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沧浪之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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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天涯阁，天已渐渐变黑。众人在白云城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动身，前往西海。在半路上，玉华璃左右看了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在即将到达海边时，突然想起来，原来是少了一个人！
玉华璃停下脚步，碧琉璃回头看了她一眼，疑惑道：“怎么了？”
玉华璃：“你有没有发现……”
碧琉璃：“发现什么？” 转头看了两眼，摇了摇头：“没什么发现。周围既无猛兽又无妖怪。说吧，你发现什么了？”
玉华璃叹了口气，道：“我们的队伍少了一个人。” 碧琉璃一惊，瞪着眼睛，四下望了望，突然一拍脑袋：“哎哟，不好，我们把林朋友忘记了。还有你未来的夫君！”转身往回路走。
玉华璃翻了个白眼，喊道：“你要去哪里？”
碧琉璃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说：“当然是去找我那位好朋友啦。昨晚实在太兴奋，竟将他忘记了。你们先去海边吧，我们很快就来。” 说话声传来，人已消失在晨雾中。
玉华璃暗暗叹了口气。兴奋？我兴奋你个大头鬼。昨晚可是将她几千年的老脸都丢尽了。就连当初喝酒醉后在人家屋顶唱歌都没这么丢脸。她简直无地自容。碧琉璃方才说这句话时，她真恨不得一下子扑上去，将她的嘴封住，最好让她永远无法开口说话！
一抬头对上一双淡蓝色的水眸，眸中似乎隐含着某种无可言说的情绪。玉华璃脸上一红，急忙转开视线。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住。老天爷，她现在真的急需一个地洞，最好深不可测，这样她就永远也不用出来了。这样的日子，她实在过不下去了。她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跳舞不唱歌。要是见到别个跳舞，她保证提起念旧就飞扑上去。
玉华璃和七音子刚到海边没多久碧琉璃就回来了。只不过只有她一人。
玉华璃盯着她身后瞧了瞧，道：“无头将军呢？” 碧琉璃摇了摇头：“没找到。我差不多将整个白云城都找遍了也没找见。诶，林朋友估计是等得不耐烦了，所以一个人走了。这对我们来说，可谓是重大的损失。此次西海一行，凶险万分，多个战力总归是好的。哎……”
玉华璃也觉得可惜。碧琉璃说得不错 。西海乃魔族居住之地。魔界乃三界最为神秘的一族，再加上作风向来低调，其族实力，几乎无人知晓。所谓人多力量大，即便到时候对付不了人家，壮壮胆也可以。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叹息。路还是要继续走的。
玉华璃站在海边，望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海域，瞧了半天也没看见一只船。不禁问道：“据你说西海既如此危险，想来敢去冒险的人应该很少。这里没有船，又不能御剑飞行。你说我们该如何去？难道要我们自己先造一艘船？”
碧琉璃往远处看了看，摇头道：“船不必自己造，不过要自己操作倒是真的。你看，那不是船么？” 玉华璃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艘巨大的船正穿过海上浓雾，朝他们所在方向飘来。
船很快停靠在海边，玉华璃等人未等它停下，便已飞身而上。脚还未站稳，便听见一阵娇脆的笑声传来。玉华璃扭头望去，发现船上居然站着许多人。心下一惊，原来要去西海的不止他们。看这些人的服饰，应该都是来自不同仙山的修仙之人。
碧琉璃目光在船上扫了一圈，指着左边一堆人，凑到玉华璃耳边，小声道 ：“如果我没看错，这些应该都是崂山来的。”玉华璃转头望去，只见一群高冠的乌衣道士，一个个长得瘦骨嶙峋，像是八辈子没吃饱过饭一样。那位于前面之人，手拿拂尘，一张棺材板似的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想必就是崂山掌门。
碧琉璃用目光示意，玉华璃往右边瞧了眼，只见是一群白衣青年男女，各人腰间佩戴着一把弯刀。碧琉璃道：“这些好像是瀛洲岛来的。奇怪，怎么不见瀛洲岛主人！难道是生病了？记得我上次去找他时，还生龙活虎得很呢。按理说这种大事他不可能只派一些小辈出来啊。” 玉华璃盯着她看了看，摇头道：“正因为你去过，所以人家才来不了。”碧琉璃睁大眼睛，奇道：“这话怎么说？”
