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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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江从车库里随便提了一辆车，先是绕着山路修好的赛道极速跑了几圈，在数次危险边缘试探，生死关头只在一个刹车上徘徊数次之后，他挥之不去的还是那近乎噩梦般的阴影和陈捷的声音。
——像是半夜的汽笛。
在荒如绝境中远远响起，另他一次次燃起点渺如星火的希望。
快十一月份了，冬天尚早，一切寒冷蓄势待发，远江在山顶处看着山腰上灯火辉煌的别墅，觉得很美，却很陌生。
于是索性从另一条路上下山，车速平稳，在这座城市中行驶着。
他知道自己想去哪，却绕了好几圈才行驶进小区。
小区安保设施很好，保安已经不认得远江了，在确认身份后才放远江进去。
远江记得这里的一切，包括准备好的两个车位具体在哪个位置。
他停好车，走进电梯，来到相对比较靠后，距离后花园很近，比较安静的一栋四层别墅外。
四年没人住过的鬼宅。
远江心里苦涩的想。
被陈捷卖了，又被自己给买回来了的……被丢弃的家。
他这个时候连苦涩都泛不出来了，心口干巴巴的一片，已经挤不出来别的东西了。
远江按了指纹锁进去，指纹锁叮的一声，在静寂一片的四周显得格外突兀。
他一层层推开门，随着一扇扇的门被推开，连带着远江整个人都浸泡在更深的回忆里，慢慢沉溺，呼吸声搅乱了那一片沉静的回忆海洋，吐出一个个细小的泡沫，泡沫中浮现远江苍白的面孔，于是他闭上眼，自愿放弃呼吸，任其下坠，消亡。
……
“阳台卧室向阳，厨房一楼二楼都有，三楼当我的书房，可以收集各种书，做一个私人图书馆，还有个茶室，四楼的话，健身娱乐行吧宝贝？我可是把我的全部身家卖了，留着炒房收房租的房子也都给卖了。”
远江这个时候反倒是不自在了，好一阵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捷拉着远江的手按上了指纹，叮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开，院内种了两株樱桃树，还是个小树苗的状态。
他推着远江笑嘻嘻地介绍道：“一楼的话有会客厅，有厨房，有吧台，你看你还喜欢哪样的全都按你的想法设计的。”
远江被推的没有办法，看了一下屋内所有的装潢，心里一热，顿住脚步不肯走，他站在玄关处，像是怕打扰到这里的一切。
远江好一阵不知所措，站在那里局促的进去也不是，干站着又显得搞笑，慌乱了好一阵子，才出口问道：“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愿意……”
他转过身子，略微仰头看着陈捷。
陈捷的家庭条件顶多算是富裕，炒个房过上小资生活还是可以的。
但是要在这里买一栋别墅，还装修的这么好的话，全是因为，远江三个月前朝陈捷无理取闹的话。
远江当时只是站在陈捷家里的客厅里，啪的一声将几张卡拍在陈捷面前。
正在玩游戏的陈捷猛地抬头，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
“干什么？上交工资卡？那不应该是我上交的吗？”
说着，坐在沙发上的身子倾斜着，绕过远江又专注的玩他早已经过时了的拳皇。
远江：“这里面是我现在加上卖车卖表所有的钱。”
“？？？你得癌症了？”
远江有些紧张，深吸了口气，才说道：“我……想向你求婚。”
客厅里一时之间什么声音都没有，三十秒之后，一声“K.O”连带着春丽啊的一声惨叫声，彻底结束了游戏。
陈捷膝盖上放着的键盘随着陈捷突然站起来而摔在地上。
“不是不是，你等等……求婚在这我那啥，我还没准备好……”
然而远江根本不听陈捷说，伸手打断陈捷的胡言乱语，自己一股脑地全部说了出来：“我想好了，国内没有任何法律条例能够保证同性婚姻的，你又不打算在国外居住，但是婚姻需要一个保障，所以我们可以一起买一套咱们以后住的房子……这样，你以后，就算跟我过不下去了，还有个保障……”
说到最后，远江也不愿意说下去了。
所有的保障我能给你的都给你，能不能跟我过下去？
这是他未说出口的话，但是陈捷看见远江那样局促的样子，莫名其妙的就懂了。
他也看出了这里面的郑重的承诺和赤｜裸裸的心意，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站在那里，盯着远江。
“远江，没必要的。”
他斟酌着开口：“一段感情就算有了这些保障也会结束，传统的婚姻有孩子和家庭的束缚，我们没那个必要的……”
远江不知道错会了哪门子意，以为这样就可以牢牢栓住陈捷了，以为这样就能让陈捷在自己满满的心意面前放弃挣扎了，却换来的是，没必要。
他们聚散太容易了，无牵无绊的反而让远江很没有安全感，所以的确是想找个牵绊给他。
远江的声音突然不受控制的大了起来，他终于急了一般质问道：“你的意思是，没必要有这些，想散就散实在不行了，拍拍屁｜股走人就可以了是不是？！”
