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生音》夭刹刹

35、罗刹海域

　　玉华璃紧盯着战局，喃喃道：“你觉得无头将军他们能战胜么？”

　　碧琉璃白了她一眼，朗声道：“那还用说。我眼睛可没瞎。” 言下之意，是说她是瞎子。玉华璃知道她现下心情不好，最好不要招惹，是以并未搭理。

　　半空中的打斗已臻白热化。过小拙剑走轻灵，来去如电。剑痴恰好与之相反，剑势凌厉狠辣，又快又准，两人双剑相交，嗤嗤声不绝。剑光织成无数绵密的剑网，将两人笼罩其中。

　　船上众人仰颈而观，双目睁得极大，虽极力将目光投注，却是眼花缭乱，只能看到一道道白光，惊雷掣电，电光石火，来往穿梭不绝，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人影。

　　无头将军手执银刀，傲岸身躯，凌空而立，神色肃穆，一身银色铠甲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右臂挥动，银刀过处，轰隆隆声响，列缺霹雳，天地为之战栗。刀狂凝神以待，一柄漆黑的大刀在手，横刀怒目而视，大刀抡转，海水倒灌，漫天飞舞。刀狂脚踏海水，挟满身戾气，朝无头将军狂猛进击。叮叮当当，漫天星火乱溅，双方战得如火如荼。

　　玉华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刀狂与剑痴两人修为非凡，但无头将军与过小拙亦非易与之辈。这一战，旷古未有。反正在她有限的记忆中，实没见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几千年的日子过得甚为平淡。天地间似乎并未发生过一件能让人动干戈的大事。但也有可能是她自我封闭太久，与外界脱轨，所以即使有，她也不晓得。

　　碧琉璃仰头看得心痒难耐，手提紫魄，跃跃欲试。玉华璃怕她前去捣乱，到时候又生出许多变数，忙一把拉住她，低声道：“你能不能忍一忍。此战关系甚大，你最好不要出手。” 碧琉璃眉头一皱，欲待说话，终于叹了口气。拂开她的手，淡淡道：“小白莲，瞧你心急的模样。我像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么？”

　　玉华璃心想你难道不是吗？当然，这句话她可不敢说出口。

　　过小拙手执轻尘，剑光如水，剑势却是懒洋洋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这个世上仿佛已无他可在乎的事物。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眼光并未落在对手身上，脸上似笑非笑。玉华璃见他剑法陡然变慢，反观剑痴却越来越凌厉，脸色越见沉重。不禁为他捏了把冷汗。正待出声提醒，却听过小拙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无头兄，你感觉如何，我可打得不耐烦了。”

　　无头将军沉吟不语，突然仰天一声长啸，过小拙顿时精神一震，右手一抖，剑势突转，变得迅捷无比，剑痴脚踏虚空，连退两步，身子歪了歪，似是无法招架，神情冷峻，满脸戒备。

　　底下众人均是大吃一惊，听过小拙的话，两人起初竟是游戏，并未拿出真正的实力，刀狂与剑痴两人实力如何，大家皆有目共睹。现下见到过小拙与无头将军似是达成某种共识，刀光剑影，来去如电，迫得对手连连后退，众人心下骇然。

　　刀狂一张满是青筋的脸上冷汗涔涔，大刀抡转，动作亦无先前那般灵活。银刀每过处，刀狂势必大喝一声，奋力招架。

　　又过一会，突见剑痴收剑，远远退开，在空中凝视过小拙半晌，冷冷道：“你赢了。”右臂轻抬，一道流光朝无头将军方向而出，叮的一声，挡下银刀，刀狂一个踉跄，几乎站不稳，脸色惨白。无头将军收刀，静立空中。

　　剑痴看了刀狂一眼，冷冷道：“放行。” 飞身掠到刀狂身边，扶住他。两人化作一蓝一白两道光芒落入海中，转眼便已消失不见。

　　过小拙两人落在船头，碧琉璃皱了皱眉头：“两位，下次动作能否再快些？” 一脸闷闷不乐的表情。过小拙淡淡的瞧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坐在船头的桌前，与无头将军两人又喝了起来。

　　众人一颗心这才放下，目光停留在过小拙两人身后，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心思莫名。

　　船继续前进。周遭原本散去的浓雾又渐渐升起，众人抬眼望去，眼前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清。不知不觉间，船已穿过沧浪海进入罗刹海。

　　玉华璃凝神往远处瞧了瞧，心想这罗刹海比之沧浪海似乎并无多大差别，只不过海水清澈了些，海上浓雾少了些。就在她寻思之际，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听说这罗刹海又叫作幻海，顾名思义，是能让人产生无限幻想的海域。各位可要小心，一旦落入自己心中那片虚幻的海洋，轻易可是走不出来的。”

　　玉华璃正听得出神，忽地暼见过小拙手里提着一坛酒，走到她身边，淡淡道：“幻海么？如果真能永远留在自己心中幻想的那片海洋，又何尝不是一件美事！”说罢，提着酒坛，仰头大喝了一口。玉华璃转头，见酒水沿着坛口从他脖子流下，很快将他衣襟打湿，心中若有所思。

　　过小拙表面看起来放荡不羁，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但她却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一丝隐藏于内心深处的悲哀。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哀伤，无人懂得。她想开口，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口，终于什么也没说，只长长叹了口气。抬头望向远方，心想，离西海还有多远。眼光不自觉的四下寻找，只一转头便看见七音子。他却未看过来，但在看到他俊逸的侧脸的一瞬间，她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过小拙斜眼瞧着她，鼻中轻轻一声冷哼，脸上似笑非笑，那双迷人的眼睛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仰头大口大口喝酒。

　　是夜，天边依旧没有月光，却闪现出几丝星光。一闪一闪，好似妙龄女子明亮的眼睛，是那么的迷人，教人不忍移开目光。

　　玉华璃倚靠在船舱小巧的窗口，望着天幕上的星子呆呆出神。没过多久，一股强烈睡意袭来，眼皮变得千斤重，玉华璃再也支持不住，缓缓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