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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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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妈?陆小也歪起脑袋。
不。是姐姐。我要回一趟家。我起身。
我也要去。女孩拽住我的臂。
你去干嘛?我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
想去。非常想去。想去看看你的家。她充满期待的眼睛总是让我没法拒绝。
陆小也坐在我的单车后座,双手轻轻揽着我的腰,清清凉凉的。我扭过头看看她,她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哟,小两口这是去哪旅游啊?刚要开动,车轱辘被挡住。是阿程,以及尾随而来的余沙沙。
正愁没地方去呢,带上我们吧,怎么样?余沙沙笑眯眯地对陆小也招手。
其实姐姐打开门看到我们一行四人的时候也是吃了一小惊的,但随即就笑了。
宝儿,朋友要来也不说一声,我也准备准备啊。
走进屋,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却发现陆小也美女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姐姐发呆。
姐姐从冰箱里取出水果放在茶几上。大家随意点,就像到自己家里一样哈。娭?你怎么站着呢?坐下吧。姐姐扶住陆小也的肩膀,轻推她到沙发上。然后,几乎同时发出的声音。
是你啊!
我捂着嘴巴在一旁偷笑,阿程把手搭在我肩上莫名其妙地问,她们怎么了?
陆小也圆圆的脑袋凑过来,嘻嘻地问我,原来那美女是你姐姐啊,不早说。
姐姐笑道,早说又如何呢,陆小也小姐?
哇,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阿图告诉你的?我还以为……
知道她要说什么,于是打住她,仰头对姐姐说,你有没有做冰糕?我想吃。末了,扭头对陆小也说,我姐姐做的冰糕超好吃的,比外面卖的好吃许多,而且不含防腐剂。
姐姐走去厨房拿冰糕,我跟着她走了进去。靠在厨房门上看着姐姐的背影,看得竟有些发呆,似乎从没见过一样。
姐姐。
嗯?
你最近忙么?
还好。肯定没你忙喽,我们的大少爷呀,忙得都回不了家。责怪的语气,听得我好些内疚。
我…… 不是。张嘴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呵呵,和你开玩笑的,没什么了,你忙,我理解。我也有过很忙的时候,谁也顾不上。姐姐笑,两个酒窝一闪一闪。
姐……对不起。舌头开始打结,缠绕得我怎麽也解不开。
五个人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着,其实,是他们在说,我只是听。姐姐是极其随和的人,所以和他们很快就热闹了起来,而我却开始闷闷的,什么话也不想说,当然,也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末了,我开始烦躁,于是起身去卧室取了扑克牌。好无聊啊,我们打牌吧。我把纸牌扔在茶几上。
无聊吗?陆小也疑惑地转身看了我一眼,然而,却并没有反对。
牌桌上,依然是他们的欢声笑语,我却产生了嫉妒的情绪。
姐姐。陆小也神采飞扬。平时就你和阿图住在这里么?
对啊。姐姐扬起笑眼。
那么,阿图有姐夫的吧?
我心里一紧,手开始有点抖,于是,我马上就抢过话头。陆小也你刚才打的什么牌啊,害我丢了分。
哦,对不起。她漫不经心地回了我一句,又转过头去。姐姐——
姐姐。我的声音抬高了。你知道我们学校有个哥们叫张特么?
哦?姐姐转头看着我。
那哥们忒个性了。我看到大家把眼睛都转向我了。于是我来了劲,说下去。又高又帅的,还是我们系一大官儿,追陆小也追得那个紧啊!
许若图你别说了行吗?我听到陆小也近乎哀求的声音。
为什么不说呢?这是你的骄傲啊!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哥们成天拎着个自行车挡在……
我正说着,陆小也站了起来,拎起沙发上的包开门跑了出去。
我愣住了,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可是,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余沙沙推推我,快去追啊!
我动了动脚,却无法起身。余沙沙瞪了我一眼,拍了一下阿程说,你去找找她吧,把她送回家。于是阿程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一口气,跟姐姐点了点头,走了。
姐姐愣愣地看着我和余沙沙,气氛开始变得尴尬。她突然笑了笑,对余沙沙说,对不起。
余沙沙说,姐姐,你不用道歉的,这和你没关系。
不,这都是因为我。姐姐整理着桌上散乱的纸牌,轻轻地说。因为宝儿没有姐夫,我离婚了。
余沙沙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悄无声息地整着纸牌。我看着我的手指甲发呆。
直到姐姐的电话响起,才打破了这种该死的寂静。
在哪里?姐姐对着电话问。我听不出来是谁打的电话。
嗯,好的,我这就来。
姐姐,去哪里?姐姐刚放下电话,我张口就问。我有不好的预感。
有朋友找我。姐姐转过身,淡淡地说。
Headmaster?我小声说。
嗯。我觉得她不敢看我,我竟然因为这个开始得意。
很长时间以后我开始分析我当时得意的感觉。因为姐姐害怕我,也许她知道我不喜欢那个Headmaster,所以她不敢看我,她甚至不愿意让我知道她在和谁交往。因为,她离去得匆忙,甚至,有些尴尬。
姐姐走了之后就剩下余沙沙和我了,大家都走光了之后我就越发觉得无聊了,所以,电视上的节目也就跟着无聊起来。
阿图。余沙沙盯着电视屏幕叫我。
怎么了?
