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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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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活动已进行到后期,虽然整个流程都被打乱,后面的节目也没再上演,可是此刻舞台上所进行的一切,精彩程度不亚于歌舞节目。
尤其对于正通过网络直播端口在家观看的学生们,更是精彩纷呈。
卧室里,周璞玉房门紧闭,赤脚窝在床上,抱着膝盖,眼泪不断流下来。
她一手圈着腿,一手拿着手机,看着刚刚发送过去的截图,看着对话框上那三个字的名字,闭上了眼。
仿佛在这一刻,她才彻底解脱。
尽管她知道属于自己的地狱才刚开始。
马上,她就会被学校通知,回校接受调查……但,一切都不重要了。或者说,就这样也挺好。
电脑直播上仍在播放学校的盛况,周璞玉吸吸鼻子,合上了电脑。
最后,舞台上只剩下了几个人。
江上手握话筒,望向摄像机,似乎知道对面有人在看他,亦或者是……看着镜头信念感更强一些。
“有一个人,我们班的……我知道你在看,我希望你在看。我当初找过你,不止一次,可你都没有参与。不过不要紧了,你看,我们已经……”
已经胜利了,没必要再苟且偷生了。
尽管曾经我是那么鄙夷、恶心你。
不知怎的,江上鼻头红了。
他咽了口唾液,调整好气息:“不知道你在家休养的怎么样了,希望你早日回来……不,不不别……我不知道怎么说了,抱歉。就这样。”
他朝台下鞠了一躬。
微信聊天截图上,显示着刚才胡佳琪暗中发给周璞玉,让她在家p图的记录。
真相终于大白,闹剧得以结束。
路子明冲出礼堂,寻找子晴的身影。
他从刚才看见子晴哭,就开始担心,怕她承受不住,直到阮熠将照片放上去……再回过头来寻找时,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
他四处寻找,怎么也找不到。
孟彤彤也跟在路子明后面大声寻找:“子晴!子晴——!”
“她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开始不对劲的?”
“我不知道,不记得了……”孟彤彤边哭边道,“好像就是贺源说的时候,说蒋梦蕾为什么会被针对的时候……她就开始喘气……我当时顾不上……”
抑郁症发作时,就是这样,呼吸困难,喘不上气来,甚至会产生幻觉。
路子明一口气冲上教学楼,在三楼的楼道口看见了徐子晴。
她正蹲在高三(5)班的门口,楼下的楼下,便是她的教室。
当初,蒋梦蕾就是从一楼跑到三楼,从这里……跳下去的。
“子晴……”孟彤彤不敢走了。
徐子晴毫无反应。
路子明拦住孟彤彤,和她站在楼梯上,不敢说什么。他深吸了口气,望着那个熟悉的、瘦弱的背影,道:“徐子晴。”
徐子晴的肩膀颤了一下。
“奶奶来接我们了……就在校门口。”路子明把胳膊伸出去,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触碰不到,他也向前伸着,似乎这样就能拉住她。
一年前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刷过。
他太怕了……
路子明眼角湿润,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跟我回家,回家……”
徐子晴慢慢地、迟钝地转过头来,像老化的机器,把眼睛对准了哥哥。她鼻头通红,满眼泪水。
“你早就知道?”
路子明说不出话。
“为什么不说,不告诉我。”
“我也不清楚……”
“你就是骗我。”
徐子晴再也忍不住,一闭眼,泪如雨落。
她不杀伯仁,伯仁因她而死。
路子明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徐子晴。
就像当初无数个拥抱一样,不管是恶意的善意的,恶作剧的打闹的,还是像如今这样安抚的疼惜的,都只是需要……这样一个拥抱。
校庆汇演结束了。所有涉及到名字的学生,有的家长陪伴,有的老师带领,全部被记者争相采访过了,涉及到蒋梦蕾一案的,也都被带到了派出所。
接下来的事,终归会有一个答复。
尽管那些答复,可能微乎其微。
可是,有了媒体的曝光,他们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亲眼看着奶奶接走子晴后,路子明这才返回礼堂,一进门就碰上江上。路子明立刻问:“阮熠呢?”
“被他妈带走了!”江上有点焦急,“他妈妈脸色看起来很差,路子明……这事,阮熠的妈妈一点也不知道?”
路子明神情凝滞,江上的声音如钟似锤地敲进他耳朵里,把他整个人都敲醒了。
他的妈妈,一点也不知道吗?
