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生音》夭刹刹

34、刀狂剑痴

　　后半夜，玉华璃睡得并不安稳。她好似跌入了一个冰火两重天的境地。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心口好像被撕裂开一样，别提有多难受。后来渐渐感到无法支持，就在这时，一股精纯的灵力自她后心透入，就像夏日山间的清泉，清爽透骨。她差点没忍住在梦中叫出声。

　　睁开眼时，一缕破晓的光芒透过船窗照射进来，有些刺眼。她闭上眼睛，缓了缓又睁开。走到船头，天已大亮。

　　船板上坐着的三人，不知何时又开始醉生梦死了。

　　碧琉璃：“你始终不愿认我作朋友。我们却一直在一起喝酒。我想问酒友算不算是朋友？”

　　过小拙摇摇头，淡淡道：“不算。”

　　碧琉璃：“为什么？我认为酒友至少也是朋友的一种。”

　　过小拙：“酒友只有在喝酒时才可称作友。而朋友，不论在什么情形下，都是朋友。 ”

　　碧琉璃似乎叹了口气。玉华璃暗自摇头。心中好笑，这女魔头终于遇见对手了！

　　碧琉璃仰头喝酒时，恰好见她出来，盯着她的脸研究半天，忽然问她道：“你昨晚被冤魂缠身了？” 玉华璃一愕：“什么？”一脸不明所以。碧琉璃盯着她道：“自己找个镜子好好看看吧。脸白得跟个死人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冤鬼吸干了阳气呢。”

　　玉华璃感到奇怪，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在船板上施了个法术，低头一看。差点没把她吓出心脏病来。真不敢相信，镜子中的人会是自己。那惨白的脸色，再加上那头银白的发丝，比刚从水中打捞上来的尸体还吓人。这是怎么搞的？怎么短短半个晚上，就变成这个样子了？难道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还是说是因为那个奇怪的梦？

　　玉华璃一时想不明白。发现碧琉璃一双打探的眼睛还停留在她脸上，摸着鼻子笑了笑，道：“我想我大概是有点晕船。”

　　碧琉璃：“……” 投给她一个鄙夷的眼神，果断收回目光。

　　玉华璃微微一笑，一回头就看见七音子。两人目光相对。七音子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一言不发，走过她身边，站在船头，眺望远方。玉华璃呆了呆，轻轻吐了口气。

　　“哇，原来在海上看日出是这般美妙！早晨的空气也很新鲜哪！” 银铃般的声音传来。三个人从船舱中走出。

　　绿衣少女跑到船头，抬头望着远处海面上升起的太阳，洁白的小脸蛋儿上露出一丝惊喜，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跟在她身后的，一左一右，正是她的大师兄和二师兄。

　　那大师兄在路过玉华璃身边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会，脸上带着一丝笑容。那双眼睛看得玉华璃心中发毛，那笑容更让她感觉不舒服。

　　碧琉璃冷哼一声，砰的一声巨响，是酒碗摔在桌子上的声音。笑容的主人神情微微凝固，急忙收回视线，跟着少女走到船头。

　　“这人实在可恶！似我这般好脾气之人都恨不得狠狠扇他几个耳光。真是白瞎了一对明亮的招子。”玉华璃心想，就你这样也叫脾气好？呵呵，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吧。在她身边坐下，缓缓道：“酒喝多了，会伤身。喝多了酒，还这么爱生气，会老得很快。”

　　碧琉璃瞪眼看着她：“小白莲，你怕不是被笨蛋传染了。你几时见过神仙会变老的？”

　　玉华璃叹了口气，摇头道：“世间万事万物都离不开新旧更替这个规律。神仙也不例外。”

　　碧琉璃撇嘴，一脸不以为然。

　　过小拙突然开口道：“能变老，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一个人活得时间越长，就会越痛苦。与其在无穷无尽的寂寞与痛苦中挣扎，倒不如早点随着自然规律的运转而死去。”

　　无头将军点点头：“过兄弟所言甚是。死去的人往往是最幸福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浓重的哀愁与忧伤。

　　碧琉璃瞪大眼睛，瞧了瞧两人，满脸不可思议。过了许久，她表示无法理解。喃喃道：“这两人恐怕是喝醉了。”

