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生音》夭刹刹

42、醉酒高歌

　　玉华璃烤了一条鱼，一条色香味俱全的鱼。站在海岸边，过不多时，狂涛骇浪翻涌，一条硕大的鱼自海底窜出，大口一张，连肉带刺，全数吞入肚腹中。

　　果然，大鱼是喜欢吃小鱼的。玉华璃嘴角带笑，对着眼前的黑色鱼头，温声道：“鱼儿鱼儿，凡人有句话说的好，拿人手软，吃人嘴软。你既然吃了我的鱼，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大鱼嘴巴大张，口水横流，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玉华璃忍不住好笑，老头说的不错，这条鱼果然贪吃。

　　眼珠一转，缓缓道：“鱼儿，我烤的鱼是不是很好吃？看你这样子味道肯定是不错的。你还想吃吗？”大鱼双目圆睁，大力点头。玉华璃道：“很好。只要你带我去魔都，我就答应再给你烤几条鱼。滋味保证比你刚才吃的还好。”大鱼似是犹豫不决，过了片刻，终于抵不住诱惑，再次点头。玉华璃微微一笑。

　　正待飞身，突然一阵寒冷的风自背后吹来，浑身一个哆嗦，转过头，发现那个银面怪客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心头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出现。

　　“你……你怎么来了？”

　　银面怪客没说话。像座冰山，连衣袖都没动一下。冰冷的目光，让玉华璃有种万箭穿心的错觉。心想自己要离开也不跟主人打一声招呼，当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人家不生气才怪。要是换做碧琉璃，早就把她抓来吊起打。银面怪客没动手，算是看得起她。

　　“那个，我要离开了。”

　　很久听不到对方的声音，玉华璃顿在原地。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回头一看，发现声音来自那条大鱼。只见它壮实的身躯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颤抖不已。尖利的牙齿上下触碰，不断发出古怪的声音。

　　不禁一怔，这大鱼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就变成这个样子？瞧它这副模样，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忽地反应过来，回头往银面怪客脸上看了眼，随即恍然。其实不能怪大鱼胆子小，实在是这人气魄慑人。就连她都有些害怕，不敢跟他直接对视，更别说这条贪吃的大鱼。

　　玉华璃知道自己就算说再多，对方估计也不会回答，又过了一会，只得笑了笑，硬着头皮，飞上鱼背。大鱼身子兀自颤抖，她一时没注意，差点没站稳。

　　“鱼儿，我们可以启程了。你知道魔都的位置吧，从此地往东游三百里。” 许久不见大鱼有动静。

　　“鱼儿鱼儿，你是睡着了吗？” 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大鱼依旧没动，身躯像筛糠一样，抖得她脑壳发晕。心中奇怪，这鱼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听不懂她说的话？可是刚刚明明听懂了。还对她点头了呢。难道是……好吧，看来今天只要这人还在，她就别想离开。心下烦恼，干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她要离开的时候。这人难道是存心跟她过不去？

　　暗自发恼，转身欲下，忽然眼前一道白影闪过，等回过神来，银面怪客已站在她身边。

　　玉华璃不禁大吃一惊，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你……” 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忽觉脚底下一颤，大鱼也没等她发号施令，竟然开始游动，速度还不慢。玉华璃没注意脚下，一个踉跄，往前一扑，幸得身侧之人伸出手，及时拉住她，才没掉下去。手碰到那人时，玉华璃呆了呆，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目光落在一张狰狞的面具上，心下一惊，忙转开视线，站直身子。

　　“你也要去魔都？” 大鱼如飞般在海面掠过，玉华璃不敢看身边的人，瞧着远处问道。

　　心想你一个被幽禁之人，胆子真大，居然敢擅自逃离。暗自祈祷，希望去魔都的路上不要遇到追兵。

　　除了大鱼像发疯一样，游动速度快得惊人外，一路上倒也风平浪静。玉华璃不禁感到奇怪。这人难道不是被人幽禁在夕阳岛的？不然为何他离开居然没人来追捕。

　　抬头望去，白云尽头，魔都赫然隐现。魔界一直以来被世人传得神神乎乎，在玉华璃心中，魔都定然比九重天宫还巍峨壮观，不然配不上魔界长久以来的盛名。谁料到，所谓的魔都也不如此。都城构造和人间帝王的皇城一样，不过范围更大，建筑更加雄伟壮观。里面来往的不是普通人，而是魑魅魍魉，妖魔鬼怪。