玉华璃叹了口气。碧琉璃见她神情，立时明了，低下头，似在沉思，喃喃道：“不对啊，我下手向来很有分寸。照我的估计，他至多不过在床上躺两个月。都这么长时间了，他也应该痊愈了才是呀！可是为何他没来呢？难道是我的预算出了差错？嗯，看来下次出手得掌握好分寸。”玉华璃叹了口气，默默为那位瀛洲岛主人祈祷。
碧琉璃知道她自从封山后，就像个迟暮老人，整天坐在山上等死，两耳早已不闻山外事。对武林中的事情，知道的很少，所以还在为她介绍船中之人分别所属的派别。
不过玉华璃却没注意听。目光在船中央一群蓝衣人身上停下。这时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过来。玉华璃仔细一看，声音正是出自这群人中。在人群前方，两男一女，并立着三人。
右边一男子大概二十多岁，长得像个白面书生，满脸笑容。左边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目冷峻，目光深邃，一脸沉静。在两人中间，是一个绿衣少女，十五岁上下，明眸皓齿，肤白貌美，光彩照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转动，嘴角微微扬起，正在与右边的男子说话。一阵阵娇嫩的笑声自其小巧的嘴中发出。三人腰间都佩有一柄宝剑。
碧琉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珠一转，道：“看这几人好像是浮玉山来的。咦，怎么蓝山真人也没来？” 关于浮玉山，玉华璃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碧琉璃所说的蓝山真人正是浮玉山的掌门人。原来这些人都是蓝山真人的弟子。听碧琉璃的口气，估计蓝山真人也不幸遭了她的辣手。玉华璃真是打从心底不想认识这位专爱找人打架的女子。没准儿哪天别人找上门，她还得当个替罪羊。
那绿衣少女正在跟右边的男子说笑，没注意两人。站在左边的少年感受到玉华璃两人的打量，目光剑一般朝她们射来，玉华璃心下一惊，这小子眼神好生厉害！
绿衣少女转头看了眼少年，娇声道：“怎么了二师兄？” 少年未说话，少女顺着他的眼光看过来，见到玉华璃三人，微微一愣。右边的男子见状，抬起头，见到三人，神情一怔，眼中流露出一抹惊艳，低头想了想，随即睁大双眼，满脸惊喜，从人群中走上前来，朝玉华璃两人弯腰拱手道：“在下浮玉山蓝山真人座下大弟子容平，两位可是……”话未说完就被碧琉璃打断：“不是！”
男子怔了怔，呆呆的盯着两人。玉华璃看了眼碧琉璃，心道，人家话还没说完，你知道人家要说什么，就急着否定。不过他就算没说完，她也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此人定是看出她们的来历，是以过来求证。不过让她感到奇怪的是，碧琉璃不是去浮玉山找过他们的掌门么，此刻看男子的表情，倒像是第一次见到她。难道他们打架的地方很隐秘，浮玉山其他人都不知晓？现下这个情形，看来定是如此。
男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判断错误，脸上露出怀疑，目光犹自停留在两人脸上。碧琉璃忽然皱起眉头，一脸不悦道：“小子，看了这么久，也该看够了吧！想搭讪，能不能想个高明的法子？就你这手法，老娘……咳咳，本姑娘见多了。”
男子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一脸尴尬，嗄声道：“我……我不是……姑娘你误会了！我……” “我什么我？你是八百年没见过美女还是怎的？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本姑娘看着就生厌！去去，赶紧走，不然……”
“不然怎样？” 绿衣少女见男子受到欺负，推开人群走过来，瞪着碧琉璃：“你想打架是不是？”
碧琉璃看也没看她一眼，笑道：“打架？跟你们？嘿嘿，那可不叫打架，我跟你们动手，那叫长辈教训晚辈。不过现下我可没那个精神。小姑娘，翅膀都还没长硬就出来闯江湖哪！可要小心哟，江湖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哦！”
绿衣少女眼珠子都差点瞪飞出来，气得满脸通红，抓住剑柄，刷的一下拔剑出鞘。那冷峻少年跟在她身后，此时悄悄按住少女的手：“小师妹别冲动！”
绿衣少女大声道：“二师兄我……你别拦我，她说话太气人，我非要教训教训她不可！” 少年摇头，手一直未离开。
男子忙笑道：“小师妹冷静。” 目光在玉华璃脸上转了转：“这都怪大师兄，是我认错了人。我见两位姑娘气质不凡，还以为……”碧琉璃挥手打断他：“别以为了。我们不是你所想之人。至于是什么身份，我想我们也无需向你汇报。现下你可以带着他们离开了吧！”
男子未答话，绿衣少女眼睛一瞪，大声道：“怎么说话呢你！我们爱站哪里就站哪里，这船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碧琉璃眉头一皱，心生不耐，懒得搭理她。玉华璃见她神情不对头，忙对三人道：“我朋友她说话比较直接，三位不要见怪。这位姑娘长得可真是美艳动人，不知叫什么名字？”
