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生音》夭刹刹

44、乾坤剑现

　　夜翊凝视她半晌，缓缓道：“你说的这些话我会永远记住。却不知到时，你会不会忘记？”

　　玉华璃微微一笑：“当然不会啊。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只记忆力比常人好一些。况且我向来说一是一，决计不会忘记，你放心好了。” 心中想着，这夜公子实在太过小心，居然害怕她是在说谎话骗他。难道在他的生命中，很少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想到此处，心中对他怜惜更甚。

　　伸手抚摸头上的簪子，喃喃道：“我能给它取个名字吗？”

　　夜翊点头。玉华璃转头凝望远处海面上漂浮的星光，沉吟道：“就叫做星海簪吧。”

　　夜翊：“好。”

　　两人静立海上，不再说话。没过多久，玉华璃忽然发现脚下的海水起了变化。海面上原本很平静，不知怎的竟刮起风，海水来回波动，幅度逐渐由小变大，最后竟如同滚水般开始疯狂沸腾。玉华璃吃了一惊，低头一看，海中似有一只巨手在搅动，海水恣意翻滚，竟隐隐泛起红光。抬头望去，天边的星子也被乌云吞没，天地间，霎时间变得一片漆黑。玉华璃心头一震，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才一眨眼，天就变色了？

　　海面上狂风突然席卷而至，吹得她身子摇摇晃晃，几欲站不稳，紧紧抓住夜翊的手，急切道：“发生什么事了？这里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眼看着海面波涛汹涌，狂风过处，海水翻腾，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似要将世间所有一切吞没。

　　玉华璃咽了口唾沫：“夜公子，这里很危险，我看我们……”话未说完，风中似带着一声声惨号，从东面飘来。玉华璃心一凛，侧耳倾听，好像是人发出的。难道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转首朝东方看去，只见海面上雾气弥漫，波浪滚滚，根本什么也瞧不清楚。正待凝神仔细观看，忽听得耳边一个淡淡的声音：“乾坤剑即将出世。”回过头，见夜翊正瞧着她，眸子竟有些灼热，轻声道：“小小薄礼，希望你不要嫌弃。缥缈仙子，后会有期。”玉华璃大吃一惊，他他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他究竟是什么人？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身边一阵风吹过，手臂一轻，眼前之人竟随着风消失无踪。

　　玉华璃大惊失色：“夜……夜公子？”转目四顾，茫茫大海，除她之外，再无一人，夜翊竟凭空消失。

　　玉华璃一颗心怦怦跳动，对着狂风呼喊一阵，好几次刚张开口就被狂风将声音吞没，高声喊了一阵，未见回答，心中惊诧万分，这夜公子究竟在弄什么玄虚？还没搞清楚状况，突然发觉身子一重，脚底无处依托，噗通一声，竟掉进海里。

　　海水冰冷刺骨，玉华璃一时没注意，口鼻皆被灌入海水，渐渐感到呼吸困难，吓了一跳，忙收敛心神，放松心情，保持身体的平衡，慢慢往上浮。到达海面，大大吸了几口空气，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夜公子也真是的，要走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害得她搞得这么狼狈。不过话说回来，他好像有说什么后会有期，这算不算是在提醒她？诶！只怪她反应太慢。可是他干么要突然离开？口中的薄礼又是几个意思？

　　玉华璃仰躺在海面上，借着海水的浮力，一漂一荡，方才海水中一番折腾，消耗了她太多体力，喝了好多海水，甚是难受。心中有很多疑问，却无人可解答。就这样随着波浪飘荡一会，忽然觉察到身边似有一个物体飘过，她想都没想，伸手一把抓住，忽觉触手处一片冰凉，硬邦邦的，就像动物的尸体被冰冻了很久似的。转头一看，吓得心肝都差点蹦出来，赶忙将手抽回，不住叫苦，原来她刚刚摸到的竟是一具尸体。

　　尸体在海中泡了很久，脸肿得像猪头，惨白中带着铁青，双睛睁得老大，满脸惊恐，倒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死的。瞧他所穿衣饰，依稀记得是和她乘船而来的某个派中的弟子。玉华璃心中一喜，难道碧琉璃他们就在这附近？