陈捷耐心地说道：“不是这样的，远江，你听我说……”
“陈捷！不想一起过就直说，一直自作多情想以后的只有我而已，行了吧你接下来是不是让我醒醒别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了？！”
然而两个大男人，吵架的耐心永远容易告罄，又不是那种说打就打的性子，只能双方冷战了好几天。
就那么大的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也不理谁，着实是在互相折磨。
所以当陈捷神神秘秘的终于放下面子在快过年的时候拉着远江说要去一个地方的时候，远江真的不知道陈捷已经悄悄置办好了这一切。
陈捷从背后抱住远江，下巴放在远江肩头上说道：“偷看了你电脑里的计划和聊天记录，其他的还没装修好，基本设施都已经有了，怎么样？”
远江六神无主的喃喃道：“我银行卡密码……”
“这很难猜吗？我的生日。”
陈捷抱住远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快过年了跟我冷战，求求小宝贝快点好吧，我快被你周围的低气压给憋坏了。”
冷战的确是双方拉锯受难的过程，背靠着背睡觉，好几次，夜半梦回，他想伸手抱住远江，都被那抗拒的背影给拒绝。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远江的这种近乎侵略意味的存在。
“过年我想在这过。”
陈捷纵容的笑了笑：“好好好，不过过年搬家是不是不吉利……管他呢，我家宝贝开心就行。”
远江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陈捷的下颌，抬脚碰了碰，笑了：“我还想放烟花，挂个灯笼。”
“啧”陈捷似乎觉得麻烦，看着远江，觉得不能答应的这么痛快。
谁知道远江踮起脚，用脑袋猛地把陈捷下巴撞了一下，拒绝的话绕在舌尖又被牙关给咬了回去。
远江便使出杀手锏：“我从小父母忙，从小到大都没过过年。”
这种使了狠，撒了泼，再蹭蹭脑袋无害的讨巧也只有远江能办的出来。
陈捷挑眉：“哟，这么可怜啊？抱抱我的小可怜，小区不让放烟花，咱们去郊外放。”
又想了想说道：“顺带可以包饺子吃，包饺子你会吗？算了算了，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说到吃的，两个人适时的肚子都叫了起来，陈捷于是哈哈大笑起来，点了点远江的鼻子，笑道：“怪我怪我，太兴奋了，一大早就把你给拉起来，正好厨房什么东西都有，去买点食材，给你包饺子。”
远江没有告诉过陈捷，他其实很享受两个人逛超市买东西的各种日常，觉得这才是他向往的家庭。
不是阿姨做好的无可挑剔的饭菜或者是饭店专门送过来的饭菜。
只是每一次逛超市的时候，都会发生这样一段插曲……
“放下！”
“就一袋……等你做完饭最起码得一个小时，就吃一袋。”
远江爱吃零食这毛病也不知道谁给惯的，陈捷终于忍受不了上前将那薯片给抢了回来，又唰唰唰将购物车里各种果脯，辣条，方便面给换成了苹果草莓车厘子，推着远江赶紧结账去了。
一边还忍不住絮叨道：“每一次饭前嚷嚷着饿，做的饭又吃不完的是谁就是零食吃多了，饭前别吃那么多零食，啃个苹果吧。”
远江见那一袋黄瓜味的薯片被换成苹果，不满的撇撇嘴，啃了一大口跟在陈捷身后。
超市距离房子内不过百米，两个人一手拎个袋子走路的路程间，陈捷已经无数次拍下了远江偷拿薯片的手。
等到陈捷张口不耐烦准备骂的时候，远江像往常在家里一样，上前亲了一下陈捷脸颊，偷袭的得心应手将薯片给拿到了手。
陈捷张口骂道：“小王八蛋，造反了你还！”
远江笑着跑开，躲开陈捷的脚，却听到有人叫了一声陈捷的名字。
陈捷闻声回头，远江也循着声音望去，见陈捷家门口突然多了六七个人，还有陈捷早早叫好的搬家公司的车也已经到了，看见陈捷正拿着单子准备让陈捷签单。
陈捷示意搬家公司的人稍等会儿，上前跟为首的那名身穿皮草外套，打扮的一丝不苟甚至过于死板的妇人打招呼：“妈……你怎么来这了？”
秦瑞裹了裹衣服，似乎在寒冷中等的时间过长了，发型被风吹的有些凌乱。
陈捷紧接着环视了周围一圈，感觉可笑的抽搐了几下嘴角：“叔婶……小姑……你们……”
他似乎觉得不可置信的提高了声音：“你们来这干什么？！谁让你们来的？”
只听两句的远江也彻底乱了，上前下意识的想要挡住陈捷，却被陈捷先一步死死挡住，陈捷一边护着远江，一边带着怒意问道：“几个意思？我记得我家不在这？！也还没到串亲戚的时候吧？”
等着的那几名亲戚，反倒是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也知道，小捷你也是买不起这儿的房子，那婶就问你了，你在这干什么？”
陈捷似乎觉得可笑，又没那个习惯去直接驳斥长辈，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是我朋友……”
秦瑞上前靠近陈捷，侧首问道：“他是谁？”
“妈……你这是干什么叫他们来干什么？”
秦瑞见陈捷仍然护住这个人，身后的几名亲戚见状一个劲的煽风点火道：“你瞧瞧，我说我上次没看花吧？我还特意打听了，就是——”