他不是说……
路子明如雷轰顶,丢下江上,跑出了大礼堂。
“放心,这些天的努力没白费。”
“我妈早就知道了。”
“有我在,不会让你输。”
他望着校园,空荡荡的校园,风在他耳边刮过,他用尽力气跑向校门口。
校门口已没了那辆车,阮熠的妈妈带他走了。
他弯下腰,手扶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
落日余晖下,门前的国道车辆来往,烟尘四起。
路子明坐到地上,把头埋在了腿上。
“去找他吧。”
听到声音时,路子明抬起眼睛,看到了江上坚定温和的脸庞。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或许是一直跟过来的。
学校的闹剧终究没有结束,大批的家长、教室、媒体赶过来,将李杭杭团团围住,江上是抽了空子才钻出来的。
当然,还有那些视他们为眼中钉的人。
路子明知道自己不能走,不管是福是祸,今天的事是他惹出来的,和他逃脱不了关系。不管将要面对什么,他都不能离开。
他苦笑:“先不找他。”
他站起来,调整情绪,拍了拍江上的肩,往回走,“不能让杭杭一人留在那。”
等到他们返回礼堂的时候,李杭杭已经不在了,路子明又回到教室,发现李杭杭根本没在。
直到这时,他们才隐隐担心。
手机一响,接到一条短信。
【来楼顶。】
***
冯瑾开着车,一路无言,接到好几个电话都直接挂了。车厢里气氛凝重,死气沉沉,只有冯瑾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而后座的阮熠面无表情,望着窗外,只言不发。
路口绿灯亮起的时候,冯瑾按响喇叭,催促前面的车辆快点前行。
可不知为何,当天的路况非常糟糕,前面堵车严重。
车窗半开着,阮熠听到旁边车里的人谈话:“前边出车祸了,绕道吧。”
“再等等算了,这不从那边拐过去了吗?”
闻言,冯瑾朝右瞥去,看见拥堵的车辆都朝一条小道驶去。她调转车头,跟了上去。
县城里,车祸实在少见。冯瑾现在毫不关心这些,阮熠的心思也不在周围,只是远远瞥了一眼,便收回眼神。
“在家呆几天吧。”冯瑾声音十分平静。
阮熠无话。
“不用去学校了,收拾收拾东西,暑假正好去市里补习班。开学直接去十四中,没有商量的余地。”
阮熠立刻转过头来。
冯瑾察觉到后视镜里的变化,她面色不变。
驶进小区,冯瑾拔出钥匙,下了车。直到走进客厅,她的脚步都未停一下,刚关上门,立刻拉住阮熠,扯到自己面前。
“小熠,你想干什么?”她咬着牙,“嗯?这就是你的目的,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全是骗妈妈!你就是这样……这样让妈妈出丑的?”
阮熠眼眶发红,低下头。
冯瑾丝毫未消气:“说,谁的主意,谁教你的?是不是他,是不是!”
“不是。”
“你给我说实话!”
“不是……”
冯瑾盯着他,近在咫尺,在听到这两个字几秒钟后,松开了手。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点头,微笑:“好,我管不了你,你爸回来就管好了。”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客厅里,针落有声。
阮熠垂下头,看着地上,时间一秒秒划过。
他后退一步,闭眼靠在了墙上。
***
万松教学楼上,傍晚的风吹着几个少年的衣衫。
李杭杭被几个人擒着,嘴巴被缠住了,不知对方是从哪个电视剧里学来的招数,并不精湛,硬是把李杭杭嘴巴勒得生疼,牙齿都快掉了。
李杭杭内心不断怀疑:这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一个小时前自己还在全校师生面前睥睨一切、主导众生,现在就成了这个逼样儿被人绑在这学港片古惑仔?
他不是这号人啊!
片场走错了吧?要绑也该绑路子明和江上啊!