绿衣少女神情稍缓，瞧了眼玉华璃，道：“我叫林樾。” 指着身后的少年：“这是我二师兄露风。大师兄应该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林樾，嗯，果然是个好名字。跟姑娘这等超凡脱俗的容貌很是相配。”
绿衣少女微微一笑：“是么。” 无意间抬头，瞧见玉华璃身边的七音子，神色一怔，半天说不出话，竟似看呆了。
七音子目光凝视着海面上，并未注意。少女盯了他半天，最后在其大师兄的提醒下方自回神，脸上飞红，也顾不得找碧琉璃算账，扭头转身走开。
碧琉璃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摇头叹道：“那大师兄一看就是个草包。二师兄倒不错，算是个可造之材。”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臭叫花，你要等的是这三人吧。现在人已等到，可以开船了吧！”
听到“臭叫花” 三个字，玉华璃心中一动。未及思考，已听到碧琉璃惊喜的声音：“林朋友，原来你在这里！咦，这位不是我好朋友的夫君么？你们怎的在一起？”
玉华璃觉察到眼角一阵剧烈抽搐，抬眼望去，刚好撞进一双迷人的眼睛。果然，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啊！船中走出来的两人，一人一身银白色铠甲，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忧郁的神情，眼中始终带着淡淡的忧伤，不是无头将军是谁。在他旁边之人，一身破烂衣衫，一脸玩世不恭的样子，脸上似笑非笑，盯着玉华璃，可不就是过小拙么。
奇怪，他怎的又恢复乞丐身了？不过容貌却未装饰。玉华璃感觉自己越来越难以弄懂此人。其实这也怪不得她，人心本就复杂多变，有时连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又如何能懂得其他人？
又是一个夕阳西下，甲板上，一张低矮的小桌前，分别坐着三人，三个烂醉如泥之人。从早上到现在，船在海面上漂泊有多久，他们就喝了多久。酒量再好的人，也有醉倒时。此刻三人虽未醉倒，不过离此也不远了。碧琉璃端着酒杯，兀自喝得欢畅。
“酒逢知己千杯少，来，今晚不醉无归！哈哈，哈哈！想不到我碧琉璃有生之年还能交到你们这些酒友，我真是太开心了！来来，喝，喝！”
过小拙一直都是一言不发，此刻突然大声道：“说得好！你我虽非朋友，但见你有如此豪兴，我亦很高兴。来，喝个痛快！”
玉华璃瞧了瞧两人，忽然沉沉叹了口气。见七音子独自一人负手伫立在船头，一动不动。风过处，白衣翻飞，如同谪仙下凡。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这个清冷的背影带着一丝孤寂。想了想，起身走了过去。
抬头瞧了瞧身边之人，玉华璃突然感觉有些紧张。仔细斟酌，问道：“一直忘记问你，你去过西海吗？”
又是预料之中的沉默。不过好在她早已习惯。抬头望向远处，海面风平浪静，夕阳余晖倒映海面，反射出来的光芒，有些耀眼。
玉华璃无意中抬头，却发现七音子一直在看她。心口一跳，脸上顿时变得热辣辣的。正不知该说点什么，七音子忽然开口道：“去过。” 玉华璃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去过是指去过西海。心里松了口气，暗自平复呼吸，缓缓道：“哦。能不能跟我讲讲？”
七音子：“你想知道什么？”
玉华璃想了想，一时竟不知该问些什么。西海真的很危险？你有见到魔界之人么？那魔皇究竟长什么样？是否真有三头六臂？想了半天，心里涌现出无数个问题，说出口的却是：“西海风景如何？”
七音子似乎怔了下，道：“还好。西海中心有座夕阳岛，岛上有个秋风原。西海地理位置特殊，已不受三界自然规律约束。在那里，按凡间的时间算，每天早晚都能看到三次日出日落。”
玉华璃心想，照他这么说的话，一天能看到六次日落，那是闲得有多慌，天天看日落。不过要是有一个人，每天坐在草原上看日落，想想也够孤单的。但魔界中应该没有这么悠闲的人吧。
七音子凝视着她，缓缓道：“你……”话未说完，微微摇头，突然转开目光。
玉华璃见他没有下文，忍不住问道：“我怎么了？”
七音子却未再说话。玉华璃盯着他侧脸瞧了半天，猜不透他究竟要说什么。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说话。
风中飘来一股浓浓的酒味，转头间见碧琉璃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只见她眯着眼睛，弯着腰盯着海水瞧了半天，忽然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海？”玉华璃道：“你不是说这是沧浪海么？”