　　玉华璃以为身边的人估计也是突然心血来潮，想来魔都走走。谁料自进入城池，这人一直跟着她。反正她是一个人，身边有人陪伴，未尝不可，也没在意。

　　沿着主街，两人并肩而行。从玉华璃踏进魔都开始，周围的妖精魔怪眼光就没离开过她。满脸惊奇，指指点点，不时还交头接耳。最近她的灵力莫名其妙大增，听到众人的声音。有人说：“那位姑娘长得不像我们这里的人。不过长得可真好看。”还有人说：“看她样子，好像是仙界之人。哎哟，仙界之人居然也敢来魔界，胆子可真大！”不过一看到她身边的人，众人就像胸口突然被人砍了一刀，脸色很不好，眼露惊恐，不敢多看一眼，像是遇到瘟神一样，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玉华璃不禁大吃一惊，这银面怪客究竟是什么身份？怎么这些妖精看起来很怕他。

　　众人奔逃之际，玉华璃听到零碎的声音：“妈呀，那人好像是……我的老天，大家快跑，跑得越快越好！”一眨眼，整条大街空空荡荡，人影全不见。玉华璃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大着胆子转头看了看，银面怪客感受到她目光，冷冷哼了声，一言不发。

　　玉华璃心想，不知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威能。连魔界之人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心胆俱裂。

　　迎面是家很大的酒楼。玉华璃从大门走进，里面没人，都被吓跑了。一进门，一股特殊的酒香就扑鼻而入。循着香味，走到后院。院中有一棵巨大的树木。枝干遒劲，上可参天。树根处有一个大洞，酒香便是由此飘出。玉华璃探身进洞，从中抱出两大坛酒。两人走到二楼，在窗口坐下。

　　玉华璃拍开酒坛泥封，给银面人斟了一杯，然后将自己的酒杯倒满。还没喝，酒香已溢满整家酒楼。玉华璃咽了口口水，发现酒坛身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堕仙酿”三个字，心下琢磨，堕仙酿，神仙喝了就会堕仙么？这酒可厉害得紧啊。只是未免太夸张。心里明白，商家为了吸引人们眼球，一般都会夸大其词。想来这家酒楼亦是如此，不禁微微一笑。

　　仰头喝尽，味道淡淡的，有酒香，没酒味，果然是夸大了。倒酒时，瞥见对面桌上的酒杯还是满满的，忍不住开口：“公子你不喝么？”半晌，银面人伸手去拿酒杯，到达中途，忽然停住，摇一摇头，收回手。

　　玉华璃满心失望，原来他不喜欢喝酒。自己又倒了一杯喝下，也不晓得是从哪里借来的狗胆，盯着对面的人的脸，满脸好奇道：“公子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要戴面具呢？”问题问的很蠢。按此人的性格，多半是不会搭理。但让人意外的是，对方竟然回答了，语气冷得出奇：“夜翊，貌寝。”玉华璃愣了下，夜翊，好熟悉的名字。貌寝，原来他容貌丑陋，所以才戴面具。难道他一个人守在夕阳岛，也是因为他自认为容貌丑陋，想要逃避人群？看来是这样了。想说几句话安慰他，突然脑子一阵眩晕，胸口好似烈火燃烧，浑身发热，伸出去的手，颤颤巍巍，杯子刚拿在手，啪嗒一声掉地上，摔得粉碎。

　　“咦……夜公子，你会分/身术吗？怎么一下子变成两个人，不，三个人，好像是四个人，你可真厉害啊！哈哈，哈哈！”

　　玉华璃摇摇晃晃站起身。窗外阳光明媚，街上空无一人，看起来很是荒凉。她一个晃神，差点歪倒。勉力支持，气沉丹田，从窗口飞身而下。夜翊起身跟了上去。

　　在城中找了处高地，玉华璃飞到屋顶，坐在横梁上，双手撑在身子两边，翘起二郎腿，右腿一荡一荡，双眼微眯，仰头看天，嘴角带笑，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夜翊落在屋顶，站在不远处。玉华璃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夜公子，过来坐啊！你们魔界的太阳感觉比人间要亮太多。哦对了，你应该没去过人间。不过你在夕阳岛每天要看六次日升日落，估计早就厌烦了，想来对人间的太阳也没兴趣。”何止是人间，凡是太阳，恐怕都讨厌得很吧。

