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懿传》沈舍予

4、被赐君侧 我很清楚我

　　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燕王以父亲为饵，逼迫我混入舞姬之中，找时机留在沛公身边，成为他的内应，我本可以借此机会留下，但我还是犹豫了。
　　此话一旦说出口，我便无一丝退路，前要冒着被刘季发现的危险，后要面对父亲的身心性命。我垂眸低沉，内心做着无谓的挣扎。
　　刘季道：“美人有何要求，但说无妨，本公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为你实现的。”
　　“我……”
　　“沛公这样的厚恩，想来她应该是被吓到了，不如本王做主，将她送与你，好让美人日后再慢慢细想，如何？”燕王在暗中推了我一把，让我不得拒绝。我一介小小舞姬，还能再说什么？
　　我行礼跪拜：“谢过燕王。”
　　刘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却没有谢绝的意思。燕王话里有话，都渗着试探，如果刘季今日拒绝，那么燕王就会对他心胸狭窄，贪财好色的流言心存疑虑，如果刘季答应，那么个中虚实，就需由我再做探听了。
　　刘季笑道：“今夜庆功，倒是本公收获良多啊，今日欢宴，燕王倒不如连方才赐名的商女也一并送与本公吧，本公没什么别的喜好，平生素来舍不了美人，燕王可愿割爱啊？”
　　燕王狂笑：“我当什么大事呢！这十二女子皆是本王为沛公找寻的，对楚乐无不通晓一二，沛公若是喜欢，倒不妨全都收入营中，只当是她们福禄深厚，能够服侍沛公左右吧！”
　　沛公温厚回道：“如此这般，本公就谢过燕王了。”
　　燕王回神：“今日原是大军庆功，你我在帐内独乐，倒不如到外面与众将士一同饮酒食肉，激舞军心！”
　　刘季言笑，与燕王一同阔步走出了营帐。
　　军中篝竹星火，满是热烈欢乐的氛围，酒池肉林，讥笑畅饮。燕王入东座，副将陪侍。张良见刘季出帐，缓步迎上去，一个眼神交流，便会意地落座在刘季身边，坐于南侧。我的眼里怔怔廖寞，脑海里只有父亲绝望与我分别的模样，既入虎门，焉不尽全力？往后日子便只靠自己步步经营，容不得半点含糊了。
　　再说这燕王与刘季素日里交集并不多，此番派我前来，不过探听刘季对项王有几分忠肝义胆，自从刘季鸿门赴宴归来，燕王探听到刘季的手下对项王多有不满，若不是将领如此，士兵又敢多说什么呢？
　　再一说，项王想拔除昔日盟友，入关称王已不是一日两日了，燕王自然也是心中后怕，所以让我潜伏刘季身边，若将来哪一日有难，便多一分胜算，所以不仅是试探，同时也有些讨好的意味在其中。
　　我叹了口气，抬眼看着眼前的欢愉，细粉银钿，婷婷素手，凝眄美目，柳腰莺啭。隔着众人，我好像看见刘季的眼光滞留在我身上，他长得满目清秀，明眸善眯，深邃的目光好像能洞察一切，使得我无端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
　　身侧的茵兰暗暗扯了扯我的衣袖，低声提醒道：“戚姑娘——”
　　我抬头侧目，刘季正朝着这边轻轻招手示意我过去。
　　四月的天微凉，有些萧索，我提着裙摆，悄然退了出去。
　　“不知将军有何吩咐？”我半跪在刘季身后，恭谨道。
　　刘季盈然将笑，又止在嘴边，只细细地端详着我，说：“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我缓缓地抬起眸来，睫毛有些颤抖。
　　“本公十分喜欢你的舞，跳的极好，可是从小练习的缘故？”
　　我摇头：“不曾练习，只是闲来自己胡乱跳着玩罢了。”
　　刘季笑道：“是么？可见你是极聪慧的。”
　　我不免感到脸颊发烫：“将军谬赞了……”
　　他笑笑，从怀里掏出那支埙来，递给我：“这埙跟随本公多年，现在我把它赠与你。”
　　“既是将军心爱之物，我又怎敢收下？”
　　他将我的手拉过，宽慰道：“只当是本公的一个信物，若哪日要本公兑现诺言，便将此物拿出，以埙为证，决不食言。”
　　我抿嘴一笑，我要那一个承诺不过为接近他罢了，如今已是多余，食不食言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第二日，刘季起身回营。
　　我被他带在身侧，坐同一辆马车内，其余舞姬紧随其后。

　　注：戚夫人与刘邦的相遇有两种说法，普遍的说法是刘邦在躲避追杀时被戚夫人所救，两人生情；另一种说法便是被进献给刘邦。这里为剧情需要采用第二种。历史对此没有详细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