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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封王和舞 待一行人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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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行人到了刘季营内,有一女子从主帅帐走出来,朴素淡雅,身后跟着两个仆婢,眼神轻轻看向这边,和和笑道:“你回来了。”
刘季翻身下马,面露倦色:“夫人照看军中,实在辛苦了。”
吕雉屏退侍从,越过刘季朝我们身上扫过一眼,又将目光放回刘季身上,淡淡笑道:“不辛苦,有良士和萧副将为君子分忧,君子大可放心。君子,请进帐说话吧。”
刘季点头,由着吕雉为他解下帛帔,二人一同走入营帐。
吕雉将帛帔挂在衣屏上,转身服侍刘季歇息:“燕王平日素来不与君子交好,此次平白邀君子赴宴,君子可觉得有何不妥?”
刘季转眸,想起昨日燕王的试探之意,说道:“不过一个幌子。前几日武信君言语中有意立臧荼为燕王,改立他为辽东王,韩广不满,这才试探我有无造反之心。”
吕夫人淡淡地笑:“此前入关称王之盟,将士们士气高涨,只是君子一直不敢僭越,将士们也闭口不提此事……不过,若武信君真要改立燕王,他必定是想借此拉拢君子——”
刘季笑笑,接过吕雉手中的一盏清茶:“不错,”喝一口又道,“借庆宴之由,向本公进献舞姬,我本无此意,又怕若我婉拒,此事传到武信君耳里,平白惹人心疑,所以本公只好将舞姬悉数带回,还望夫人切勿见怪。”
吕雉泰然,可见心中并不在意:“君子是成大事者,妾一妇人,怎可为此等小事烦扰君子。”
刘季舒颜展笑,正要开口,忽然帐外听见有人传禀:“沛公,义帝有旨,请劳烦移步帐外。”
刘季无奈一笑,以怀王名,传武信君之意,只不知此次,又是为了何事?
我才安顿下来,又听到诏布使宣旨,只好跟随众人来到帐外,俯首在地,恭谨翼翼。
“五运更始,三正迭代,今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
沛公刘邦,忠心赤胆,睿哲灵武,保天下之太平,屡立奇功。特加封汉王,赐汉中、巴蜀为地,封都南郑,择日前往。今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刘季双手承奉,谨接诏旨,脸上看不出任何愿或不愿之色:“汉王刘邦,谢义帝隆恩。”
宣旨毕,诏布使举手加额揖礼,禧笑道:“恭贺汉王。”又将眉色几变,续说道:“使君此行,还带来霸王贺礼,稍后即命人奉上,望汉王此去蜀中,万事康泰。”
“承使君瑞语,替我谢过霸王。”诏布使颔首应下,几句寒暄后终是离去。
樊哙此刻身穿布甲,腰佩利剑,眉宇紧锁,厉声喝道:“蜀中之地,险峻僻荒,霸王此封,意欲何为!”
刘季剑眉然目,脸色微沉:“樊卿切勿招惹是非,我等进帐再议。”
张良抿唇点头:“汉王说的是,此地确实不宜商榷。”
刘季与张良士换了神色,便一齐往帐中去了。
掌管营中杂事的吕媪瞧着汉王走远,转头宽慰道:“诸位姑娘,车马劳顿。此番烦神,还请姑娘们好生歇息,有何需要只管告知老妇,老妇必定竭力帮衬。”
女姬们和和一笑:“谢过夫人了。”言毕,众人便各自回营了。
我与茵兰,愫翕同帐。茵兰性子温柔,是为清丽妙人;愫翕活泼,好奇可怜,倒是较好相处。
军中实在无趣,用过晚膳,我与茵兰寥寥几语,便再无话可说,只好各自歇下了。也不知是不是过了半夜,我被一阵冷风徐徐吹袭,竟醒了过来,髹漆烛台上的红火静静地燃着,不时跳跃,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细细环视——是窗牖未闭,让风钻了空子。
总算醒了,我忽然想到帐外走走,透透气也是好的,于是穿上披帛鞋袜,轻轻翼翼地溜了出去。
营中只有一些看值巡视的将士还未归帐入眠,篝火鸣鸣,虫嚷草动,很是静谧。
我往前走了几步,没想到刘季帐内的灯火还在昏暗地明着。我暗暗紧了披衣,没敢再往前走。
“今日便到此处,四月动身,前往南郑。”我侧耳听这声音,像是刘季。
“汉王,您当真不考虑……”
“本王没有把握,这事,暂且搁置不谈,容本王再斟酌斟酌。”
四月前往南郑?这意味刘季当真没有对项籍不满?还是项籍大军在握,刘季无实力抵抗?张良口中的事,究竟又是什么?
等我回过神来,张良已经离去,刘季还站在原地,却笑着看向了我这边。
我的心忽然一怔,头皮发麻,手也不知觉地松开了,披帛叠叠落地。他低头一笑,手里把玩着物件,朝这边走来。
“寒春料峭,戚姬为何会在这里?”他弯腰缓缓捡起披帛,与我系好。
我静静地看着他,头一回仔细地端详了他的脸,穆严温善,又凌厉深沉,明眸善睐,又狡黠如狐,让人终猜不透。
“……夜里醒来,浅觉无眠,出来透气,远远望见王上的帐内烛火未息,不知怎么,就停在此地看了许久。”
不知道这番说辞他是否会信,如此鬼祟不论谁见了都是要生疑的。
“如此这般,既然戚姬无眠,本王正好有件东西想与你看。”刘季笑道。
“不知是何物件,王上竟急于此时?今日已晚,不如等明日……”
“本王等不了明日了,本想回到营地便带你去看,可军中诸事繁多,抽不出身,今有良时,又何待明日?”刘季的笑中带着急促的喜悦和迫不及待的温情,我一时呆滞住了,糊糊涂涂就到了刘季帐内。
“戚姬那日跳的白罗舞,本王配与绮词,以埙和舞,虽然沉雅,却欠些清回。本王这里有一首古曲,配以此舞,当是更妙。此曲以缶、钟为实,瑟、萧为虚,苕翠时流,唯愁惊鸿,配白罗舞,戚姬以为如何?”
我心中惊叹不已,刘季竟对曲律如此精通:“王上怎知我跳的是白罗舞?”
刘季大笑:“戚姬忘了本王曾是楚人?楚地舞风,本王无一不晓。”
“王上有心,是我记性差了。”
“曲乐是好,可能奏者少也,百里无一,不能共赏。本王知道戚姬不同,定能与本王鉴赏一二。”刘季说着,递过一卷布帛来。
我疑惑接过,不其然是那首乐曲,名为宫阆苑,我细细一看,果然是不可多得。
“军中不好歌乐,唯有破阵曲而已,此等音律,只能珍藏,待来日安定太平,戚姬可愿同本王共赏?”
共待来日?我本是韩燕王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他为何要许我这样不可期的来日。然又何惧?我的来日,竟是连我,也不曾知晓。
“戚姬?如何不回答本王?”
我迟迟一笑,道:“若真有来日,戚懿定不推辞。”
刘季也笑了,笑得粲然。这夜里,他以掌击乐为我伴舞,时欢快,时悠慢,翕忽变换,俶尔相交。脸上笑意不减,畅快恣意,通宵达旦,忽而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