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斑斓熊

8、第8章

　　我系起围裙，在厨房里跟姐姐学做菜。姐姐说，好男人要懂得抓住女人的胃。我严重地从头上流了一滴汗下来。我的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其实伤口应该早就好了的，只是，我希望它不要好，就这样，什么都不要变。所以我还是把纱布紧紧地裹在头上。我总是天真地以为时间可以为我停留。
　　后来陆小也阿程和余沙沙来看我的时候我正在家跟姐姐唱卡拉OK。阿程拍拍我的脸说你小子过的是猪的日子啊，白白胖胖的。姐姐你怎么养他的？
　　姐姐捂着嘴在一旁偷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阿程你说对了，他过的是猪的日子。
　　陆小也用手指刮着脸臊我，我有些得意地笑着，转过头看到余沙沙的眼睛，心里一紧，生怕她说出什么来。不过还好，她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所以呢，我顺其自然地从学校搬回了家。后来姐姐问我当时为什么突然搬去学校住的时候，我想了想，但也想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所以我说，我也不知道，大概想换一张床吧。

　　我是在那条熙熙攘攘的步行街碰到安安的。她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穿着很素净的藏青色的连衣裙，留着干净的短发，透出一股单薄的忧郁。她的面前摆着一个画架。她为过往的行人素描。
　　我注意到她是因为陆小也，因为陆小也的眼睛放出了奇异的光彩。
　　陆小也松开挽着我臂膀的手，跑到安安的身边，看她的画作，我也跟了上去。
　　你是美院的吗？
　　不是。安安摇头。
　　那也可以画得这么好？陆小也的眼睛瞪大了。你可以为我画一张么？
　　安安点头。陆小也整整裙子的下摆，在她对面坐好。

　　你叫什么？
　　安安。
　　你不是美院的学生么？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画画？
　　因为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你每天都在这里吗？
　　不知道。不过，最近都会在。

　　我站在一旁，看着安安为陆小也画像，听着她们的一问一答。我站在安安的身边，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夹住木铅笔一笔一笔地勾出陆小也的轮廓来，然后慢慢地调出明暗的色调。
　　画画和摄影其实挺像。我咂摸着下巴。
　　安安抬起头来看看我，歉意地笑着。我不懂摄影。
　　哦，没关系，我自言自语的，你不用理我。
　　陆小也坐在安安的对面，目光里充满了柔和。我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摁下了快门键。

　　在落日的余辉里，光线处理得恰到好处，陆小也坐在小凳子上，嘴角似乎有些微翘，对面的女孩安静地坐在画板前，低着头专注在画纸上。因为用了逆光，背后熙攘的人群显得有些模糊和远去。
　　对了，就是这种效果！我抖动着照片，欢呼着给了陆小也一个拥抱。
　　她浅浅地笑着。你可以拿去参赛了。不过，有件事不许忘了。她拉着我走出校门。

　　我们到步行街的时候安安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嗨！陆小也朝她招手。她直起身子，微笑着看着我们。
　　安安。有东西要给你看。陆小也握住安安的双臂。她从我手中拿过那张照片，递给安安。你看。
　　哇！安安看着照片，脸微微地泛着红。末了，抬起头看我。原来你这么会拍照啊！
　　我摆摆手。不全是我的功劳。陆小也接着说，安安，他拿这个去参加学校的摄影大赛，获奖了就请你吃饭。
　　安安羞涩地笑着，说，我该回家了。

　　我回到家，姐姐正坐在电脑旁，看到我回家，起身递了一杯牛奶给我。
　　刚煎好的，趁热喝了吧。
　　我喝了牛奶，走到姐姐身后，看着姐姐电脑上花花绿绿的设计图纸，轻轻地环住姐姐的肩。
　　姐姐，你这么好，我将来都不忍心娶老婆了，怎么办？
　　姐姐笑道，那就不娶了，跟着我混日子吧。
　　哇，姐姐，你就这么摧毁我的前途啊！
　　姐姐笑着，推开我说，去忙你的吧，我还工作呢。
　　我走到门口，转过身来，张了张嘴，可是心想还是不问了，于是替她合上门，走了。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卫生间，我一边提裤子一边想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敲门一边朝门边走去。打开门之后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是我的校长，陈竹青。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冲我笑笑。
　　哦，许若图。我来找你姐姐。
　　我堵在门口，有些发愣。我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个三十多岁男人有想进去的欲望，于是我闪开了一条缝，弯腰拎出一条拖鞋。
　　换鞋吧。我冷冷地说。姐，有人找。我冲姐姐的房子喊了一声，扭头走进自己的房子。
　　我关上门的时候听到姐姐说，你怎么来了。
　　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男人笑着，声音温柔到令我发腻。我浑身打了个哆嗦，便扣上门，歪在了床上。

　　我用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揪着枕头上遗漏出来的细线，想着除了睡觉之外还可以让我做的事情，然后卧室门轻轻地响了几声，门开了，姐姐闪了进来。
　　睡了？她近乎谄媚地笑着，坐在我的床上，床轻轻地晃了晃。
　　没。我翻了个身。
　　生气了？他只是来看看。姐姐揉着我的乱发。
　　没生气。我把她的手从我头上拨下来。我很累了，要睡。我用被子蒙住头。
　　嗯，那就睡吧，乖乖的哦。她替我掖了掖被角，拍拍我的背，出去了。
　　于是，我产生了无尽的悲伤。

　　从家里到学校，骑车需要半个小时，走路大概四十多分钟。我一个人在路上走着，带着几许悲怆。北京的清晨，路上已经布满了人群，我低头走着，丝毫不关心周围的一切，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在整个世界。
　　我像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站在一棵苹果树下，望着高处鲜红欲滴的苹果，口水在嘴巴里打转，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够到。一旁有大孩子走来，伸手摘了去，走的时候还扭头看了我一眼。于是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想要冲上去把他揍一顿，握紧了拳头内心却充满了胆怯。最后，只能怯懦地站在原地，口中嗫嚅着，那只苹果应该是我的。
　　我的心里充满了软弱的愤怒。

　　我坐在长椅上发愣，一旁有人走来和我打招呼，我抬起头，看到余沙沙。
　　怎么在这里发愣呢？不去上课？
　　我早上没课。我面无表情。
　　看起来你很不好的样子。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呵呵。我笑。你要给我做心理咨询么？
　　许若图你很反感我吗？
　　不算反感。只是…… 怎么说。我看到你就有些害怕。不知怎么搞的，我竟然这么诚恳。
　　怕我什么？我没有看她，但是仍然能感觉到她是微笑着看着我。
　　似乎你能看穿别人—— 的内心。
　　那是因为你的内心表现在了外面，所以被我看到。她舒了一口气。每个人，无论如何掩饰，都会有一部分真实泄露出来。其实，掩饰也是一种泄露。
　　余沙沙。我顿了顿。这些话从一个外表文静的女孩子口中说出来是比较恐怖的一件事。我真不知道阿程是不是因为你这一点而喜欢你的。
　　她笑着站起身。阿图，你姐姐很美丽。
　　我一愣，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转身离去。
　　我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里却如释重负。因为她理论般的说明让我产生了一股勇气。虽然我已经不属于叛逆的时代，但是我总是不肯相信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