　　玉华璃却似若有所思。抬头看去，天空中漂浮着几朵白云。忽然想到，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白云苍狗，过眼云烟，转瞬即逝。人能够抓住的东西实在是少得可怜。正自感慨，忽的听见一个声音：“大家快看，前面就是罗刹海了！去西海的路也没世人说的那般恐怖嘛。我看那什么魔界，根本就是世人以讹传讹，夸大了他们的实力。实则浪得虚名。”

　　另一个较为温和的声音道：“陆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在没见到魔界中人时，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眼下到西海尚有一段距离。前方究竟潜藏着什么东西，我们无法预料。魔界向来神秘，据说新上任的魔皇真身乃九头黑蛟，魔力惊人，凶残无比。我们还是小心些好。”

　　前一个声音道：“海兄，我看你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大魔头就算有天大的本领，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制服不下他？再则……”话未说完，船身突然一阵剧烈的颤抖。男子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心下一凛，脸上纷纷变了颜色，不禁都在猜测，发生什么事了？

　　船身震荡过后，居然停在了海面上。玉华璃察觉出事情有变，和碧琉璃对视一眼，双双起身，奔至船头。

　　抬头望去，海上风平浪静，远处飘来一团浓雾，围绕在船周围，很快就将众人视线遮挡住。众人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四周一片寂静。等了片刻，并未发现任何异状。

　　绿衣少女瞧了瞧众人的脸，忍不住问身边的少年：“二师兄，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船突然停下？是有妖怪要来了么？”双眼放光，显得有些兴奋。

　　少年沉默不语，微微摇头。就在这时，前方浓雾中突然起了变化。

　　但见一白一蓝两道光如同利剑一般自海底窜出。海上本无风吹，浓雾却正在一点点散去，很快就褪的干干净净。众人视线立时变得清晰。在看清楚前方之景的瞬间，众人呼吸微一凝滞，胸膛剧烈一跳。

　　原来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应该是人！两人除了一对耳朵跟普通人不大一样外，其他地方都长得差不多。

　　一蓝一白，两个人。穿蓝衣的，身材魁梧，满脸肌肉横生，须发在半空中飘飞，神威凛凛，看起来浑身都是力量。他手里举着一把漆黑的大刀，刀锋在阳光照耀下，寒光慑人。那穿白衣的手中则抱着一柄剑。长身玉立，面目冷峻，目光锐利，如刀一般在众人面上扫过。众人被他眼光所震慑，一股寒气自背心升起，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碧琉璃睁大眼睛，眼中流光溢彩，神色激动，腔管子中的热血立刻沸腾。死死盯住两人，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玉华璃暗暗摇头，忽然听见绿衣少女身边的少年道：“听师父说，在沧浪海与罗刹海的交界处，有两位实力非凡之人把守。一名刀狂，一名剑痴。看来就是这两人。要想过沧浪海，就必须打败两人。”

　　绿衣少女眨巴眼睛：“原来如此。我看这两人除了长得比别人怪一点，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嘛。什么刀狂剑痴，我就不信真的就有那么厉害。只要我家大师兄出手，不出十招，定能将他们其中一人打败。”

　　话语落下，她身边的男子虽在摇头，脸上却带着一丝得意。显然已认同自家师妹的话。

　　这时突听海上那名蓝衣人对众人道：“打败我们，放人过海。”声若洪钟，震得众人耳膜一阵阵发痛。

　　说完话，两人站在空中，面对众人，面无表情，似在等待人去挑战。

　　船上之人面面相觑，一些年轻气盛的少年人已提起兵器，跃跃欲试了。

　　就在众人交头接耳之际，一白衣男子提着一把刀，越众而出，对空中的蓝衣人道：“我来领教阁下刀法！”说完脚尖在船板上轻轻一点，人已缓缓飞到海面上空。

　　玉华璃原以为碧琉璃会去挑战那名剑痴，忽的瞧见绿衣少女身边的男子提着剑，轻飘飘地飞到空中，朗声道：“在下容平，特来领教阁下剑法。”

　　玉华璃盯着碧琉璃：“你怎么突然间转了性子？”这种找人打架的事情，碧琉璃比任何人都要积极。这次居然能忍住没出手，难道她另有打算？

　　碧琉璃盯着半空中男子的背影，冷冷一笑道：“有人找死，我干么要阻止？”话音甫落，空中传来叮当响声，四人已交上手了。玉华璃还没来得及观看，就听见一个杀猪般的惨叫声，紧接着一个人影如断线风筝一般被人从空中抛下，咚的一声，砸在船板上。

