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生音》夭刹刹

36、幻海浮沉

　　夜深沉，天边一轮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如匹练般倾泻而下，将闃静的夜晚照得恍若白昼，寂静中平添一丝凄清。

　　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下，三个小人物，借着月色，蚂蚁似的正往山上慢慢走。

　　三人前后排成一条直线，居后一人抬头望了望，月光虽明亮，却照不见山顶，远处一片黑暗，背后突然刮来一股冷风，前方树影摇来晃去，影影绰绰，好似无数恶鬼在飘荡，一想到此处名为乱葬岗，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颤声道：“鱼……鱼老大，你说这山上有无数金银财宝，可是真的么？我怕……”

　　前面一人突然停下，转头道：“自然是真的，难不成我还骗你们？要不是看在你们平时还算听我话，小爷我会告诉你们？这些财宝早就归我所有。我跟你们说，这乱葬岗不仅有无数金银财宝，还有一位千年不腐的白发艳尸。此女死前国色天香，容貌出尘，实乃天下第一美人，死后容貌不改，美丽不可方物。至今为止，还无人见过。据说此女专门挑在月圆之夜出现，今晚恰好便是月圆之夜，我们真是撞了大运，没准儿……嘿嘿……” 月色下，但见此人一脸狡猾神色，眼中带笑，满是淫/猥。

　　中间一人小声道：“鱼老大，我有一个问题。据你说这乱葬岗既有财宝又有美尸，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没有人发现么？”

　　前面那人凑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脑袋上狠狠拍了一巴掌，骂道：“蠢才，你也知道这里是乱葬岗。既然叫做乱葬岗，那些个胆小如鼠的老百姓谁敢来挖？你以为人人都像小爷我这般英勇无畏？要真是这样，我们今晚岂不是要无功而返？蠢才，蠢才！” 说着连拍了好几下。

　　中间那人一声不吭，只默默承受，口中连声道：“是是是，鱼老大英勇，鱼老大无畏，我是蠢才，我是蠢才！”

　　其时恰逢秋天，晚风中已带有一丝肃杀，吹在人身上，凉飕飕的。后面一人左右看了看，缩着脖子，颤声道：“鱼……鱼老大，这里是乱……乱葬岗，会不会有……有鬼？” 说完身子抖成一片，满脸惊惶，显是很怕鬼。

　　前一人瞪大眼睛，大喝道：“鬼鬼鬼，鬼你个大头鬼。要是没鬼，我带你们出来干么？那千年艳尸难道不是鬼？瞧你人长得跟块门板似的，胆子小得什么似的。我看你也别怕鬼了，因为鬼看见你，不吓出一两个心脏病，就阿弥陀佛了。”

　　中间一人好奇道：“这是为何？为何鬼见了初一反而会被吓死？”

　　前一人啪的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对着他的耳朵大吼一声：“因为他长得比鬼还可怕，你眼睛瞎了，看不出来啊！我说你蠢还真是抬举你了。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快走，快走！” 转身继续前行，口中不住喃喃：“小爷我也真是蠢得可以，居然找上了你们这两个废物。”

　　三人低头行走一会，在山腰处，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一人吓得脸色惨白，停在原地，浑身打哆嗦，颤声道：“什……什么声音？”额头冷汗如黄豆般一颗颗滚落。

　　前一人闻声止步，心里虽也害怕，面上却假装很镇定，大着胆子，仰起脖子，往声音来源望了半天，并未发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暗自松了口气，大声道：“有什么东西，不过是风吹树叶发出的响声罢了。你就别自己吓自……” 话未说完，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咯咯吱吱的声音，好像老鼠在啃食木板发出的声音。三人浑身一抖，寒毛直竖。

　　后一人浑身颤抖，两腿发软，差点就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鱼……鱼老大，这……这声音有点不对劲，我看我们还是……” 话还没说完，人已跌坐在地上，两股间热气腾腾。中间一人忙伸手将他扶起。

　　那被他叫做鱼老大的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喝道：“废物，废物！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伸手摸着小心肝，抬头四处看了看，就在这时，身后之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快看，那是什么？”鱼老大心脏猛的一跳，本能反应，抬头一看，只见前方月光照耀下，赫然出现一人。

　　那人一身绯红的衣衫，身量修长，满头长发，披散在背上，三人瞧不见他的面孔。鱼老大晃神间瞧见此人腰间竟横插一根碧绿的笛子，青色的穗子在风中轻轻飘荡。这些都不足以为奇，让人最为惊恐的是，此人肩上居然扛着一副漆黑的棺材。看木板上的油漆，应是最近才打造的。显然棺材里的人刚死没多久。这人扛着一副棺材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腰杆挺得笔直，迎着秋风站在月光下，绯红的衣袍在风中飘来飘去。

　　后面之人瞪大眼睛，瞧着红衣人，突然一声惨叫，双眼上翻，仰天倒了下去，竟被吓晕了。中间一人赶忙抱住他：“初一，初一，你怎么了，快醒醒，快醒醒啊！”

