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体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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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山，两人到了顾宁远提前订好的客栈。
沈浪趴在顾宁远肩头，看着店铺金漆招牌写着大大的“天然居”三个字，眨了眨眼睛，忽然道了句：
“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①
她说完，低眸想瞧瞧顾宁远会怎么回她，不料二楼的包间忽然有人朗声道了句——
“人过大佛寺，寺佛大过人。姑娘，不知在下这句对的如何？”
粗犷的声音带着一丝豪放的笑意，沈浪愕然抬头，看见一个魁梧的男人站在窗边，正笑吟吟地盯着她，目光如鹰隼一般。
此人虽然一身汉人装扮，然而长相却是胡人特有的高鼻深目。显而易见，这是一个西国人。
沈浪定睛看了一会，忽然觉得这人的长相有一丝熟悉，只是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是西国的忽律王子。”
耳畔传来珠玉般好听的声音，沈浪不由低头望向顾宁远。
那人见沈浪不搭理自己，目光转而落在背着她的小白脸身上，眼眸微眯，凌厉之色一闪而逝。他居高临下地环顾了一周客栈门口的人群，嗤了一声：
“难道还有人能比我对的更好么？”
确实，沈浪随口吟出的这句上联并不好对，忽律的下联不仅能平仄对应，而且意境呼应了临近此处的苍山寺，可以算得上是对得又快又好了。
沈浪前世嫁给万俟瞳，加之经营商栈消息灵通，曾听闻过这位忽律王子爱好汉文化。她一直只当传言没有当真，此时亲眼所见才知这位野心勃勃的王子并非浪得虚名。
师夷长技以制夷。
沈浪脑海里莫名浮现这句话。目下很显然，大雍子民变成了忽律眼中所鄙视的“夷”！
前世忽律以看不惯万俟瞳主持改革祸害百姓为借口，发兵入侵大雍朝，沈浪去世之前，西北的战线已经一再告急了。
此人不仅狼子野心，还是个好战分子。
俗话说，坏人不可怕，就怕坏人有文化！
沈浪心念电转，联系安王提过西国使团近日会来雍都一事，对忽律突然出现在这里也不吃惊了。
初次交锋，输人不输阵，大雍子民岂能轻易认输？！
沈浪当即仰起脸，大放厥词道：“这位公子未免太过自视甚高，本姑娘不过随随便便出个对子，能对出下联也并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既然公子这样说了，本姑娘只好随随便便点个人，证明我大雍之人随随便便就能对的比你好上百倍千倍！”
“不可能！”
忽律对自己的汉文修养十分自信，听闻沈浪此言，当即嗤笑一声，嘲讽之意十足。
“姑娘随便点，本……在下拭目以待。”
此时，围观群众已经纷纷凑了过来，大家刚看完浴佛仪式下来，兴致十足地等着看好戏。
沈浪毫不犹豫地拍了拍顾宁远肩膀，大笑道：“就我家这个小侍卫好了，他出身穷苦，没读过什么书，不过应付这种水平的联子，也绰绰有余了。”
出身穷苦？！
没读过什么书？！
围观群众默默看着衣着华贵气质超然如谪仙的顾宁远，更有眼尖的直接看出他身上衣服的料子用的竟是一匹价值千金的织云锦，袖口甚至奢侈地用了金线绣出缕缕花纹。
这就叫穷苦？！
大家暗自吐舌。
而顾宁远慢悠悠转头，黑眸无情无绪地瞧了一眼沈浪。
沈浪表情无辜地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眸与他对视，柔软的嘴唇贴近顾宁远耳畔，义正辞严道：
“王爷，为了大雍的面子，只好暂时委屈您了。”
说着毫不吝啬奉上一句响亮的马屁，“这副对联看似取巧，但对于博学多才学富五车的王爷您来说，必定只是小菜一碟！”
一顶高帽子不容拒绝地给他戴上，沈浪存心让顾宁远骑虎难下，让他不得不顺着她意思来。
顾宁远凉凉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抬起脸，美的发光的一张脸惊得在场众人都呼吸一窒。
这长相、这气质，说他是大雍朝第一美男子安王爷都有人信啊。围观群众暗暗在心里吐槽道。
偏偏楼上那位浓眉大眼的公子似是眼瞎了一般，似乎真对沈浪的胡说八道信以为真，脸上仍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嗤道：
“那便请姑娘让您的小侍卫开开尊口吧，在下洗耳恭听。”
