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斑斓熊

5、第5章

　　吃过饭后就坐在床上和姐姐打牌，我喜欢这种消磨时间的方法，不需要太多的思考，只是懒懒地甩出一张张的扑克牌。玩累的时候，姐姐会摆出方阵来给我算命。我是很慵懒的人，除非现状让我无法再安于下去，我是不愿意多动一下的。而且，极其愿意认命，就算是姐姐这样十分不专业的算命人士说的乱七八糟的话我也是很愿意听的。不为别的，只是喜欢赖坐着，听别人对我说你将来会如何如何，就好像我已经如何如何了一般。
　　这会儿我正微笑着听着姐姐八卦我刚才和她提到的陆小也同志将来和我会有怎样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其实我挺愿意听她说的，我愿意她能说得更多一些，可是，她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最不愿意人家在我们的休闲时间来打扰，而这个时间来打扰的，一定不是什么好电话。最起码，对我来说。
　　果真，姐姐挂了电话之后就下床去穿鞋子了，我心里特失落，但还是装成无所谓的样子问她，怎么了？
　　有个客户，房子装到一半出了点小问题，要我过去看一下。姐姐弯着腰。
　　什么客户啊？现在已经不是工作时间了。我非常不满。
　　小破孩儿，别这样，我得尽我的职责，你说是不是？姐姐轻轻弹了我的脑壳。
　　我尾随她到门口。谁啊？我突然说出口，是不是那个奔驰男？
　　姐姐抬起头，看了我一下，笑了。挺聪明的嘛。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生气了。那人绝对对你有意思。
　　姐姐冲我笑笑。别乱说。说罢就开了门走掉。

　　姐姐走后我就一直坐在沙发上，我脑海里一直浮着姐姐走的时候的那个表情。她冲我笑笑，然后走掉。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对呀，她心情很好！我的心提了一下。她为什么去见他的时候会心情好呢？她忘了那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前那样冰冷的表情了吗？她忘了他看到我时那副高傲的神态了吗？她为什么会心情好呢？她不是应该很不情愿地告诉我她不想去的吗？她不是应该去请求老板去帮她换一个客户吗？她为什么会情愿为他服务呢？
　　我躺倒在沙发上，揉着我的头发。如果是钱的话，他也给不了她多少钱啊，况且她也不需要很多钱。或者，是那个男人长得很好的缘故么？我仔细地回忆了那张几年前一直见到的却并未留意看的面孔，虽然说不丑，可是……
　　焦虑像一只长着许多手的虫子般抓着我的心，抓得我浑身不自在，我在沙发上扭了几下身体，还是难受。我翻身坐起，伸手在胸前乱挠着，挠着挠着我突然烦了。我这是怎么了？
　　如果换作了别的男人的话，如果他并不是我的校长，如果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前高傲地审视我，如果他仅仅只是姐姐的一个普通的客户，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喊姐姐出去为他工作，如果这样，我还会这般焦躁吗？会吗？
　　我起身，去饮水机旁接了满满一杯水，抬头，仰脖，一口气把它们全都灌下肚子，然后打了一个嗝。

　　我会的。
　　是的我会的。
　　我会的如果我看见姐姐从他的黑色奔驰走出，如果我看见姐姐和他并肩并且谈笑着走进那家超市的大门，如果我因为他和姐姐莫名其妙地大吵一通，如果我因为他的缘故而难过。我也会这般焦躁，即使他只是个和我毫无关系的姐姐的客户。
　　我在房间里踱着步子，一直踱到卫生间。我打开水龙头，看着水哗哗地朝下流。白色的水冲刷着水池的底，水池的壁，然后大颗大颗的水珠溅到我的身上，我的手上，我的脸上。我把手伸进水里，大批的水冲刷着我的手指，冰冷的水，仿佛把什么都冲走了。

