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生音》夭刹刹

32、惊鸿一舞

　　待两个丫鬟离去，玉华璃在碧琉璃的胁迫下，无可奈何，只好捧着手中的绣球，哭丧着脸，领着众人上楼。底下一群人，见美人恩无福消受，好生无趣，哄闹一阵，也渐渐散去。

　　玉华璃此刻的心就像挂了几个吊桶，七上八下。要是真像碧琉璃说的那样，这叶小姐看中了她怎么办？心知这种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稍微正常一点的，都不会往这方面想，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常言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这叶小姐脑子有毛病，见她抢到绣球，不论性别，硬是要嫁给她，那可就精彩了。希望这都是自己胡思乱想，更希望这叶小姐是个正常人。

　　他们此刻正在一间宽敞的厅房，两丫鬟端上茶后，便躬身离开。碧琉璃在屋中转了一圈，不住点头称赞。玉华璃白了她一眼。

　　在他们左首处，红帘低垂，帘子密实厚重，看不清里面情形。碧琉璃走过去，正待伸手去掀，忽地见一只白玉一般修长的手自帘中伸出。碧琉璃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后退两步。红帘掀处，一红衫少年缓缓走出。

　　见到少年面容那一刻，玉华璃很是吃了一惊，惊讶道：“是你！”

　　红衣少年道：“不错，是我。几日不见，你过得可还好？” 脸上似笑非笑，一双眼睛微微眯着，含笑望着她。原来这红衣少年竟是那名曾经救过她性命的乞丐，过小拙。

　　玉华璃怔怔的瞧着他，心中委实吃惊不小。心想他怎会出现在此？

　　碧琉璃瞧了瞧他二人神色，诧异道：“你们认识？”玉华璃点点头，于是将自己怎样结识过小拙的过程简单对她说了。随即互相介绍给对方，两人微一点头，算是打招呼。

　　玉华璃盯着过小拙瞧了两眼，目光落在他身后，缓缓道：“那叶……叶小姐可在里面？”过小拙没回答。眼光从她手中的绣球上扫过，玉华璃顿时一阵尴尬，嗫嚅道：“这个……纯属意外。我正要亲自向叶小姐说明，我并非有意接下绣球。破坏她的招亲计划，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目光落在那厚厚的红帘之上，心想这叶小姐多半就在里面，可是她为何迟迟不出，难道是在生她的气？天晓得，她真心不是故意去接绣球，当时的情况实在太过复杂，绣球来得又太快，根本不容她作任何思考。看来她等下可要好好跟人家解释，凡人的婚姻乃人生大事，破坏人家姻缘者，无异于谋财害命。希望叶小姐不要计较才是。

　　等了一会，还不见叶小姐出来。玉华璃开始着急。抬头见过小拙神色有异，心下奇怪，他干么这样看我？莫非她脸上长了什么东西？回头去看碧琉璃和七音子，见两人神色正常，这才松了口气。心里越发奇怪。这过小拙脾性实在诡异难测，教人捉摸不透。

　　碧琉璃瞧他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不说一句话，等得不耐烦，便要去掀帘子，过小拙对她道：“不用掀了，这里没有什么叶小姐。”话一出口，玉华璃等人皆是一惊。

　　“没有叶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怎么可能没有叶小姐？他们刚才在楼下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绣球正是叶小姐亲手抛下，过小拙竟然说没有叶小姐。开什么玩笑！

　　玉华璃不相信，望着过小拙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手上的绣球正是叶小姐从楼上抛下来的，这里怎么可能没有叶小姐？”过小拙微眯着眼：“我没开玩笑。这里的的确确没有什么叶小姐，不过……”玉华璃急道：“不过什么？”过小拙盯着她的脸，眼中笑意更浓，缓缓道：“不过你手上的绣球嘛，是我抛的。”玉华璃一呆，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提高声音：“你说什么？这绣球是你抛的？可是那叶小姐……”过小拙打断她：“鄙人姓叶，可不是什么小姐。”

　　“你姓叶？可是你明明姓过啊！”

　　过小拙：“一个人一生难道只能有一个名字？”

　　玉华璃怔了怔，心想他说的也对，一个人既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名字，那自然不止一个姓氏。

　　碧琉璃盯着他的脸研究半天，一脸不可思议，道：“你，抛绣球？我没听错吧。”

　　过小拙微微一笑：“怎么，不可以么？”

　　碧琉璃愣了下，突然拍手大笑：“可以，怎么不可以。向来只听说女子抛绣球招亲，我还是第一次见男子也抛绣球。阁下果然非同凡响，佩服，佩服！”过小拙微微点头：“还好，还好！”

　　玉华璃：“可是外面人都说抛绣球的人乃是叶家小姐，此人容貌出尘，姿色无双，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过小拙容貌的确算的是上上等，但也不至于被人传成这样。更奇怪的是，为何人人都认定他是女子？

　　过小拙沉吟道：“世人愚蠢者居多。鄙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那些笨蛋喜欢添油加醋外加想象，那也由得他们。”伸手一招，一丫鬟拿着一张纸过来。纸上写有字迹。丫鬟送到她面前，玉华璃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叶氏一人，郎艳独绝，天下无双。欲求良人，永结同心，三日后，翎羽楼，绣球招亲。