　　强忍恶心，盯着尸体瞧了瞧，轻声道一句：“兄弟对不住了！”飞身踩在尸体身上，举目望去，只见不远处波涛中，似有物体随波逐流。很快那物体便被波浪带过来，玉华璃凝神一看，竟又是一具尸体，心下狠狠吃了一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琉璃他们出事了？

　　顺着尸体方向看去，海面上不断有物体在波浪带动下往她所在方向漂浮而来。心中惊骇无已，微一沉思，打定主意，提气纵身跃到飘来的这具新尸体身上，口中不断说着抱歉。就这样燕子点水一般，以尸体为借力之处，朝着远处跃去。

　　约莫一顿饭功夫，玉华璃停在一具尸体身上，抬头一看，发现前方已经看不到新的尸体。心中不禁松了口气，这一路上，并没有看见她熟悉的人。在尸体上停留片刻，突然瞧见远处雾气弥漫中，隐隐约约有一艘船。心想，难道是碧琉璃他们？

　　船似是往她这个方向行驶，玉华璃大感欣慰，如此倒省却她一番力气。没过一会，雾气被风吹散，船的轮廓完全出现，玉华璃定睛一看，正是她来时所乘坐的那艘。心中狂喜不已，远远还能瞧见船头有人在走动。还好，还有活人。

　　未等船完全靠近，她一提气，飞身纵上船头，才刚站直身子，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淡蓝色的眸子。玉华璃怔了怔，心头猛烈一跳，突然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那清俊的面容，雪白的衣衫，古朴的七弦琴……没错，正是七音子！玉华璃咧嘴一笑：“七音子……”心情激荡，竟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忽然眼前一花，一道人影闪现。玉华璃还没回神，碧琉璃已一把拉住她的手，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好一阵，这才道：“小白莲，是你吗？”玉华璃哭笑不得，点点头：“不然你以为我是谁？”碧琉璃满脸狐疑，待确定她真是本尊后，脸一板，正色道：“没良心的人，这几天你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被海底的大鱼叼走了呢。这几天西海的大鱼小鱼可没睡过一日安稳的觉。”

　　玉华璃微微一笑：“此事说来话长。对了，你们怎会出现在此？”转头间见过小拙一脸似笑非笑，眯着眼睛瞧向自己，在他身边站着的是一位容貌不凡的黑衣女子，却是乱红飞尽的主人花香魂。玉华璃微微一怔，她怎么来了？

　　碧琉璃：“为了找你，一路顺风顺水就到了这里。”玉华璃心想，还以为夜公子带自己来的地方很神秘呢，没想到他们顺风顺水就能来。

　　玉华璃：“我刚才在来的路上见海面上有很多尸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转头看了看，见船上除了碧琉璃等人就只剩下寥寥几人。与之前满满一船人相比，显得极为冷清。

　　碧琉璃指着前方：“你看那边。”玉华璃转头看去，只见万丈高的海水拔地而起，直通往天际，海天交接处，风雨交加，天地变色。水柱中，耀眼的红光散射而出，中心一点光芒更盛，隐隐有黑气窜动，黑光与红光交织在一起，阴森诡异，邪气横生，让人心中发毛。

　　玉华璃微皱眉头：“那是什么？”

　　碧琉璃道：“乾坤剑啊。我们的运气还不错，一来到这个地方就撞见它出世。”

　　玉华璃心头一震：“那海面上那些尸体是……”

　　碧琉璃摇摇头：“不自量力，死有余辜呗。”

　　玉华璃叹了口气，望向远处那道神秘的光团，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种力量在召唤自己，思潮起伏。

　　耳边听得碧琉璃的声音：“此剑具有毁天灭地之能，须得尽早毁去。若是落入妖邪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只是此剑威力巨大，轻易无法靠近。想要毁掉，似乎不太容易。方才你说的尸体，便是命丧于此剑。”