　　宝儿？恍惚中，姐姐摇着我的肩。我想去抓姐姐的手，但是什么也抓不到。
　　宝儿，怎么又在沙发上睡着了？姐姐揽着我的脖子，把我扶起。于是，我醒了。
　　床上去睡。带着一些命令的语气，却有一丝酒气飘来。
　　我抬眼看看表，十一点二十。你怎麽这麽晚才回来？还喝了酒。我皱起眉头。
　　刚好他几个朋友请吃饭，顺便请我去了，只喝了一点儿酒，不碍事的。姐姐有些微红的面孔上，两个酒窝好明显。
　　哦，我去睡了，你洗洗也睡吧。我揉揉眼睛，向卧室走去。
　　突然之间，我觉得好累。

　　阿程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器材房摆弄学校那件被称作老古董的摄像机。他摁住我的肩头，低声问我，嘿，哥们，什么时候把陆小也弄到手的？
　　我转过头，有些警戒地问他，你听谁说的？
　　还听谁说呢。他叼上一根烟，点燃。班里的人大概都知道了，你没上课，估计就你不知道了。
　　我皱皱眉，转身离开。阿程，帮我把那古董收收好。

　　我进教室的时候正在上西方新闻发展史，讲台上的老头讲得大家昏昏欲睡，再夹杂着一些细碎的哄乱声。我的陆小也同志正用手托着腮做清纯状发愣。
　　我走过去，捅捅她，她一下子回过神来，高兴地冲我笑。
　　笑什么笑。我说。跟我出来。

　　嘿，我说你这丫头你怎么了？怎么到处跟人家乱说啊！刚出教室，我劈头就嚷嚷。
　　我乱说什么了？她硬着脖子。
　　你，你说什麽你不知道啊？看着她的眼睛，我突然间没了脾气。
　　我说什么了？我跟同学说许若图现在是我男朋友不对么？她倔强的神情，倒让我想起姐姐。
　　你明明知道不是……
　　不是什麽？自己说了的话自己不敢承认。胆小鬼！我做的事情我都敢承认呢！我喜欢你我就要说出来怎么了？我就要让全班人都知道我喜欢许若图，我还要让全年级，全校，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喜欢许若图！她越说越激动，后来，竟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大概是被自己的激昂给感动了吧。

　　你别哭啊！我倒真手足无措了。这小丫头哭得跟姐姐全然不一样，姐姐哭的时候整个环境都很都是安静的，甚至连她的抽泣声都听不到。而陆小也同学，现在正哭得梨花带雨的。我还真没见过女孩子这么哭的，不知道该怎么做，竟有些手忙脚乱了。
　　伸手去拍拍她的背，却又怕她把整个人都靠过来，所以姿势就比较古怪。你别哭了，我说错了还不行么？
　　你哪里错了？她瘪着嘴，抽泣着。
　　我不该冲你大声嚷嚷。我低头认错。
　　不对。她委屈地说。你不该说我乱说话的。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行了吧。我叹气，真是个小孩子呢。
　　我说的对啊。她破泣为笑。那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吧。
　　我…… 陆小也你好阴险。我愕住了。
　　好啦好啦，我们作证，封许若图为陆小也的男朋友。阿程和余沙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而且，同时冒出来的，还有那句惊世骇俗的话语。
　　我瞪大眼睛看着阿程，阿程拍拍我的肩膀，就这么点事儿，也能把你难成这样？放着美女不要，你白痴啊？

　　你小子太白痴了。好歹人家也是一女孩子哎，能做到那样那得多大的勇气啊。那个时候还坚持什么破原则，还真够恶心的。没谈过恋爱吧，大哥以后教你。事后，阿程把我拉到一旁，说了这番苦口婆心的话。
　　我搔搔头发，你说她放着张特不要，怎么就偏偏看上我了呢？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阿程捶了我一下。不过也是，那张特可比你帅多了哈，又比你官位大，你说这陆小也怎么就看上你这根葱了呢？
　　怎么说话呢？我瞪了他一眼。
　　阿图。有喜欢的人了吧。阿程坏笑着。
　　啊？我抬头。
　　你小子肯定有喜欢的人了，要么怎么会放着陆小也也不动心。那女的得多好啊。阿程凑过来。比陆小也漂亮吧？身材呢？三围多少？
　　我脑海中竟然出现了姐姐的身影！我赶忙晃晃脑袋，伸手就给了阿程一拳。你小子成天脑子里都装些什么？余沙沙的三围你搞清楚没？
　　搞清楚了那也不能告诉你啊！他邪恶地笑着。说吧，那女的是谁？哪个系的？
　　别瞎猜。反正陆小也你将来得帮我搞定，是你给我惹上的。