后面的声音是冲旁边的人耳语的，但在场的所有人该听见的也都听见了。
“就是那个同性恋。”
身旁的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陈捷面如死灰，声音听起来像是忍极了怒意，所以带着颤抖：“喂！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叔婶那一辈的一对男女上前一唱一和道：“小捷，叔婶这都是为你好，你跟这……你这算什么？你知道外面怎么编排你的吗？”
“就是，你妈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这不能……唉！”
秦瑞端足了架子，一动不动的看着陈捷，又问了一遍：“这位……是你的谁？”
陈捷只能无视那些人，脚步不自觉的往远江跟前站了站，他尚且慌的六神无主，自然是无暇顾及远江。
“他是我学生……过年……”
远江在陈捷伸手深吸了口气，握紧拳头，认命一般的闭上眼。
他随时准备冲上前去，拽着陈捷的手抵抗那些人的脚步也缩了回去。
不是害怕了，而是，他也没有任何底气和身份了……他心爱的人自己都不想承认。
“啪——”
桥段中必有的巴掌声，落在陈捷脸上只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秦瑞的声音发着抖，气急了一般再一次问道：“再问你一遍，他是谁？！”
陈捷深吸了口气：“他……他是我学生，父母常年不在国内，就……让送他过来搬家……”
“这房子是谁的？”
“他的。”
“你和他什么关系？”
陈捷看着秦瑞一副明知故问，就是在逼自己就范的时候，彻底放弃了垂死挣扎，挡住远江的身影抖动了几番，险些站不稳身子。
“没有关系，师生而已。”
秦瑞满足的双手抱胸，在冰天雪地的寒夜里冷笑了一番，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亲戚，提高了声音说道：“各位叔伯婶婶看到了有劳各位对小捷关心了，他跟这个同性恋没有任何关系，大家散了吧。”
陈捷觉得自己就像一场活在旧社会里的闹剧，这些亲戚永远跟他有扯不清的关系，说近也不近但就是有资格指三道四。
这种传统家庭的各种亲戚，替他操心着往后余生，替他担心什么声望名誉。
陈捷尚在苟延残喘摇摇欲坠的挡着远江，远江在陈捷身后几乎要把陈捷的背影给望穿，他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些，陈捷完整的家庭和成长，少不了这些人……只是。
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看着我的眼睛说，咱俩没关系？
看着我的眼睛，让我知道，你到底是在欺骗谁？
你看我一眼吧……你回回头……
陈捷挡的太严实了，远江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他们眼底未尽的嘲讽，看不到秦瑞的威胁和步步紧逼。
当有流言蜚语传开，秦瑞的做法永远都是这样。
秦瑞：“怎么？人也送到了，还不走？”
陈捷身子僵了一下，有风钻进脖领，他却想回头替远江拢拢衣领。
这小子，冬天不喜欢拉拉链戴围巾，嫌不好看，出门的时候还在抗拒……
他脖子动了动，眼镜被蒙上一层水雾，他低着头，内心酸涩的情绪在回头看到远江早已经发红的眼睛的时候，翻涌成海，波涛汹涌的将他淹没。
“那我回去了。”
身后搬家公司的大卡车终于等不及，安了几下喇叭，车灯过亮，炫目到刺眼。
他不等远江有任何反应，侧身离开。
远江手指几乎痉挛的勾了勾，除了冷风，一无所有。
今天是除夕，你说了要陪我过。
小区不让放烟花，你说开车到郊外放。
你看我说的吧，过年搬家不吉利……你看，坏运气来了吧。
远江觉得自己再也支撑不住，像是一栋再也经受不住摧残的大楼，轰然倒塌，直挺挺倒在地上。
他像是又回到小时候冰冷又黑暗的大别墅里，像是被扔到一栋鬼屋里，根本就想不起来，这是他的家。
——今年不回家过年了，小江早点睡好不好？
——小江别等了，爸爸妈妈生意上真的忙不过来，懂点事好不好？
——从小到大都没过过年瞧把你可怜的，今年咱们去新家过，正好沾点烟火气。
——包饺子会吗？吃过饺子吗你算了算了，喜欢吃什么馅的？
四周突然吵了起来，很远地方有一阵又一阵的鞭炮声，冷风灌七窍，冷的他捂着耳朵蜷缩起来。
“陈捷……我饿了。”
我想吃饺子了……
他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有丝丝凉意沾惹上皮肤，远江疼到整个胸肺都在抽搐，连带着胃部都叫嚣着疼。
他捂着肚子，司机过来手忙脚乱的扶他。
远江却也只是艰难的哽咽出声：“陈捷，我饿……”
别走，陈捷。
陈捷，你回头看看吧。
食材散了一地，远江像是疼极了，想顾也顾不得食材，他伸手抓住塑料袋，恍惚中看见被推搡着离开的陈捷越来越模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