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生音》夭刹刹

43、湖海星光

　　玉华璃僵立片刻，一阵阴冷的风吹过，浑身一个激灵，酒顿时醒了大半。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语音微微发颤，背心一股寒意升起。

　　夜翊回头看了她一眼：“还逛么？”语气冷淡，玉华璃虽看不见他面容，但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肯定也是一副面无表情。四下看了眼，摇了摇头，妖魔鬼怪都被他吓跑了，还逛什么？

　　夜翊长身玉立，目光落在她脸上，过了片刻，转身而行。玉华璃怔了怔：“喂，你要去哪里？”

　　“我陪你来魔都，现在换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玉华璃呆了下，小声嘀咕：明明是你硬要跟来，可不是我叫你，你不来还好，至少街上不会像现在这么冷清。心中又不禁好奇，他要去什么地方，忍不住问：“你要我陪你去什么地方啊？”

　　夜翊却不再说话。玉华璃只得跟在他身后，心下寻思，他不会是要找个隐秘的地方，杀人灭口吧？心中一个激灵，很有可能，适才被他杀死的妖怪，好像是魔界长老的儿子，这要是被魔界之人发现了，那可是要被乱刀砍死的。眼下街上就只有他二人，她是唯一目击者，他若想不被魔界之人追杀，只有杀了她，才是最好的选择。方才见他杀那只天狼，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要是换做她，下场可想而知。浑身一个激灵，寒毛直竖。

　　“我……我知道你要去哪里。我……我可以不去么？”声音不住发颤，暗自警惕，打定主意，等下他要是有任何动作，她就赶紧将念旧拔出，先下手为强。就算打不过他，也要捅他个一两刀，才对得起自己一派宗师的身份。

　　夜翊回头看着她，鼻中冷哼一声，甚是轻蔑，似是看出她的心思。玉华璃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手心手背全是冷汗。过了片刻，忽听见夜翊冷笑：“你以为我要杀你灭口？”玉华璃心想，难道不是吗？暗自捏紧拳头，满脸堆欢，故作轻松道：“怎么会？夜公子一表人才，一看就不像是那种滥杀无辜，凶残毒辣之人。”夜翊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玉华璃暗自松了口气，心下寻思，是否该同他去。想了想，终于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夜翊带她来到一个海岸，其时夕阳西下，海面上波光粼粼，漫天云霞倒映其中，随着波浪一晃一晃，煞是好看。

　　玉华璃注意到，这里仍属于西海，只不过这里的海水不像她前几天所看到的那样，海水一片蔚蓝，就像晴天时的天空，蓝得空明澄澈，海边不时有微风吹来，带着海水的清香，沁人心脾，让人神清气爽。

　　看了一会，偏转头，见夜翊静静立在一边，目光遥望，不知是在看远处的天空还是海水。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到一种寂寥的韵味。很熟悉的感觉。他们之间分明离得很近，却像隔了一个三界，无论怎么走，也走不到彼此身边。这个无形的鸿沟，来得莫名，却好似永远无法消除。心下不禁有些怅惘，举目望去，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白色人影。一个清冷得如同秋夜高空中的明月一般超然物外的人。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天边的云彩渐渐淡去，天地瞬间被一张巨大的黑布笼罩，视野逐渐暗淡。玉华璃回过神来，繁星满天，当空一轮明月。匹练般的月光混同星光洒在海面上，偌大的海平面就好像另外一个天空，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众星捧月，浮在水中，点点滴滴，一闪一闪。朦朦胧胧，渺渺茫茫。

　　转头看了眼，身边之人就如一尊玉像，满身清华，眺望远方。皎洁的月光倾洒在他雪白的衣衫上，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月光太白，还是此人衣服更白。银色的面具隐在黑暗中，整个人就像眼前的黑夜，教人琢磨不透。不晓得他带自己来此，究竟有何用意？玉华璃猜不透，不过伤脑筋的事情还是忽略的好。如今她是真的明白，若想自己过得安然一些，最好不要瞎琢磨，免得劳心伤神。

　　星光与月光交织在海面上，玉华璃蹲下身子，伸手掬水，海水清冷，此时酒完全醒了，心却比方才更加茫然。目光停留在手心，过了一会，起身与夜翊并肩，侧过脑袋，不住打量。

　　夜翊与她目光相接，一抹淡蓝色的光一闪而过，玉华璃一怔，手臂上一紧，回过神，人已漂浮在海面上。玉华璃大吃一惊，满脸惊奇：“我听说西海飞鸟难渡，你怎么能……”一晃眼，两人已来到海中央，抬头就是一轮明月，脚底下满是璀璨夺目的星子。玉华璃心中已不仅仅是惊奇这么简单。这位夜公子果然不是一般人！

　　觉察到手臂变轻，玉华璃心下一急，一只脚不小心踏进海水，大惊之下，忙伸手抓住身边之人的手。夜翊一对冰冷的眸子盯着她，玉华璃讪讪笑道：“我……我……”

