左右不过晚了一天半天，他阴阳怪气冷冰冰地给谁看？老王说得一点不错，我就是这么多年把他宠坏了！以前的师哥才不会冲我耍态度，他连一句重话都没对我说过！”
于曼丽静静等她说完，体贴地递上水杯看着她喝了几口，这才叹息着娓娓劝道：“我给老师打过电话，前因后果也猜出了不少。阿姐，男人太在乎一个女人才会为她吃醋，这和信不信任没有关系，感情本身是无法用理智去解释的。再说，你都不知道姐夫有多想你！你不许他再拼了命地一趟趟赶去看你，他就默默地苦守苦等着。那天姐夫说你要回来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用孩子们的话说，爸爸高兴得像在发光。结果，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你……”
“所以，这就是乱发脾气的理由了？”
“阿姐，我不是说姐夫没错，只想你也稍微体谅一下他的心情。”
汪曼春冷冷一哂：“曼丽，你不用替他说好话。这次，他别想就这么算了！”
“好好好，随你。”跺了跺脚，于曼丽不再说下去，只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就斗气吧，我看到最后谁心疼！”
话音未落，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咦，这么晚了谁来电话？”
“装得还真像！”汪曼春不由撇了她一眼，气哼哼地拿起话筒：“喂，什么事？”
而下一秒，她的声调就全变了：“什么？？？你再说一遍！……这、这怎么可能？……”
“啪”地一声撂下电话，汪曼春一脸惊愕迷茫：“你说阿诚在加班？”
“是啊，怎么啦？”于曼丽不明所以。
“他被军管会的人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心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