　　玉华璃呆了片刻，这纸上果然写得简单明了，而且很清楚。也不知怎的就被人传成是绝代风华的叶家小姐抛绣球招亲。或许在世人的观念中，抛绣球的一般都是女子，男子干这种事，估计连想都不敢想。她微一沉思，委实猜不透这过小拙究竟在玩什么把戏。难不成他在跟她开玩笑？嗯，八成是这样。她暗自松了口气，还好绣球是过小拙抛的，要真是什么叶小姐，那就麻烦了。

　　“现在弄明白了。怎么样，我们何时拜堂成亲？”灼灼目光直直盯着她。

　　玉华璃一怔：“成亲？”过小拙含笑点头。

　　啪的一声，绣球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玉华璃瞬间石化。老天，她没听错吧，这过小拙说什么成亲？过小拙瞧了她一眼，俯身将绣球捡起来，拍了拍，放回她手上，缓缓道：“你其实不用这般激动。你我迟早总是要在一起的，等成亲后再激动也不迟。况且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能让你激动的事还有很多不是吗？”

　　这几句话，不仅玉华璃，就连碧琉璃都听得愣住了。抬头往七音子方向看了眼，心中一震，不好，那张俊雅的脸快结成一层冰了。不禁佩服起眼前之人来，不说别的，光是这份勇气就足够让人敬佩。双手抱拳，拱手笑道：“阁下行事与常人相差何止千万里。又是这般胆大包天，碧琉璃实在佩服得很。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不知兄台酒量如何？你与小白莲成亲，我举双手赞成。却不知届时可有美酒招待？老实说，这凡间的喜酒我还是头一次喝，希望味道不要太令人失望才好。”

　　过小拙还了一礼，哈哈笑道：“美酒自然少不了。交朋友嘛，那倒不必。”

　　碧琉璃奇道：“这是为何？难道你看不上我这个朋友？”过小拙摇头：“朋友不多不少，一个就好。很可惜，我已经有一位好友。”

　　碧琉璃点点头，心想他说得也不无道理，虽然交不成朋友，但只要有酒喝就行。再说一旦两人成亲，还怕他们成不了朋友么？拍拍玉华璃肩膀：“小白莲，这么多年你也祸害了不少人，该当找个仙侣好好安定下来了。我看这位过兄弟相貌那是没的说，人品也不差。你就不要挑剔了。”

　　玉华璃真是哭笑不得。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唱戏似的，你来我往，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就直接把事情定下。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正待说话，忽然觉察到一股透骨的寒气从身后袭来，刚转过头，就对上一双淡蓝色的眼睛。

　　浑身一震，心道糟糕，不知谁招惹了七音子。她还从未见过七音子这么生气。晃神间，手中的绣球刷的一下飞到空中，轰的一声炸开花，瞬间碎成一堆粉末。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心中一凛，可不能让他在此发作，不然这方圆几里的人都要遭殃。不过话说回来，这七音子好端端的怎会生起气来？难道是碧琉璃两人的话引起他的反感？七音子一向孤傲，估计是懒得听他们废话，所以以此示警。这碧琉璃也真是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胡闹。

　　于是赶忙打断两人：“喂，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事人的存在？开玩笑也要有个度。过小拙，我早就说过了，绣球非我有意去接。你既是玩笑之举，我也是无心接的，现下绣球已毁，咱们就此打住。碧琉璃，该办正事了吧！”

　　过小拙斜眼盯着她，脸上似笑非笑，眼中不知何时噙了丝冷酷，缓缓道：“谁说我在开玩笑？我从未有如此认真过。你暂时既不愿成亲，那好，我愿意等。等到你愿意的那天。”说完身影一晃，掠出窗外。

　　玉华璃张口欲言，话刚到嘴边，发现过小拙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得生生吞下。她了解过小拙玩世不恭的性格，也没放在心上。瞧了瞧外面的天色，距离黄昏不远了。是时候去找那天涯阁主了。

　　天涯阁坐落于白云城中心，乃一座巍峨壮观的阁楼。玉华璃等人刚到门口，主人就似早已预料到有客来访，一名绿衣美女将他们迎进去。

　　后院是一座花园，里面种满各种各样的鲜花，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好不壮观。在花园东北角，屹立着一座亭子，轻纱帘幔，随风飞舞。走近一看，亭上题有三个字，乃是百花亭。与此地之景很是相衬。

　　亭中一人，一袭华美的袍子，俊雅修正，卓然仙姿，令人眼前一亮。端坐在石桌前，手执玉壶，正在亲手泡茶。

　　不用说，此人正是天涯阁主。见到众人，天涯阁主也没起身，只抬头看了眼，目光在玉华璃脸上微微一顿，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艳，缓缓道：“三位仙者远道而来，寒舍顿时蓬荜生辉。染落尘真是受宠若惊。三位请坐。”

　　三人依言坐下。碧琉璃道：“看样子你就是天涯阁主。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话未说完，天涯阁主笑着打断她道：“我猜三位仙者要去西海，来找我，是为了取我的一滴精血。”

