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火照路明》一地羊毛

10、回校

　　第二天，路子明成功地被李艳秋叫进了办公室。

　　“这女生是谁？”班主任把他的手机竖在眼前，“路子明，你看看你的成绩，跟上次比掉了多少？高二了，不是高一，不是由你玩的年纪。”
　　见路子明不说话，她又苦口婆心：“你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孩子，大道理不用我讲，谈恋爱这种事，并不是说不让你做。而是要分得清时候，这个阶段嘛，对人有好感是很正常的，但你不能混淆主次，等你高中毕业，想跟谁谈都可以，你这张脸也不缺找对象的吧？”

　　路子明被说笑了：“看您这话说的。”
　　“嘿！现在倒是给我卖起乖了。那你就说答不答应吧？能不能做到？让老师也少操点心。”

　　“能。”路子明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就行！”

　　可能是休息了一天，李艳秋精神状态还不错，因此这次谈话还算顺利。

　　路子明转身刚要走，又转了回去，伸出手：“老师，那手机……”
　　“手机还想要？”
　　“嗯，我得和我奶奶保持联系。”
　　李艳秋也知道他家的情况，思考再三，还是给了他：“下不为例，课上再发现一次永久没收。”
　　“好好好。”

　　“还不走？”
　　路子明把手机装进兜里，犹犹豫豫，就是一直没开口。
　　李艳秋看得乐了，还有路子明为难的时候？

　　“老师，数学老师的教育方式，您最好去了解一下。”

　　李艳秋怔住，眨了眨眼，正想问什么，路子明不待她开口便走了。

　　回到教室后，他志满意得地把手机扔进书包，眼睛不由自主又往阮熠那里瞟。
　　阮熠是第一个“收到”手机的，他竟然不好奇自己的手机是怎么回来的？
　　昨天路子明用他的手机给徐子晴打了电话，一心想着去母亲家的事，便直接把阮熠的手机丢进了他的书包，这件事也被他直接忘到了脑后。

　　阮熠身为受益者，竟然一直没发现？

　　他的手伸进课桌底下，又开始不由自主转动手机。突然眼角余光瞥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路子明拿出来，划开屏幕。

　　微信里发来了消息。
　　阮熠：下次记录删干净点。

　　路子明：“……”
　　靠，他没删吗？他绝对删了啊！
　　通话记录，搜索记录，都删了。甚至把阮熠的搜索记录一并都删了……
　　虽然这个操作看起来很有破绽，但谁会无聊到翻搜索记录？

　　很快，阮熠发来一张截屏，显示的是一条录音，上面标注的时间正是昨天中午下课后。
　　无疑，那段通话录音是昨天他打给子晴的。

　　路子明：“…………”

　　大意了。
　　他怎么没看到有录音呢？

　　路子明不服输，打字。
　　路子明：你变态
　　阮熠：？
　　路子明：谁闲得蛋疼电话也得录音啊？
　　阮熠：……
　　阮熠：自动设定的

　　好吧。
　　路子明没了脾气，要怪只能怪自己眼瞎。

　　不过，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阮熠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
　　路子明忽然有一种脱离掌控，反主为客的错落感。

　　*

　　一星期后，徐子晴回到了学校。

　　“这不是跳楼那个吗？”
　　“怎么没死……”
　　“败坏学校名誉，影响别人学习，要死也找个别的地方啊。”
　　“我都做噩梦了。”
　　“看她那副孬样子。”
　　教室的某个小团体，正在小声议论这个其貌不扬、“一身晦气”的女生，被她们围在中间的那个人马尾束得高高的，面无表情，低头写字，好像全听不见这些议论。
　　直到有人问起：“璞玉，你看看她，看看她呀。”

　　“看什么。”周璞玉小脸一抬，细长的眉竖起，“你们是没见过人吗？”
　　那群女生瞬间不作声了。
　　很快，她们作鸟兽状散去，教室恢复了片刻的安静。

　　徐子晴当作没听到，拿出书包，把许久没有打开的课本翻开，功课已经落下了太多，有课代表送来笔记本和习题册，也有不少心怀善意的同学来提醒她课程进度。
　　如果不去看那一小团体，一切似乎都很好。

　　上课铃响起，徐子晴深吸了口气，扶住桌沿站起来，随着大家一起叫“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老师打开课本。