　　话未说完，人家已转开视线，还好没抽回手。玉华璃轻轻叹了口气，不敢放开手，怕一不留神掉进海里。心想，你懂不懂礼貌，下次能不能等人家把话说完。见他目光紧盯在一处，不禁好奇：“你在看什么？”

　　夜翊没回答，身子微斜，一只修长的手停在海面，霎时间，万千星光凝聚在他手碰之处。玉华璃大吃一惊。

　　星光渐渐散去，当所有星光散尽，又有一道道蓝光闪现。夜翊起身，玉华璃凝神细看，蓝光围绕处，原是一支奇特的玉簪，横放在掌心。簪身呈淡蓝色，像暖阳下的海水，蓝得空明，蓝得透彻，上有万千星光点缀。她曾经去过一次九重天，见到许多美丽绝伦的仙女，头上戴着各种各样的簪子，却没有一支比得过她现在看到的这支。不禁脱口赞道：“好漂亮的簪子。”

　　夜翊淡淡道：“是么？”

　　玉华璃忙不迭的点头：“是啊，我这个人从来不说谎。这簪子是你打造的吗？看上面似乎还带着海水的清香，应该是放在海底很多年了吧。对了，这是什么簪子？我好像从未见过。”

　　夜翊眼望远处的星光，微一摇头，玉华璃惊道：“你也不知道？”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甚为惋惜，这么好看的簪子，竟无人能识。

　　夜翊回头看向她：“你喜欢？”

　　玉华璃点头：“喜欢啊。你准备送人的吧。你这么有心，相信那个人一定会很喜欢。”心想，不知道他要送给谁，为何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没送出去。

　　回过神，见夜翊正凝望着自己，心头一震：“你……”发现他抬起右手，身子忙往后一仰，惊道：“你你你要做什么？”忽然发觉身子无法动弹，心下一凛，完了完了，这次要遭殃了，都怪自己一时大意，忘记防范，这下定然难逃毒手，不晓得这个大魔头要如何对待自己。

　　满心惊恐，不敢面对，只得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过了一会，没听到任何动静，身体也没感觉到任何疼痛。玉华璃缓缓睁开双眼，正好对上一双冷淡的眸子，不禁一呆。

　　夜翊：“我一直在想，你戴上它是什么样子。原来……”

　　玉华璃心道，原来怎样？忽然发现他说话的声音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里面的坚冰逐渐化去，如同一汪秋水，是那么温柔，那么迷人，她简直快把持不住。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察觉到身体竟又能动了。看来刚刚是被他施了法。

　　见他眼光放在自己头上，下意识伸手一摸，触手处一阵寒凉，从轮廓可以感受到，是一支簪子。反应过来，原来他刚才施法是为了将簪子给她。愣了愣，讷讷道：“你……你这是……你干么让我戴？你不会认错人了吧？”

　　夜翊摇头：“它本来就是给你。”玉华璃呆了呆：“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这怎么好意思呢。”待要说话拒绝，却见他已转开视线。

　　满心疑惑，真搞不懂，这人是怎么回事，干么无缘无故送自己簪子？难道他真的认错了人？或者说他要送之人不接受，所以才转而送给自己？可是他刚才说这簪子本来就属于她。真是越想越糊涂。

　　琢磨半天，实在想不透。过了会，又听见对方的声音：“对于魔界之人，你有什么看法？”夜翊说话向来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发现他在问这句话时，竟有些紧张，看来他很在乎她的回答。

　　玉华璃怔了怔，看法？什么看法？她根本没有看法啊！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他原是魔界之人，而她却是神仙，属于正道人士，自来正邪不睦，他看出自己的身份，怕自己会介意，是以有此一问。

　　她跟他相处已有段时间，在此期间，从没见过他有其他朋友，看来此人一直都是这么孤孤单单，现在他肯定是将自己当做了朋友，害怕她对他有偏见，忙道：“虽说正邪从来都是对立的存在，但我觉得二者之间并不是绝对的。很多以正派自居之人，外表看来正气凛然，实际却包藏祸心。而很多虽是邪魔外道，心底却很善良，从来不以害人为目的。这样的妖魔，比起那些虚伪的正道人士可要好几千倍几万倍。与人相交，应该抛弃世俗的身份，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信念相同，纵然属于对立双方，也能化敌为友，诚心诚意交往，互为知己。你问我对魔界之人有何看法，我的答案是，没有看法。你别担心，虽然你是魔界中人，但我看得出你并非那种凶恶歹毒之徒，如果你不嫌弃，可以把我当作你的朋友。我在魔界应该还会待一段时间，只要你不觉得我聒噪，在这段时间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一个人，日子可以过得很潇洒，但时间一久，孤独的感觉会越加明显。人远离得了红尘，却永远离不开孤单。

　　她在白莲峰的日子，高处不胜寒，偶尔也会感到孤单寂寞，不过白莲峰至少还有流莺等弟子。而夜翊却一直都是他一个人。漫长的岁月，不知他是如何度过的。越想越觉得他很可怜。一股怜悯之情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