　　玉华璃奇道：“你怎么知道？”

　　天涯阁主笑望着她道：“实不相瞒，在你们之前，已有几位仙人来找过我。他们的目的与你们一样，取我的精血以作指路之用。想不到我这常年冷清的天涯阁一时之间倒变得热闹起来。唉，我倒宁愿一直这样冷清下去。不过要是像两位姑娘这般人物，我倒是十分乐意多来几位。”

　　碧琉璃：“既如此，一句话，精血你给不给？”

　　天涯阁主微微一笑：“姑娘何必着急。先喝一杯茶怎么样？这是我新泡的红颜茶，料想世上绝无仅有。三位仙者不妨品尝一下。”

　　茶未入口，香气已扑鼻而来。玉华璃端着茶杯，突然想起在彼岸台与无相公子喝茶的情景。红尘与红颜，只相差一字，味道却是天壤之别。红尘入口极苦，苦得让人想哭。红颜却十分清甜，让人回味无穷。

　　喝完茶，也没等他们开口，只听天涯阁主道：“按理说，两位姑娘要求，我原该有求必应才是。但想必你们也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食。有付出才有回报。精血我可以给你们，但同时，你们也要为我做一件事。”

　　玉华璃：“什么事？”

　　天涯阁主看着她，忽然笑道：“我平生有两大爱好。一者，喜聆听美人佳曲，二者，喜观赏美人舞姿。我要你为我唱一支曲子，或者跳一支舞也行。”

　　玉华璃惊得差点跳起来：“什么，你……”这什么要求，要她唱曲或跳舞，小兄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她堂堂白莲峰缥缈仙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更何况，她会吗？

　　这天涯阁主根本就是在刻意为难他们。

　　碧琉璃瞪大眼睛，指着玉华璃道：“你要听她唱曲？呵呵，那你可得自求多福！我劝你最好先在耳朵里多塞点东西，不然我怕你从此以后产生心里阴影，再也不想听人唱曲。”

　　天涯阁主道：“哦？若姑娘不喜欢唱曲，跳舞也行。”

　　玉华璃还没搭话，碧琉璃抢着道：“行，就这么说定了。嘿嘿，缥缈仙子跳舞，想不到我还有这样的眼福。”斜眼看向玉华璃，一脸幸灾乐祸。

　　玉华璃瞪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不是说，他如果不给，你就打到他给。现在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碧琉璃笑道：“小白莲，我想了想，在人间还是少动武的好。毕竟暴力手段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再说了，我还从未见过你跳舞。这唱曲嘛，很不幸，那是领教过了的。如今我只要一听人唱曲，也不管好听不好听，提剑就上，保证打得他今生今世再也不敢开口。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玉华璃：“我……”抬头去看七音子，希望他能帮忙，但奇怪的是，七音子竟躲开她的视线。这还是七音子第一次躲开她的目光。玉华璃心里一阵哀叹，这下完了。在不知道对方底细之前，不能以武力强取。眼下她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沉沉叹息一声，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跳舞，呵呵，她绝对要惊艳众人！

　　玉华璃走到花园中央，定了定神，缓缓伸展四肢。

　　天涯阁主手里端着茶，嘴角带笑，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碧琉璃右手托着下巴，双眼发光，满是期待。七音子深色不变，那双冷淡的眸子一刻也未离开过她。

　　玉华璃尽量放慢动作。凭着记忆中的画面，一点点模仿。这都是曾经她和碧琉璃来人间所看到过的。往事不堪回首。至于唱曲那件事，更是让她无地自容。那次喝多了，心血来潮，加之方自梨园归来，脑海中靡靡之音犹存，趁着酒性，直接飞到酒楼顶端，放开嗓子，开始干号起来。那天月黑风高，冷风凄凄，加上她嘶吼而出不成调的曲子，着实吓坏了不少凡人。搞得人人都以为是厉鬼出来索命，赶紧跑回家，将门窗都关得死死的。后来她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自觉丢人，主动封山，再不涉足人间。

　　刚开始跳时，很是生硬。后渐渐得心应手，动作也连贯起来。一支舞跳完，亭中三人，除了七音子面色如常外，其余两人，诡异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天涯阁主呆了片刻，回过神来，压惊似的喝了口茶，频频点头：“好，很好！”

　　碧琉璃等她走进亭子，突然捂住眼睛，尖叫一声：“啊！我的眼睛！不好，要被闪瞎了！”随即捂着肚子大声狂笑。

　　玉华璃怔了怔，又羞又怒，咬牙切齿道：“碧琉璃，我要与你绝交！”

　　碧琉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流出：“我刚才好像看到一只抓耳挠腮的猴子在树上跳来跳去，又好似看到一只狗熊在地面上捶胸咆哮。小白莲，你跳得很好哪！就你这惊天动地的舞姿，可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三界无人能敌。哈哈，哈哈！”

　　玉华璃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余光瞧见七音子眼里突然闪现出一丝笑容。一闪即逝。倒让她怔了怔。生气什么的也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