　　“咚——”
　　随着一声物体撞击的巨响，全班人都朝那个角落看去——徐子晴仰面躺在地上，拐杖也被撞倒，脑袋磕到后桌的桌子上，一地狼藉。
　　她的同桌一脸震惊，赶忙去扶她。
　　周围的同学也都起身去搀扶。

　　只有后座那个神色漠然的女生，事不关己，轻轻晃着二郎腿，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台上的老师迈着高跟鞋走下：“没伤到吧？小心点，以后不需要起立了，你们也都照顾着点子晴，她是我们班的伤员。”
　　有几个人应了声。

　　徐子晴十分狼狈，因腿脚不便，她无法自己站起来，最终在三四个人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土，四周散落的书本也被同学捡了起来。
　　她道声谢，低着头，坐下。

　　这一坐，好像身下的板凳是个定时炸弹，她对周围的一切不信任起来。
　　忐忑，恐惧，不安……
　　一瞬间，所有暗黑的情绪全部笼罩过来。

　　徐子晴战战兢兢上完了这一节课，下课后，老师又宽慰了她几句，劝她不要心急，慢慢来，便出了教室。
　　虽然没有人说话，可是全班的焦点都在这里……徐子晴能感受到。

　　孙倩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她脑后的头发，往后轻轻捋着，像是抚摸一只小动物的毛，带着安抚、欣赏，与漫不经心的戏谑。
　　“你还有脸回来啊。”
　　徐子晴的同桌是个胖胖的女生，闻言，眉头蹙起，小心翼翼去握住了她的手。
　　徐子晴的手在发抖。
　　同桌更加小心翼翼地看她，仿佛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不能说，也不敢让徐子晴去说。

　　沉默，唯有沉默。
　　毕竟，徐子晴一直是那个沉默的人。

　　可是突然，她看到徐子晴艰难又迅捷地站起来，转身，手中的书本“嘭”的一声摔在了女生的头顶上。
　　孙倩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反应不及，当那本书从头上落下，当眼前那个任人蹂躏、欺负的女生站在面前，用喷射着火苗的瞳孔注视着自己的时候……
　　她醒过来了。

　　徐子晴嘴唇抖动，可是脸色没有丝毫的波动，她因不平衡和愤怒浑身战栗着，就连呼吸也灼热起来。
　　胖同桌随即站起，望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愣了，望着这一幕。

　　最前方那个团体的中央，周璞玉转过脸来，淡淡望向这里。

　　孙倩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抓起掉落的书本，卷成长筒状，不由分说朝徐子晴脸上砸了过去——
　　徐子晴偏头一躲。
　　书本砸在脖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被砸的肌肤迅速升起一团红晕。
　　徐子晴的身体也不禁摇晃了一下。

　　孙倩像是发了疯，杏目圆睁，双手就去掐徐子晴的脖子，嘴里叫骂着：“你敢打我！你活得不耐烦了，丑八怪，可怜虫，死贱人！”
　　胖同桌和一些男生纷纷涌过来，拉扯的拉扯，喝止的喝止，劝说的劝说，咒骂的咒骂……
　　一时间，班里狼烟四起。

　　不少人都去看周璞玉的脸色——可是她安坐如玉，不为所动。

　　徐子晴的嘴唇颤抖得厉害，她咳起来，胸口猛烈起伏，整个脸颊都被憋红了，像是要把肝肺都咳出来……
　　因动作太大，她刘海凌乱起来，额上一块黑斑若隐若现。
　　那斑不偏不倚，不大不小，恰好长在正前方。
　　恰好被刘海遮住了。

　　这刘海，徐子晴总是去动，不厌其烦地去抚摸，好像抚摸一块遮羞布。
　　可是抚摸来抚摸去，遮来遮去，该在的还是在。

　　“你还让你哥来发言，当你哥是救世主啊！有哥在学校了不起？我告诉你，就算你有十个哥哥也没用！”被人拉扯的孙倩大骂。

　　不少曾被孙倩等人欺凌过的女生看不下去，可是又实在畏惧，敢怒不敢言。
　　有几个人想要跑去找老师，一个男生叫住她们：“别找老师，没用！”
　　“对，去找……那谁！”

　　一女生听到，如醍醐灌顶，转身就往楼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