　　鱼老大张大嘴巴，瞧着红衣人，目光在他肩膀上的棺材上停留一会，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转头对中间那人吼道：“十五，初一是怎么回事？”中间那人手忙脚乱，扶起那人：“被吓晕了！”鱼老大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脚，转身望着红衣人，嗄声道：“阁……阁下是何人？”

　　冷风忽地吹起，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传来：“要你命之人！”

　　鱼老大一惊，瞪大眼睛，突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那人方向传来，身子不住的发抖。他混迹江湖二十多年，头一次遇到这般厉害的角色，直觉告诉他，今晚要遭！唉，早知道就不该被猪油蒙了心，妄想来乱葬岗挖财宝看美女，这下财宝美女没见到，小命反而要不保，真真悔不当初！

　　奈落跃下云端，恰好落在乱葬岗。眼光看去，四周到处都是尸体，尸臭熏天。在她前面不远处有一块青石，石头上横放着一副玉棺。如此诡异恐怖的场景，常人看见，怕不要吓得半死。奈落却倍感心安，心头不禁一松，喘了口气，累得瘫倒在地。

　　躺在地上，盯着头顶的明月，待呼吸渐渐平稳。奈落一个翻身站起，往玉棺方向缓缓走去，眼睛落在玉棺上，翻起了白眼，叹息道：“妖梦，我该说你什么好呢？如此月色，如此佳景，你竟躺在棺材里睡大觉！你好意思么？”

　　衣袖轻挥，棺盖如同一片落叶斜斜飞出。同一时间，棺材中竟传出一声叹息。

　　奈落哼了一声，玉臂抬起，正待出手，一道青色人影突然从棺材中跃起：“手下留情，这副玉棺已将我老本都赔上。你要再拍烂，我就真要曝尸荒野了。”

　　人影轻飘飘落地。月光下，但见一青衣女子，身量纤细，绰约窈窕，绝美的容颜上满是无奈，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比月光还皎洁，在风中飘扬。

　　奈落呵呵一笑，飞身坐在棺沿上，悬着的双腿一荡一荡，笑道：“那感情好啊。这样我就用不着天天叫你起床。你知不知道，每天光是喊你起床就浪费我多少时间？凡人有句话说得好，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生命，生命那可宝贵得很哪！”

　　妖梦无声的摇头，就在这时，半山腰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奈落皱起眉头：“叶九那小子又在吓人？”妖梦点点头。

　　奈落道：“今晚他又来求亲了？”妖梦依旧点头。奈落叹了口气，一脸感叹，喃喃道：“这小子还真是执着。妖梦，我发现我越来越搞不懂你了。叶九这小子，除了脾气古怪了点，其他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武功又那么好，更难得的是，他对你的一番情意。你为何就是不肯答应呢？”妖梦摇了摇头：“你不懂。感情这种东西最是勉强不得。我若答应了，不仅对不起自己，更是对他的不尊重。”奈落睁大眼睛，表示不懂。板着手指头仔细算了算，摇头道：“这大概是第八百零一次了。唉……这小子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也不晓得是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奈落：“这次你又给他出了什么难题？”

　　妖梦抬头望着天边的圆月，缓缓道：“我要他在十天之内将乱葬岗所有尸体全都安葬好。”

　　奈落立时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十天？所有尸体？”妖梦点点头。奈落拍着胸口喘了口气，“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这里是乱葬岗诶！”妖梦道：“我知道啊。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提出这个要求。”奈落摇头：“你根本就是在刻意为难他。十天，这怎么可能？”妖梦似乎叹了口气：“我只是要他知难而退。”

　　奈落想了想，道：“要是他真的做到了怎么办？你知道的，这小子做事能力一向出人意外。”

　　妖梦道：“到时候再说吧。对了，你这次出去的时间比以往要长，你去哪里了？”目光在奈落脸上停留一会，奈落神色变了变，忙转开头，一脸尴尬道：“是……是么？没有吧，我只不过离开几天而已。”

　　妖梦没说话，紧盯着她的脸，良久，收回目光，叹气道：“你又惹祸了。”

　　奈落干咳一声，讪讪笑道：“哪有。呃，其实也不算惹祸，只不过这人比以往那些都要难缠些。”

　　妖梦眼光在她身上扫过，淡淡道：“你又跟人家动手了。不仅动了手，还被人家打了。”

　　奈落被她一眼看穿，脸上有些挂不住，大声道：“哪有。向来只有我打人，谁敢打我？”妖梦摇了摇头，走到她面前，伸手抓住她左手，奈落啊的一声，痛得脸都变形。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正从妖梦手心传入，疼痛感消退，过了一会，妖梦收手，奈落笑道：“小伤而已，你何必浪费灵力。”

　　妖梦：“奈落，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出去不要再跟人家打架，我怕……”奈落挥手打断她：“我说妖梦啊，你就别在这杞人忧天了。打个架而已，又不会死。再说了，你我早已是死人，还会怕被人打死么？”

　　妖梦摇了摇头，正待说话，突见天际一道流光划过，奈落见状，脸色大变：“不好，对手找上门了！”声音微微发颤。妖梦抬头望了眼，不禁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