碧琉璃点点头：“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玉华璃：“什么意思？”
碧琉璃瞪着她：“你没听过这话？”
玉华璃摇头：“听是听过，却不大明白其中的意思。”
碧琉璃道：“意思就是说，这沧浪之水，就像一面镜子。可以照见人们内心最真实的自己。你看这海水，清澈见底，是不是真的就像一面镜子？人只要一俯身，就能看见镜中的自己。一个人不论骗术多惊人，都很少能骗得过自己。所以我说，世上最难以捉摸的，往往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玉华璃正想说，你是不是喝醉了，这海水明明黑得像锅底，你就算想象力再好，眼神再差，也不可能将之认成一面镜子。笑了笑道：“看来你喝醉了，这海水……”话未说完，却见七音子突然转头盯向自己，玉华璃心下一惊，那双淡蓝色的眸子，像是要看透她的灵魂。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停了很久。等玉华璃回过神来，碧琉璃已经离开。抬头时，发现七音子目光也已转移。她疑心方才是自己的错觉。可是七音子那个眼神，看得她莫名其妙。
是夜，无星亦无月。海面上，波澜不惊。夜风轻轻吹拂，似处女柔嫩的手。
碧琉璃站在船头发了半天酒疯，后半夜时，终于被风吹得头脑清醒了许多。
玉华璃突然想起一事，问她道：“对了，我向你推荐的那名凡人，你可有收下他？”碧琉璃狠狠一甩头，瞪着她：“哼，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当初收到你的传讯，说给我找了个美男子作弟子，为此我还高兴了老半天。谁知，你竟给我推荐了个老头。哼，你可知我当时见到那人时，是何心情？小白莲，你就算对我再不满意，也不该如此作弄我。你明知道我平生最见不得丑怪之人，还偏偏投其所恶，你……幸亏我修为精深，才没被你气得当场吐血。”
玉华璃没理会她，继续道：“我看他实在可怜得紧，是以才将之推荐于你。佛家不是有句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我这是在为你积攒功德呀！”碧琉璃气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道：“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了？”玉华璃淡淡道：“感谢倒不必。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收没收下他？”
碧琉璃瞪着她看了老半天，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要不是看在你我几千年的交情上，我早就……哼！你不用担心，那人我已收归门下。幸好你给了他一朵五色莲，不然，就他那副尊容，真的会影响我昆仑山整体颜值。我估计以后见着他，都得绕道走。不过此人确实很有天分。才入门没多久，就已迅速掌握练功窍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玉华璃放下心。不管此人因何人相助上得白莲峰，既然去了白莲峰，她都应该关心。听碧琉璃已将此人安顿好，她也就不必再担心了。
两人站了会，碧琉璃忽然道：“你晓得月老养的那只银狐吧？”“晓得，怎么了。”碧琉璃淡淡道：“被我踩死了。”玉华璃怔了怔，惊讶道：“踩死了？月老没找你拼命？”碧琉璃叹了口气：“没找就怪了。这老儿别的本事没有，哭爹喊娘的功夫倒厉害得紧。幸亏我溜得快。不然……”摇摇头，拍打胸膛，一脸后怕。
其实她这次下山，摧毁乾坤剑还在其次，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躲避月老的追踪。死老头，不就一只小狐狸么，用得着三天两头去她门前哭丧似的干号么？她听得浑身难受，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匆忙将暮凌霄他们叫回，让他们守着昆仑山，自己则悄悄逃了出来。
玉华璃盯着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不过按月老对他那只银狐的喜爱程度来看，碧琉璃能够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跟她闲谈，足以证明她不仅打架厉害，逃跑功夫也是一流。诶，可怜的月老，年纪都那么大了，还要追着人哭丧。更可怜的是那只无辜丧命的银狐。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沧浪之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