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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烧尾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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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佛节后,西国使团千里迢迢来访雍都,接风宴在皇宫中举行,安王此前说的温泉宴乃是作为践行宴列入行程。
如同前世一样,此次西国使团来访,是为了与大雍商议和约。
只是与前世不同的是,由于去年西国雪灾严重,西国使团此行亦是为了求助。
朝廷上争论一番,最后雍帝决定慷慨解囊援助西国救灾,而西国使团也十分有诚意地,最终与大雍续订了接下来五十年的两国友好条约。
这是与前世截然相反的事实!
消息传来时,沈浪骇了一大跳。
随着自己的重生,这一世似乎越来越多变数了。这令沈浪感到莫名不安。
西国使团来去匆匆,呆了一个月不到就启程回国了。为了援助西国更好赈灾,朝廷甚至下令扩大边城与西国贸易的榷场,发动全国商贾运送物资积极前去交易,甚至不惜降低了榷税。
来时短短的使团队伍,回去时身后跟了长长的物资押运车队,沿路阵容颇为壮观,令人咋舌。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五月初,已是仲夏时节。沈浪的腿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太子殿下的书法课从楷书已经教到了草书,而这一届的春闱也终于落下帷幕。
万俟瞳如前世一样高中状元,雍帝格外赏识他的文章,破格在宫里赐了烧尾宴,三品以上官员可带家眷入宫赴宴。
沈浪随沈二娘入宫。
宫宴设在御花园,女眷们的坐席被安排在隔岸的一个个亭子中。
沈浪坐在亭子栏杆旁,微微侧头,隔着水波浩渺的太液池,一眼便看到岸上一袭白衣的安王。他立在一群红绿官袍的人影中,犹如仙露明珠一般超凡脱俗、璀璨夺目,简直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样的美人美景,当然不只有沈浪一个人注意到了。亭子里的其他贵妇和仕女们都捂着手帕悄声低语,含羞的笑声里时不时飘出一句“安王怎么怎么了”。
沈浪对此见怪不怪,前世参加各种宴会不可胜数,每次有安王出现的场合,基本都会成为女眷口中的热议话题,无人能夺其风头。
耳朵自动屏蔽掉这些无聊的言谈,沈浪的全副心思都在想另一件事情——
科举结束后,接下来,朝廷就会给万俟瞳授官。
再接下来,就要开始推行商改了。
沈浪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
宴会无聊,沈浪耐着性子坐了半天,寻了个借口悄悄溜了出去。
远离了宴席,夜晚的御花园格外安静,一颗颗星子挂在丝绒般的夜空中幽幽闪烁。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沈浪都不缺乏进入皇宫的机会,所以对御花园的路况,沈浪还是比较熟悉的。
漫无目的地逛了一阵,沈浪不知不觉走到了望月台下。
望月台是一座高台,是一处专门赏月之地。造景时工匠特意在台下挖了一方水潭,水面宽阔,从高台上凭栏远望,满天星辰、水面波纹,天上月与水中月交相辉映,有一种极致的朦胧美丽。
沈浪走到水潭边,觉得有些累了,看下四周无人,索性走到阴影处,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席地坐下,后背靠着一片昆山石砌成的假山。
此时此地,难得良辰美景,且无人打扰,沈浪抱着膝盖,打算一个人安安静静发会呆,捋一捋接下来的思路。
商改就要开始了,前世这个时候,她经营商栈的事情在不久之后就泄露了出去,因此和沈学士闹得很僵,后来离家出走嫁给万俟瞳后,父女间彻底决裂。
这一世重来,嫁给万俟瞳此事很容易避免,但如何确保经营商栈之事不会再次泄露,却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殿下请留步。”
没等沈浪想出个所以然,假山外忽然传来一个柔美的声音,水潭幽静,就连女子微微急促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沈浪疑惑,扒着玲珑的假山洞孔往外瞟了一眼,顿时震惊了——
重重昆山石假山外面,太子徒弟停下了脚步,而他身后的女子,一袭红衣艳丽如火,正是司韶。
沈浪记得,前世司韶便是太子徒弟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据说皇后娘娘和丞相夫人是手帕交,太子与司韶也是青梅竹马,所以等司韶一及笄,皇后娘娘便做主请陛下给二人赐了婚。
沈浪还是第一次看见二人私下相处,只是看目前两人的样子,太子徒弟的态度似乎稍显冷淡了一些?
疑惑之中,沈浪好奇地开启听墙角模式。
“殿下,这是皇后娘娘吩咐臣女做的樱桃酥,陛下与娘娘今晚都未曾参加宴席,嬷嬷让我把樱桃酥交予殿下转交给皇后娘娘。”
司韶说着,双手递过来一个两层的紫檀雕花食盒。
顾元熙礼貌地接过食盒,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食盒我会交给母后的,请司小姐放心。”
“有劳殿下,司韶在此谢过了。”司韶行了一个礼,起身时脸上露出一个极为明艳的笑容。
“如果司小姐没有其他事,元熙就先走一步了。”顾元熙语气依旧温和,嘴里却说着撵人的话。
司韶的笑容一下僵住。
“殿下,我……”司韶欲言又止。
顾元熙眼眸和煦地看着她,一贯的温文有礼,此刻却显出一种无言的疏离。
沈浪暗暗叹了口气,没想到啊没想到,太子徒弟竟是如此不解风情!徒媳妇该委屈了。
司韶却比沈浪想象中更坚强,她愣是保持住了笑脸,把话问了出口:
“殿下可是不喜我?可是我听母亲说,等我及笄后,皇后娘娘会请陛下为我们二人赐婚的……”
顾元熙没有马上回答,唇红齿白的一张脸此时依旧表情淡淡。
沈浪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再听下去了。这毕竟是徒弟小夫妻之间的事情……咳咳,她八卦太多,不好,不好。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假山外,司韶见顾元熙始终没有回应,芍药花似的脸慢慢皱了起来,笑容一点点消失,眼圈一点点泛红,眼看要哭出来了。
美人落泪,沈浪看着都觉得于心不忍。
显然顾元熙也是这么觉得的,他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司韶的目光有怜惜也有悲悯,他微微启唇,正要说话。
水潭边忽然传来闷闷的“啪”一声。
“谁在那里?!”
顾元熙与司韶齐齐转头,朝声音传来的假山深处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