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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背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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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瀑布前,陶初的身影尚未靠近,崖壁上忽然张开了一顶大伞,伞下挂着一个篮筐,那两名灰衣人就这样悠悠然飞上天空,乘风而去。
陶初轻功虽好,然而人力终究敌不过浩瀚的山风,很快就被甩下了。
沈浪与顾宁远眼睁睁地看着凶手在他们眼皮底下逃之夭夭。
简直太可恶了!
沈浪被这一幕气得不轻,一时忘记脚下就是陡峭的山崖边,向前追了两步。
等她意识到脚下一空,已经来不及了。
顾宁远手疾眼快地伸手拉她,沈浪惊慌之下不慎反推了他一把,结果险些两个人都掉下山崖。
最后还是陶初跃上来,拎着沈浪背后往上用力一丢,才止住了沈浪下跌之势。
沈浪猝不及防被人往上一抛,回到崖顶后身体由于惯性不受控制地往前冲,势头极猛简直不可阻挡。
眼看要撞上顾宁远单薄的身体,沈浪慌得双腿胡乱踢蹬,想要借力稳住身体,结果小腿很不幸地撞到了旁边一块太湖石上,胫骨与坚硬的石面狠狠一磕,虽缓解了前冲速度,但钻心的疼痛瞬间让沈浪眼前一黑。
她软软地扑倒在地,身下垫着无辜遭殃的顾宁远。
顾宁远单薄的身体被压在地面重重摩擦,身下虽铺着一层茸茸的绿草,还是疼的直抽气。
他没来及发牢骚,便觉脖子处传来阵阵温热的潮湿感,而趴在他身上的沈浪无声无息。
顾宁远一惊,顾不得疼痛,急忙唤她:
“沈浪,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沈浪的身体依旧一动不动,脑袋软软地伏在他的肩窝处,山风吹过,刚刚温热的潮湿感渐渐凉了下来。
顾宁远忍着痛艰难转头,果不其然,沈浪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已经陷入昏迷了。
……
等沈浪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到了观浪亭,身体有气无力地靠着栏杆半躺着。
顾宁远正蹲在她面前,动作小心地给她的小腿伤口上药。
冰凉的药膏敷在伤口上,沈浪感觉小腿的疼痛明显缓解了一些。
她抬起眼,看见顾宁远一脸认真的表情,专注的侧脸美得动人心魄。
只是那张珠玉流光般俊雅如玉的容颜,此刻在额际、脸颊处都沾上了一点泥污,印在欺霜赛雪的肌肤上,显出几分与美貌格格不入的狼狈。
沈浪不由自主地抬手,替他擦了擦额头。
顾宁远一怔,直到这时才发现沈浪醒了。
“醒了?正好,自己把剩下的药膏涂了吧。”
他把手里一小罐黑乎乎的药膏递给沈浪。
沈浪:“……”
所有温情脉脉的气氛被这一句话扑灭殆尽。沈浪心里刚刚生出的一点感动,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果然,安王还是那个冷漠的安王。
沈浪暗暗翻了个白眼,接过药膏,边涂边问:
“这是什么药?”
别说还挺管用的,她心想回去要找何百草研究个类似的备用。
“你自己的药。”顾宁远翻出一张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脸颊和手指,回答道。
“我的?”沈浪不解。
“你荷包里不是很多药丸?”顾宁远头也不抬地解释,“我找寺里药僧看了下,说是也能凑合用来治外伤,便让陶初拿去融了,做成这一罐子。”
他说完,沈浪好一阵没有出声。亭间静的能听到山风拂过的动静,凉风夹杂瀑布倾泻而下的微湿水汽,一阵阵扑入亭内。
顾宁远擦完手,撩起眼皮一看,见沈浪正一脸匪夷所思的盯着他。
“你看我作甚?药膏擦完了?”
沈浪没回答他,而是愤愤道:“你都到了寺里见了药僧了,为什么不直接问他们讨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就非要融了我的百花丹?”
他知不知道说动何百草炼一炉百花丹有多费工夫?!
孰料顾宁远闻言,毫不愧疚地道:“这样你下次才会记住,不要动不动就不顾死活地往前乱扑。”
其实寺僧一听说安王来寻药,当场就表示要送一堆金疮药给他。只是安王久病成医,对比之后发现其他药都比不上沈浪自带的百花丹,便费了一番功夫去融了丹药。
不过这些没必要跟她说,顾宁远觉得,看着小丫头生气还是挺有趣的,而且……就该让她长长记性!
沈浪被说得哑然,闷闷低下头不吭声了。
等沈浪的腿稍稍能动了,顾宁远站起身,伸出一只手递给她。
“干什么?”沈浪盯着那只递到眼前的漂亮手掌,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如美玉雕琢而成的根根玉笋,精致无暇。
“下山。”顾宁远没好气道,“已近午时,浴佛仪式也差不多结束了,待会就会有游客往这边来,你不会想待在这里被人当猴子参观吧?”
沈浪抬眸看了眼升到天空正中的太阳,想了想,觉得顾宁远所言有理,便扶着他的手吃力地站了起来。
“走吧。”她一只手牢牢抓住顾宁远的胳膊,“有劳王爷扶我一把了。”
沈浪下意识以为顾宁远伸出手是纡尊降贵地要扶她下山的意思。
但很显然,她再次误会了。
顾宁远侧过头,眼神古怪地望了沈浪一眼,然后不由分说地蹲下身,不容拒绝地把小姑娘背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王爷您……?”
“你什么你,你走太慢了!”
原来是不想被她耽误下山速度……沈浪识相地闭嘴了。
山路上,清风阵阵。
沈浪趴在顾宁远背上,低头便见那一袭雪白衣衫上染了一层薄薄的泥灰,她倏然想起自己在后山瀑布边扑倒顾宁远的事情。
那时候王爷被她压在身上当肉垫子……想必很疼吧?
沈浪心里莫名一动。
她把脑袋轻轻趴在顾宁远肩头,发自真心地、声音低低地道谢:
“今日山崖上……谢谢王爷救我一命。”
顾宁远“呵”了一声,道:“不客气,就当还你上次之恩好了。”
沈浪想起上次其实是自己砸了他在先,事后却被她强词夺理歪曲成救命之恩……
她心虚地埋了埋头。
鼻尖触到男子细软的脖间肌肤,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似药非药、似花非花的香气。
沈浪蓦地一怔——
这是……熟悉得恍如隔世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