沈浪再次戳了戳顾宁远的肩膀，得对方赏赐一枚白眼。接着便听顾宁远慢吞吞地吟道：
“僧游云隐寺，寺隐云游僧。”
此句一出，众人皆是哗然。
沈浪的上联纯粹是触景而发，妙在道出了真实情境而且是回文对。
忽律的下联本来已算不错了，因众人都是游了苍山寺刚下来的，所以“人过大佛寺”也算道出了应景的情境，只是无论是沈浪还是忽律的对联，在艺术上都显得朴素无华了些，像是通俗口语。
而顾宁远此联，不仅同样是应景的回文对，而且贴合了游寺的真实情境。此联在炼字上，一个“游”便已秒杀了“上”与“过”；至于整体句意，更是清雅别致，愣是将整个对子的意境都烘托得更上一层楼。
这不仅是好，而且已是妙到极致，甚至堪称绝对了！
沈浪忍不住狠狠拍了一掌顾宁远的肩膀，发自真心地喝彩道：“王爷，您对得真是绝了！”
顾宁远却目光凛冽地瞪了她一眼。
楼上忽律听到这一句，鹰目狠狠盯了一眼顾宁远。他知道对方刚一开口，两人的答案已是高下立判，自己的下联确实不如对方。他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嘭”一声用力合上了窗扇。
围观群众都是大雍老百姓居多，看到这一幕，暗暗都感到一阵扬眉吐气，有些人甚至不由自主地拍掌叫好。
热烈气氛中，顾宁远却背着沈浪转了个方向，离开了“天然居”。
“王爷不是说要在此用午膳么？”怎么又要走了？
沈浪疑惑地瞧着他的侧脸。
顾宁远神色不动道：“忽律已经认出本王了，此地不宜久留。”
“……哦。”
沈浪不再问了。
此地离山下马车处还有不长不短的一段路，顾宁远背着沈浪走了一会，忽然察觉沈浪不安分地在他背上动来动去，时而低头时而仰头，上半身蹭的他后背擦伤的地方痒痒的。
顾宁远突然停下了脚步。
“……王爷？”又怎么了？
沈浪奇怪地嘀咕。
这一路上，顾宁远身上那一丝熟悉的香气时不时地飘到她鼻尖，扰得她心烦意乱。
她只盼着顾宁远能走得快点再快点，早一刻结束这种折磨。
这种香气，沈浪前世有且仅有闻过一次，便是在苍山寺的莲湖边。
此后永生难忘。
重生后她提前苏醒，自力更生破了莲湖毒香的陷阱，刻意避免了前世被万俟瞳相救一事的发生。
沈浪曾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闻到这种香气了。
却不料……
胸口仿佛被塞进一只活泼的小花猫，挠得沈浪心里痒痒的。
很想问点什么……
又不知从何问起……
这一刻，沈浪心中莫名生出一丝畏怯。
也许只是巧合？
沈浪自我安慰地想。
顾宁远对沈浪的满心纠结全然不知，他只知道此时背上的人动来动去蹭的他前所未有的心烦气躁，简直让人忍无可忍了。
他立定脚步，兜着沈浪膝盖弯的双手警告性地捏了捏她的膝盖，语气冰冰凉凉：
“沈浪，你再乱动，信不信我把你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沈浪秒乖。
这段时间的接触，沈浪深深知道安王此人性格是说到做到，怜香惜玉什么的在他这里是不存在的。
沈浪老实了。
她趴在他肩头，脑袋一晃一晃，那阵似花似药的香气萦绕鼻端，时远时近，若有若无，侵袭心间。
她忍了忍，终究没忍住——
“王爷，您身上的香气真好闻！”
沈浪想，谁不爱听好话呢，开口先来一句马屁总是没错的。
话音一落，顾宁远蓦地身体一僵。
王爷果然不是无动于衷。沈浪心中一喜，再接再厉道：
“这是什么熏香呀？我也想搞一个放在家里熏衣服……”
顾宁远没说话。
沈浪瞥了他一眼，惊愕地发现，顾美人白皙细嫩的耳根肌肤，不知何时变成了粉色，又一点一点渐变成诱人的红润，可爱得不要不要的。
顾宁远这个反应……不对啊？
莫不是我说错话了？沈浪满腹疑惑地反省。
她张了张口，还想再说点什么。
顾宁远见她还不消停，一副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才肯罢休的架势，他闭得跟蚌壳似的尊口终于微启，语气咬牙切齿地：
“这是本王的体香！”
沈浪懵住：“呵呵……这样。”
“沈小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好像存心要逗她似的，这下风水轮流转，到顾宁远不依不饶了。
“没……没了。”沈浪羞恼地捂住脸。
她想，她一定是昨晚没睡好，想太多了！
世界之大，有个相似的香气也不离奇。
沈浪暗自反省，为此冒犯了王爷是她不对！
此事必须到此为止。沈浪暗暗提醒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体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