“那个,哥们,稍微松下吧……真的疼……”李杭杭支支吾吾,看着旁边的人。
后边的人踹了他一脚。
李杭杭一个踉跄,闭上了嘴。
路子明和江上一上来,就被人收走了手机和一切电子通讯设备,连江上手上挂着的那块表也被捋走了。
不错……意料之中,刚才的闹剧给他们也上了个警钟。
林哥,好久不见。
吕庆林一使眼色,左右的人跑过去按住了两人,路子明和江上也不反抗,反正……不过就是再被打一顿呗。
真讽刺,路子明心道,今天他刚为校园暴力做了那么一大场演讲,好歹也花费了几个月精力。提到人名的被拽走了,还有好些没提到人名的……漏网之鱼,都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他看着吕庆林,这三个字,原本出现在一个学生的记录中。
可是那学生临到最后胆怯,还是求他们把那段视频删除了。
“路子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吕庆林坐在当初路子明站过的石台上,一只腿翘起,胳膊搭在膝盖上,问他。
路子明没说话。
“让我告诉你你有多幼稚。”他把烟掐掉,摁在石台上,“你提到的那些人,也就是被校方带走的那些人,十个人里面有九个,都是有关系的。你以为,这就成功了?简直做梦!”
他走到路子明跟前。
“你信不信,顶大一星期,他们就会回来,重返校园……重新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为、所、欲、为?”最后四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脸上带了一丝邪笑。
路子明也笑了。
吕庆林表情微变。
“我当然知道。但其实,他们回不回来,怎么回来,我都不关心。”路子明淡淡道,“我关心的是,把某些人引以为荣的暗疮,一个个揭开,暴露在阳光下。”
吕庆林冷笑。
“你就不怕,这些都白做了?”
“不白做。做了的永远都做了,不会白白发生。”
话音未落,一个耳光响起。
江上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看着近在咫尺的朋友就这么挨了一耳光,顿时,内心所有的疑虑、害怕、担忧全都消散不见,冲上去就要打人。
左右拉扯的人都拉不住,江上像疯了一样。
李杭杭口齿不清:“我……□□大……爷……”
可是挨了这狠狠一掌的路子明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慢慢抬头,对上吕庆林的眼,便转头去看江上。
江上一看到他的眼神,什么都明白了。
不要打,不要冲动。
江上比刚才更加震惊,原地呆了几秒后,终于不动了。
路子明看不到他的表情,便转回头去,重新对上吕庆林的目光:“我在这,你让他们走。”
他第一次求人。
吕庆林毫不满意这个答复:“凭什么?”
“我现在,手机在你那,活动也结束了,今天的事不会再有。让他们走,你怎么着都成。”
江上:“路子明你他妈别装好人,我不走!”
李杭杭咿咿呀呀,口齿不清,不知在叫什么。
吕庆林有点满意了。
“好啊。”他挥手,让其他人把江上和李杭杭带走,在他下来之前,他们不许上来,也不能被放走。
天台上只剩下了吕庆林和路子明两个人。
“这一脚,是替她还的。”吕庆林绕到他后面,一脚踢上去,路子明跪在了地上。
接着,他没给他喘息的时间,面对这样一个不反抗、任由他处之的路子明,吕庆林好不畅意,先前的不甘心、意难平,全在此刻发泄。
他不知跺了几脚,打了几拳,直到地上的人只有阵阵呻|吟,爬不起来时,他才提住路子明的衣领,胳膊用力,把他扯到了天台边。
路子明被按着脑袋,整个上身悬空在上方。
就在半年多前,那节体育课上,他也是站在这里,被一根铁丝勾住裤腿,差点跌下楼去。幸好被江上和阮熠所拉住。
时间真快。
夜色下,是灯火璀璨的校园,目光再远处,便是国道上不断来往的车辆。大车呼啸而过的声音随着风掠过路子明的耳朵,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他微微睁着眼睛,看不清灯火中的夜色。
可是……很美,这个校园还是很美的,就像阮熠曾经说的,世界上美好的东西还很多很多,都等着人们去发现。
“这个,是还她今天被你压在舞台上的。”
路子明嘴角微微翘起。
趴在天台上很久,不见吕庆林松开,就在路子明以为他动了杀心、要把他一脚踢下去的时候,吕庆林倏地松开了他的脖子。
他眼眶发红,像黑夜中一只野兽,即将吞噬路子明:“今天,我多少兄弟被你祸害……路子明……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势不两立!你要是再惹我,我不会放你!”他凑到他耳边,“我会掐死你。”
“那为什么,现在不掐死我呢?”
就在他要走的时候,路子明轻轻问出这句话,带着冷意与嘲讽。
吕庆林脚步没停,不知听没听到,直接下去了。
路子明站了良久,微微喘着气,低下头,在地上看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还好,手机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