听阿程说你有喜欢的女人了。她说得心平气和,我却有了颤抖。
别听他乱说。我摒着呼吸说。
别掩饰了。她侧过脸。你这样对陆小也不公平。如果你不愿意喜欢她的话。
我不做声,只是看着电视一动不动。
你放了陆小也吧,这样只能给她带来伤害。她的语调冷冷静静,却使我有些坐立不安。
这些话你该去和陆小也说。我舒了一口气。不是我要她做我女朋友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有喜欢的人了?她盯着我的眼睛,压迫感布满了我的全身。
不是这个问题…… 我辩解。
那是什么?她步步紧逼。我终于坐不住,站起身来。
许若图,你有问题。身后淡淡的声音想起,轻淡却坚定。
我转过头看着她,开始毛骨悚然。我讨厌学心理的人,尤其是学心理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令我害怕。她们好像总是知道你所有的秘密,而且,毫不留情地用可以透析人的眼光告诉你,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我说,你给阿程打个电话吧,问问他在哪里。
余沙沙走了之后,我瘫倒在沙发上。我觉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我做了几个深呼吸,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满满一杯水,一口气灌下去,觉得舒服了许多。我去卧室倒在床上。蒙着头呼呼大睡。
天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也许只是我臆想出来的。然后,我愈发坚定地认为刚才那么多的事情一定是某个被称作意识的东西。我这样想着,便安了心,合上眼沉沉睡去。
我是喜欢这样的睡眠的,疲惫到了极点后的困倦。忘却了烦躁,苦闷和一切不快。我不愿意去考虑我是不是病态,也许从余沙沙的心理书上解释我,就是一种病态,或是变态。无论是什么吧,我不会在乎。
拉上窗帘的房间里暗暗的,让我忘却了时间。我的身上覆着厚厚的棉被,却觉不到一丝的闷热,在这样炎热的夏季里。我将我自己抱紧,似乎感受到了一丝的温暖。
我是个渴望温暖的孩子。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姐姐在我的身边。她抱着我睡觉,讲小红帽的故事给我听,唱着最动听的童谣。她把我拥进她暖暖的怀里,告诉我不要怕。她用坚定的眼神告诉我,她会一直都在我身边。
我是听话的孩子。我会用心去记住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然后悄悄去感受这些话所带给我的慰藉。
我是孤独的孩子,所以我需要话语来给我慰藉。
我是可怜的孩子。因为我只是靠着这些慰藉而生活着,我为别人所给我的温暖而努力。虽然我也曾试着去制造温暖,可相比较而言,我更依赖别人的温暖。
许久许久之前,在我并不能懂得我自己的时候,姐姐写信告诉我。宝儿,我希望你可以成长,长得高高大大的,高大到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我真的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吗?
很长时间我都不敢见陆小也,我坦白地承认我自己的懦弱,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解释我的失态。有些话,我说不出口。
陆小也,是那么地美丽,美丽得我不忍心去触摸,生怕我会弄污了她的任何地方。她时常的单纯与快乐会让我莫名地跟着她开朗起来。她是有魔力的女孩。
阿程告诉我那天陆小也哭了,她哭着问阿程,我哪里不好?为什么许若图那么不喜欢我?
说这些的时候阿程的语气很沉重。阿程拍着我的肩,叹了口气。陆小也是个好女孩。
我不语,转身走向炙阳高照的操场。我一下一下地拍着篮球,一次又一次地起跳,一次又一次地投篮。汗水开始浸湿我的身体,我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像是有血要喷出来一般。暗红色的球在光线的照射下反射出金色的光,刺得我眼睛有些疲惫。突然,我有些想妈妈。
妈妈这个概念自从我离开家之后就开始变得越来越淡。我有时候甚至会忘掉我还有一个妈妈。几年前的暑假跟随姐姐回家见到的,或许,只是姐姐的妈妈。我见到她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我一直认为我是那个家的灾星。因为自从我出生那个家就没有安宁过。
我并不知道,对着母亲撒娇的小孩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小时候老师布置作文要写“我的妈妈”,我会很努力地想象着一个母亲可以给予我的溺爱,然后把它们刻画得惟妙惟肖。从老师一直把我的作文当成范文来念的情况看,我的描写并不亚于那些所谓的真实。
我发现,我脸上的水并不只是汗水,因为,我的眼睛都湿了。
在我要长成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的时候,我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思念我的母亲。
打电话给了母亲,久违的有些陌生的沙哑声音,听得我心里一阵难受。
妈。
是宝儿么?
……
宝儿,是你么?母亲有些急切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于是,我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我摁住话筒,把眼泪擦干,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嗯,妈,是我。
听到妈妈有些兴奋的声音,我才想起我很久都不曾打电话回家了。不愿让良久没和我说过话的妈妈觉察到我的不快,我扯开了话题。母亲的兴奋让她开始絮叨,我握着话筒,坐在篮球架下安静地听着,开始越发地感受到母亲的真实。就是那样一个老女人,絮絮叨叨地关心着我的生活,不厌其烦地重复叮嘱我照顾好自己。后来,我惊奇地发现我在微笑。
亲爱的妈妈,我不会忘了我要离开家的时候你眼中的一丝不舍。
老妈。你歇会儿吧,这样一直说不累么?我有些哭笑不得。
哦。
呐,妈。
怎么了?
我爱你。
静音。我没法想象妈妈的表情,是在微笑着,还是,在哭泣?
妈。
嗯?
不会吧,被我感动了?
就会耍贫嘴!妈妈嗔怪我。
哈哈哈…… 我笑,笑得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