　　绿衣少女看清楚那人是自家大师兄，惊呼出声，忙跑过去，俯身察看。

　　那人仰躺在船板上，面白如纸，双眼紧闭，嘴角流下一股鲜红的血迹，呻/吟了两声，晕死过去了。少女抱着他的身子，满脸惊慌，大声道：“大师兄，大师兄！你怎么了？”摇了半天没见动静，少女怔了怔，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大师兄啊，你死得好惨哪！我……我要替你报仇！二师兄，拿起你的剑，咱们去给大师兄报仇！”

　　许是这少女摇人的功夫太厉害，那原本晕厥的大师兄竟醒了过来，剧烈的咳嗽两声，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抓着少女的手，有气无力道：“小师妹，别……别摇了，我……我没事。”突然哇的一下喷出一大口血，显然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众人见此情形，俱是一惊。方才男子在剑痴手下连一招都不到，就被一掌拍飞，打成了重伤。可想而知，那剑痴实力是有多强。思及此，不禁悚然变色。

　　与刀狂战斗之人乃瀛洲岛上来的。下场比绿衣少女的大师兄要悲惨得多。在第三招将发未发之时，刀狂仰天长啸，声振寰宇，大刀自上而下，白衣男子似被惊呆了，竟忘记躲避。连惨叫声都未及发出，男子已被劈成两半，鲜血像下雨一样落在海面上。众人都看傻了。船中其他瀛洲岛人顿时起了骚动，个个赤红了双眼，悲愤填膺。死死盯向刀狂，却无一人再出手。

　　刀狂横刀直立，睥睨众人，冷冷道：“还有谁想来领教？”

　　船上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人敢出声。碧琉璃正待开口，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无头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是该活动活动筋骨了！”碧琉璃暗叫糟糕，又有人想捷足先登。连忙催动剑诀，一把紫光流转的宝剑赫然握在手。然而等她正要飞身时，两道人影已闪电般自众人头顶掠过。

　　玉华璃凝神一看，居然是无头将军和过小拙。碧琉璃狠狠一跺脚，盯着空中的两人，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刀狂瞧了瞧无头将军，两道浓眉微微一皱，起了丝警惕之心。

　　剑痴眼光在过小拙身上冷冷一扫，见他两手空空，收回目光，冷冷道：“我不与空手之人动手。”

　　过小拙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淡淡道：“谁说我没武器？”修长的手指往腰间一探，匹练般的银光一闪，一条银色腰带已被他抓在手里。

　　过小拙拿着腰带一端，手臂轻轻一抖，原本软绵绵的一条腰带，竟变成了一把秋水长剑。剑身泛着银白色的光。原来竟是一柄软剑。

　　四人在空中交战，玉华璃等人在底下看得可谓惊心动魄。

　　玉华璃虽然早就知道过小拙修为不凡，但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厉害！那剑痴招式凌厉，快速绝伦，已是不可多得的高手。但过小拙却如鱼得水，在剑光织就的剑网中游刃有余。脸上的表情是慵懒而悠闲的，似乎全然未将对手放在眼里。

　　玉华璃叹了口气，缓缓道：“想不到过小拙作为凡人，还有这般惊人的实力。”

　　碧琉璃白了她一眼：“你眼睛是什么时候瞎的？过小拙是凡人？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玉华璃愕然道：“难道不是么？”

　　碧琉璃一字一句道：“不——是！”

　　玉华璃吃了一惊，过小拙居然不是凡人！诶，是她眼拙，才会将人家看成是凡人。要是碧琉璃不提醒她，她可能会一直错下去。

　　无头将军与刀狂两人走得都是刚猛路子。两人实力不相上下。黑白两道刀光交错间，如同两道闪电，撕裂了众人头顶的天空。

　　太阳渐渐升高。四人这一战，非同凡响。刀光剑舞，人影交错。海面波涛被几人刀剑发出的气流带起，狂涛怒卷，天愁地惨。

　　船上众人，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出，双眼睁得老大，一瞬不瞬盯着战斗中人。一颗心随着几人身影变换而剧烈跳动。

　　玉华璃瞧着半空中来往的人影，心想，不知道过小拙和无头将军能不能取胜。

　　碧琉璃盯着过小拙的身影，心下暗自琢磨，下次得找机会跟他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