　　夜翊瞧着她，过了很久才道：“要看是什么情景。”

　　玉华璃疑惑道：“怎么说？”

　　“一个人时，便将天底下最美妙的景色放在他面前，那人也会觉得索然无味。如果……”忽然住口，余下的话，看样子是不准备说了。其实他不说，玉华璃也大概能够猜出来。如果是两个人，特别是互相心悦的男女两人在一起，便是全天下最最无聊的景物，两人也会觉得有趣。

　　玉华璃侧头看着他，听他语气，好似有喜欢的人，只是这个人不在他身边，所以才会有这种感慨。眼下她头晕得很，没功夫思考。想不到这堕仙酿后劲这么大。她怕是有些醉了。

　　抬头望天空，明晃晃的日头，照得她头晕目眩。心中忽然一股豪气蹿升，脑中划过一个片段，于是仰天大笑，笑完后还觉得不过瘾，又放声高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这首歌是她当初路过大河，听到一个船夫唱过的。这船夫唱功甚是了得，歌一唱完，岸上一文士就跳河自尽了。当时她隐身一边，出手已来不及，事后想想，却怎么也想不通，问题究竟出在何处？船夫歌声还不错，比她虽略逊一筹，勉强能入耳，再怎么样也不会把一个人逼得跳河。难道是歌词的缘故？仔细琢磨，好似也没什么问题。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或许是那人当时心情不好，一时想不开就跳河了。当时在沧浪海，碧琉璃曾问她有没有听过这两句话，她说听过。的确听过，只是当初听那渔人唱时，不甚明白，只觉歌声苍凉，都能将人唱跳河。此刻猛然间想起，便顺口唱了出来。

　　一曲终了，旁边那人似已呆住。玉华璃笑道：“夜公子不要介意，我以前心情不好时，总喜欢吼两句，以此宣泄一下情绪。”

　　“你现在心情不好？”

　　玉华璃摇摇头：“不，相反，我的心情很好。”话未说完，忽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旁边一栋房屋顿时炸裂，碎片满天飞，大地震动，玉华璃晃了两晃，顿时傻了。她唱歌的威力比船夫可厉害多了，把人家房子都震爆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转头瞧去。大街之上，一身材魁梧的黑衣大汉，正满脸戾气，站在当地，原来方才那一阵巨响就是由他造成。玉华璃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奶奶的，人都死哪儿去了？”仔细一看，爆炸的地方正是方才玉华璃他们去过的酒楼。街上所有人都被夜翊吓跑，想是这人是来喝酒，却没看到人过来招呼，所以冒火了。

　　玉华璃瞧他一脸凶巴巴的样子，一看就是平时习惯欺负弱小的那种人，心中一阵火起，也不多加思考，提起念旧飞身下去。

　　“这位兄弟，有话好好说，干么拆人家房子？”

　　那人转过脸，一张野狼似的脸，目露凶光，在看到她的时候，微微一愣，随即满脸淫邪：“小姑娘新来的？长得可真是倾国倾城啊。我天狼在魔界游荡多年，见过的美女没十万也有八万，像你这样的，啧啧，还真没见过。”搓了搓手，一脸色相：“不如你来当我的第十九房，我回去就把其余十八房杀了，今后只宠你一人。”说着便往玉华璃方向走来。

　　旁边二楼窗子打开，一个脑袋探出，朝玉华璃喊道：“姑娘快走，此人名叫天狼，乃魔界长老的独身子，生性凶残，十分好色。前几天看中城东一只狐狸精，因其家人反抗，竟杀了人家全家。姑娘，你快……”话未说完，嗤的一声，一道锐光闪过，那人头颅被砍断，飞出去老远，鲜血淋漓。竟看不出是何种兵刃。

　　玉华璃心头一股无名怒火蹿升，念旧出手，刚到半空，一条白影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转身望着天狼妖，日光照耀下，银白色面具发出冷冷的寒光。不知是不是错觉，玉华璃发现那名叫天狼的妖怪身子剧烈的抖动，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忽然如一摊烂泥一般，跪在地上，颤声道：“魔……魔……魔……”话未说完，一道白光闪电般击出，天狼妖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头颅飞出，已倒地而亡。整个过程，发生在一瞬间，其间，夜翊连袖子都没动一下。玉华璃不禁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