　　玉华璃大吃一惊：“怎么会？看此情形，这乾坤剑尚未完全出世，就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碧琉璃不置可否，凝望远处的水柱，缓缓道：“你飞过去瞧瞧便知，看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玉华璃将信将疑，瞧着远处半空，微一凝神，深吸一口气，欲待飞身，忽然一道人影拦在跟前，定睛一看，是过小拙。

　　过小拙似笑非笑的瞧着她：“想知道这剑的威力么？这又有什么，何须你亲自动身。瞧着吧！”话刚说完，也不见他转身，脚尖自船板上轻轻一点，倒飞出去，在空中轻转，径直朝水柱飞去，姿态翩翩，甚是潇洒。

　　玉华璃凝神观看，只见他身子刚靠近水柱，就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再也无法前进。过小拙嘴角带笑，一脸轻松愉快，缓缓自腰间取下那柄秋水软剑，迎风一抖，就势往前一刺，忽听砰的一声巨响，水柱前绽放出一道耀眼强光。水柱周遭的海水突然爆裂，万丈高的水浪翻腾，如同一道道坚固的水墙。玉华璃觉察到船身剧烈一震，心中一紧，生怕过小拙受伤。

　　在强光出现的瞬间，过小拙已飞离水柱周围。玉华璃抬眼时，一人已轻飘飘落下。

　　“你没事吧？”

　　过小拙微微一笑：“没事。”盯着她，眼睛微眯：“你我还未成亲，在此之前，我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让你担心，当然更要好好保护你。”玉华璃一怔，脸上发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花香魂瞧了瞧两人，满脸狐疑，抿嘴一笑：“两位什么时候有了婚约，我怎一点消息都不知？”

　　玉华璃还没回答，碧琉璃已抢先道：“原来你还不知道。说起这个，这两位也算是很有缘分。这位过朋友不知是喝多了，还是一时想不开，在白云城一座阁楼上抛绣球招亲，谁知歪打正着，竟教小白莲抢了去。于是……嘿嘿！”盯着玉华璃，忍不住大笑。

　　花香魂目光落在过小拙脸上，呆了半晌，笑道：“竟有此事。小拙，你抛绣球怎么不请人通知我一声？婚姻乃人生大事，再说，你我交情非浅，就算看在我树林里的蛇儿份上，你也不该这样一声不吭就将人家姑娘拐走啊。”过小拙但笑不语。

　　花香魂转头看向玉华璃：“玉姑娘，小拙这人脾气古怪得很，还请你以后多多包涵。”面上虽带着笑，眼神却显得十分疏离，玉华璃见她说话神情有些古怪，一时却也没仔细琢磨。瞧着几人，哭笑不得。

　　走到碧琉璃面前：“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当口提这些做什么？我们还是快些想想办法，看该怎么毁掉这把祸世魔剑。方才经过小拙一试，我瞧着这剑威力似乎也并没有你说的那般大。会不会是你估量错了？”

　　碧琉璃收住笑声，把脸一板，正色道：“小白莲，你怀疑我的眼光？还是你不相信以我的实力看不出此剑蕴藏的力量，有意托大？”玉华璃见她脸色不对头，赶紧陪笑道：“没有啊，你的实力如何我自然清楚。但凡人有句话，道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平时再精明，也总有看错的时候。”

　　碧琉璃冷哼一声：“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玉华璃连连点头：“对对，我说的正是我自己。”碧琉璃白了她一眼：“你也不看看人家过朋友的实力。又岂是那些个凡夫俗子能比。”玉华璃当然知道过小拙的实力，心想，要是换做七音子，不知道会怎样。

　　碧琉璃瞧她的神情，撇嘴道：“你若还不相信，不妨自个亲身试试。”

　　玉华璃低头沉吟，心想试试也不妨事。等下要是感觉不对劲，赶紧拔腿就跑。打定主意，唤出念旧，提在手上，转头瞧了眼七音子，见他正看着自己，脸色淡漠，眼神中似带有异样神情。怔了怔，他干么这样看自己？七音子从来没露出过这种神情，仔细一看，发现他眼光落在她头顶，淡蓝色的眸子如同暖阳下的春水，是那么的温柔，嘴角似扬起一丝弧度，整张脸就好像寒冰初化，清秀绝俗，玉华璃不禁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