　　之后陆小也就带着满脸的小幸福挂在我身上溜达在校园里了。我时常看着陆小也绽满微笑的脸，心里涌出一股悲伤。这个小丫头并不知道真正的幸福是什么，她，只是活在自己所认定的小幸福里。当然，我们都是小幸福者。因为小小的开心，小小的惊喜，小小的得到而幸福。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走了她的小幸福，她会怎样呢？而且，拿走她幸福的人，就是给予她幸福的，我。
　　之后我就搬到了阿程的寝室。姐姐不解。我只是说，最近功课比较紧。我只是说，我不想再骑车来回奔波。我只是说，我想住校。于是，我就搬到了学校住。
　　当然，我这一英雄之举乐坏了陆小也同学，因为她总是在抱怨晚饭没有人陪她吃，她总是说她晚上一个人会很难过。所以，在我搬到学校住之后，她也很快地搬到了学校。然而。
　　然而我的姐姐，她会不会因为一个人吃晚饭而感到寂寞？她会不会因为夜晚没有人陪她打牌没人听她算卦而感到难过？会有人可以接替我的位置吗？
　　我不知道。我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开始头痛，痛到睡不着。然后上铺的阿程拍拍床板，哥们，你怎么总是失眠？去吃点维生素B吧。
　　第二天陆小也就带着一瓶维生素B来找我了。我冒了一身的冷汗问她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你失眠已经失到引起公愤了。你们寝室的哥们都耐不住了。陆小也满眼的责怪。有什么心事呢？还瞒着我。
　　没什么。我挠挠头皮。
　　许若图，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的女朋友？陆小也美女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冲我嚷嚷。

　　我以为见不到一个人就会让她在脑海中慢慢淡化，我以为我从家里搬出来之后就会停止对姐姐的思念，我以为我让陆小也成天皇在我面前我就会忘记我还有一个姐姐。但是，这些，都只是我以为的。
　　自从来到北京，我并没有和姐姐分开这么长时间过。这么长时间，是多长时间？几天？几十天？我已经不记得是多长时间了，只是觉得好漫长。
　　我试着去面对姐姐，以一个普通的弟弟的最普通的情感去面对她。希望她找到男朋友，希望她很快结婚，希望她为我生出一个小外甥来，希望看着她拥有属于自己的最平常的幸福。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应该是这样，那么，现在又是怎样呢？我到底是她的谁？弟弟么？
　　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如果说，她不是我的姐姐……
　　姐姐，你是我的姐姐，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做吗？

　　阿图，阿图？
　　嗯？我猛然回神。怎么了？
　　我还问你怎么了呢？陆小也皱起眉头。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不是发愣就是失神，晚上还失眠。
　　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她有些急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个美女是谁呢？
　　哪个美女？
　　就是那天照片上的那个。
　　我正要张嘴，手机响了。是姐姐。
　　喂。
　　宝儿。姐姐的声音细细碎碎的，仿佛被切割过的一般。
　　我静静的拿着手机，想说，却张不开嘴。
　　在学校生活怎么样？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
　　于是都是沉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姐姐有了细微的隔阂。
　　宝儿，生姐姐的气了么？姐姐的声音让我有种哭的冲动。
　　没有。
　　没有这么长时间也不回家看看。不想我？姐姐埋怨的声音。
　　有，我有想你。可是，我却说，不是，最近有些忙。
　　这么忙？忙得连亲姐姐也不能见？我甚至可以想到姐姐有些撅起的嘴角。
　　我这就回来。你在家么？